褪色的彩虹国度

2010年,高盛将南非列入“金砖国家”行列,那时就引起一波争议。南非经济起步很早,1930年代起一路发展,直到1980年代末才因国际制裁放缓下来。新南非诞生之初,这个国家的生产总值占撒哈拉以南非洲80%以上,经济和工业水平比肩欧美国家。说起来,南非算是一个起步早,发展好的准发达国家,怎会能算“新兴经济体”?

此外,金砖五国的中国、印度近年高速发展,巴西和俄罗斯紧随其后,唯有南非一路贴地爬行,经济增速很少超过3%,好几年甚至出现倒退。再看社会治安各方面指标,南非的滑落速度让人吃惊。艾滋病蔓延,暴力犯罪失控,失业率高到惊人,近一半年轻人无所事事,这些都是很严重的问题。从发达国家掉到发展中国家,大概只有阿根廷和南非相类似。

南非堕落之原因应当归结到新政府的错误政策,首要当数“黑人经济振兴法”。它规定黑人在企业员工的比例,持股比例,政府还可以往私营企业派驻黑人股东代表。南非的上市公司至少要将25%股份转让给黑人,黑人持股比例越高,政府在采购、招投标、优惠政策的加分才越多。这项政策的结果是大量白人私企变成国企或黑人所有的企业。

表面上看,这是对当年“黑人受压迫”的补偿,实际不过是让一帮黑人官僚从中渔利。政府对黑人企业和国企大加扶持,对白人企业百般刁难,这让很多白人心生退意,外企也望而却步。1994年新南非号称实现“民族和解”,实际上却形成了新的种族歧视——黑人对白人和其他有色人种的歧视。2008年,南非华人经过艰苦的司法诉讼,终于被官方认定为“黑人”,以免遭受财产被大量侵吞的厄运。

南非土地改革法同样具有掠夺色彩。政府目标是,南非30%以上生产性土地将转归黑人所有。表面上是和平赎买,实际上对不愿“转归”的地主,政府从限制贷款、禁止招投标、禁止交易等方面打击。这法案给了黑人官僚巧取豪夺的机会。那些无地的黑人,他们必须交一笔高昂费用才能获得土地,再无能力开发、种植、灌溉。南非土改已历多年,“耕者有其田”的理想仍很遥远,很多土地集中在政府那里,白白地荒芜。直到去年,南非土地改革部长还宣称,“商用土地的地主必须将手中50%的土地所有权无偿分配给农民。”这一股土改浪潮仍在进行,希望他们喊得多做得少。

经济领域的错误政策主要就这两大块,造成的恶果却绵延不绝。大量企业转移到黑人手中,然而他们并没有多少经营经验。福利随意施予,工作纪律却很涣散,企业效益就急剧地降低。私企倒闭,外企观望,经济只能依靠工矿国企支撑。为维护工人阶级利益,政府制定了一系列工会法律,对罢工大加袒护,好几次大罢工都对国际金价造成波动。2012年的一次矿工罢工,竟长达9个月,这么折腾恐怕连经常罢工的法国人都吃不消。金价上涨的日子里,日子还好过一些,一旦矿业不景气,怨气就像火山喷发。这就是我们最近看到南非黑人针对外国人骚乱的深层原因。

南非经济逐日变坏,自然有人想逃离,第一拨出走的是深感不公的白人。1994年以后,超过100万白人离开南非,人口比例正从21%减少到不足9%。白人减少的另一恶果是,留下的白人处境变得更糟,成为最贫穷的少数民族。白人很难进入政府,几乎没有话语权,这又助长了黑人官僚的为所欲为。南非白人多数是第一批土著布尔人的后裔,沦落到背井离乡,真是让人感慨。

上世纪末南非经济已达到准发达国家的水平,其工矿业在国际贸易中举足轻重,经常被视为西方工业国家的一员。那时南非的人均GDP大概是中国六七倍,如今已被中国超越,它的“非洲经济第一大国”桂冠也被尼日利亚捧走。这个昔日彩虹之国的色彩正在褪去,不知将来还要遭受怎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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