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俄罗斯方块

萝卜网

当美国总统里根为了跟苏联抗衡,大搞“星球大战”的时候,许多美国年轻人也跟着斗志昂扬,埋头参与战斗。他们热情万丈高,可惜战场有点小——在巴掌大游戏机上,他们正聚精会神地攻打俄罗斯,哦不,是俄罗斯方块。

在上世纪80年代末,这一幕出现在地球的许多其他角落,全世界陷入了对俄罗斯方块的迷恋中。从莫斯科街头到纽约自由女神像脚下,从早期苹果电脑发明人沃兹尼亚克到我身边热爱游戏的表哥,谁都没能幸免。全世界大约有10亿人玩过这个游戏,他们拨弄着按钮,归置着从屏幕上方不断落下的方块,努力让它们拼成一排。

但对于这场似乎没个尽头的游戏,理论家们忧心忡忡。即使今天去查看字典,还能看到他们对于这种游戏意义的高度怀疑:“俄罗斯方块,是一场苏联在冷战期间施行的阴谋,旨在分散美国青少年注意力,阻挠他们投身有意义工作,以此颠覆政权。”

这些振振有词的研究者会皱着眉头告诉你,迷人的俄罗斯方块其实是标准的“愚蠢游戏”。这种游戏没有谋略对抗,也不需要高分智商,上至爱因斯坦下至三岁小孩,谁都可以开始游戏。但请注意,它的危险也在于此——只要重复完成简单任务,就能连续不断地玩下去,所以游戏一旦开始,想结束就只能等电池报废了。

简单地说,俄罗斯方块跟唐僧遇到的白骨精没什么差别,美起来让人神魂颠倒,可一转头就会露出狰狞的脸。用游戏研究专家的话来说,“俄罗斯方块的玩法体现了苏联的冷酷现实,玩家面对的敌人不是恶棍,而是一种毫无逻辑的可怕力量,它汹涌连绵又能压倒一切,玩家所能做出的唯一抵抗,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些毫无意义的排列组合”。

这个游戏被戴上一顶哲学高帽来定罪——俄罗斯方块是官僚主义的精粹,是无法逃避的牢笼,它旨在湮灭自由意志,“在显而易见的徒劳无功背后,人们却情不自禁地一次又一次旋转、排列、累积和消除方块,这是一种自我惩罚强迫症”。

听到这样的指控,游戏创始人阿列克谢·帕吉特诺夫显然有点委屈。这个把满脸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的前苏联程序员无奈地说:“它是一种充满建设性的游戏,你难道不觉得把杂乱无章的东西收拾整齐,会带来一种愉悦的感受吗?”

虽然专家的话说重了点,但毋庸置疑,俄罗斯方块绝对是效率的天敌。在它的诞生地苏联,仅仅花了两个星期,整个苏联科学院都迷上了这个刚刚诞生的游戏。这种迷恋蔓延到整个苏联,政府不得不开发了另一种程序,监控俄罗斯方块运行,一旦启动就强制关闭。

热爱愚蠢游戏,大概算得上人类的天性。早在人类还没创造出文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乐此不疲地玩起了骰子。后来,人们还发明了“剪子石头布”、多米诺骨牌和纸牌等等。它们统统都是标准的“愚蠢游戏”。国际象棋被游戏研究专家批评为“愚蠢游戏之王”,“它是如此愚蠢,以至于只有天才才能玩得好”。

如果你觉得生活在21世纪的你已经摆脱了俄罗斯方块的控制,请先别洋洋得意。一个俄罗斯方块倒下去,千百个愚蠢游戏站起来。那些你心甘情愿花钱买的热门游戏《愤怒的小鸟》,《宝石迷阵》和《水果忍者》等等,都是新时代的“俄罗斯方块”。

要是你不小心也成了其中一员,倒也不必愧疚自责。爱愚蠢游戏之心,人皆有之。事实上,让人着迷的正是它的“愚蠢”。它不需要时间连续,可以穿插于其他事情的间隙,排队等公交车时,吃饭等菜时,还有星期一的早上即将工作前却不愿开始的那几分钟里。

“与其说他们是日常活动之一,倒不如说是日常活动的补充;与其说是一种追求,倒不如说是从孜孜以求的梦想的短暂逃离。”《纽约时报》专门撰文说,“俄罗斯方块是宇宙尺度下的夸克级人文关怀。”

这一切的阴谋与救赎,都开始于1984年的春天。在苏联科学院计算机中心办公室里困得打盹的帕吉特诺夫决定找点乐子,刚好那时候正在玩一个拼图游戏,当即决定把它搬上电脑。

熬夜在办公室来来回回踱步,抽完了数不清的烟以后,帕吉特诺夫终于完成了编程。不管在此之后,它所处的世界发生过了多少变化,那些五颜六色的方块,依然连绵不断、永无止境地逐一下落。(文 / 李斐然 )

(摘自《中国青年报》)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博海拾贝 »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俄罗斯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