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可能是看得最早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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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夕:外卖骑手那篇稿子的传播观感之所以空前激烈,其实取决于怎样厘清批判对象究竟是在管理上欠缺人性考量的企业还是不断追求效益的技术本身,或者说当二者混在一起难以分割的时候,又该如何精确的下刀以免误伤。

赞美技术进步的本质永远是在赞美效率,这是工业革命的成果,福特在开创流水线这种生产模式之前,也没有人会想到制造业的繁荣秘诀其实就是把人当成机器,日复一日的只做一件事情,然后依次拼装起来,商品就如同变魔法般的可以上市了。

那是所谓的资本还不怎么招人嫌的时代的荣光,爱迪生说他要让电灯变得足够便宜,以致于只有富人才会去点蜡烛,谁又能去指责这样的目标呢?

一百年前,流水线和T型车把美国变成了「车轮上的国家」,时至今日,算法和运力也把中国变成了一个足不出户即可享有各种消费便利的国家,事实上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之后,你就很难再抽离出去接受「不那么方便」的状态,甚至是把爱迪生的那句话改改也是能用的:外卖是如此的便宜,以致于有钱人才会自己去下厨。

在北上广,有空每天自己做菜煲饭的家庭,才象征着某种悠闲而从容的生活品质,而如工蚁般流窜在通勤两端的人,只有外卖能够最大化的提升他们的劳动效率,并最终缓释房贷车贷养老育儿的种种压力。

于是,效率至上主义的需求只有效率至上主义的服务才能满足,消费者吃外卖是为了压榨自己的时间成本,给他们送外卖的骑手同样为了这个目标不断的和系统竞速,接着就一圈又一圈的内卷了,每个单位都跑得汗流浃背,跑得越快,整体收益——也就是经济运转效率——越高,然而也会越来越不堪重负,社畜担心的是末位淘汰制,骑手则要惊心于考核和车流。

我有一个做餐饮的朋友,因为今年形势不太行,把店里洗碗工的日薪制改成了时薪制,本来每天工作10个小时、发400块钱,相当于时薪40块钱,但是实际上每天忙不过来的餐时也就中午和傍晚的那总计大约6个小时,所以新招的洗碗工,只在中午和傍晚过来工作6个小时,时薪50块钱,看上去单价比之前的高,但是因为缩减了总体时长,所以每天的开销反而减了100块钱。

这对洗碗工当然是不利的,之前每天工作10个小时,其实具有着相当的弹性空间,比如在下午的数个小时里没活可干,可以在后厨休息或者抽烟,现在雇主等于说是不愿意为这份弹性支付工资了,他自己多出来的4个小时劳动时间,又很难找到合适的短工去做兑现,个人收入是下降的。

你说这又是资本贪得无厌的嘴脸么?并不是,我那朋友要不想方设法的削减成本,他的餐馆可能都开不下去了,到时候所有人一起失业喝西北风去,他家底子厚倒能扛着,那些背井离乡的厨师服务员端菜工就没这么淡定了。

所以到头来我们怪罪的对象是什么呢?是那个系统吗,还是开发系统的人?企业谋求增长,所以凡事毋宁极限,但是面对劳动事故的频发,它有没有做出合理的姿态和行为,去履行自己的责任?包括消费者的情绪波动,有多少分配在对骑手的同情上,又有多少分配在等外卖等得不耐烦的愤怒上?

系统是个好词,从曾经让史玉柱暴跳如雷的对于网游「征途」的描述,再到困住外卖骑手的手机送餐后台,甚至是再大胆一点儿,终其一生,每个人都活在一个——或者多个——系统里,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可能是看得最早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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