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外遇见同样退学的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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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雁雪
来源:豆瓣

十多年后,面对同一所985退学的学长,这个同样退学的废物,会想起儿时在地铁上那个传教士的那句话。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就像划亮一根火柴一样,我在高三燃尽了自己的激情与气力,留给大一的也就只有无力的死灰。考上了中流985,却因为志愿填报的问题被分到了一个我听都没听说过的专业:

地球物理。

这个专业如果正儿八经读出来,认识的学长要么在深山里面做水利一年出不去大山,要么被公司一纸外派弄到海外或者海上漂着,更惨的学长千人走独木桥进了中石化最后还被单方面毁约了。

换宿舍被拒,转专业无果,挂科被退学。

在家沉沦了好几个月,打了很久的游戏,看了很久的剧,还偷偷喝了很多的酒。根本不会去想自己已经被985退学的这件事,就是疯狂用奶头乐麻痹自己,好像一切都是没出事的样子。后来爸妈实在看不下去,给我买了机票让我去旅游散散心。

于是去年十二月多买了机票飞到了俄罗斯。有意思的是去年俄罗斯莫名是个暖冬很舒服。走了红场的石子路,看了画廊的美术品,在克里姆林宫对面的餐馆里遇见了题目中所说的学长。

好像那个餐馆特别有名,加上价格是我逛了一圈唯一一个看上去吃得起的,无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是超级多。找了半天看见一个落单的中国人拼了桌,边吃也边聊了起来。原本以为他是自由行过来玩的,结果聊起来发现他是在这里读大学的。

但最神奇的在于,他跟我是同一所985同一个垃圾专业退学出来的!!!

学长说当时他们那届唯一一个好好讲课的老师就是刚毕业的女博士,我跟他说到了我们那届,Z老师她大物课迟到早退半节课算是常态,有两次压根就不来上课,被学生举报反映了以后才收敛一点。

后来自然慢慢聊起了学长的经历。他是十八岁参加高考,在高考一百天冲刺的时候下楼梯把手摔成了骨折,养好了伤以后复读考砸了来到我校,同样也是被调剂到了地球物理。他读到大二觉得精神崩溃了于是就主动申请了退学,在家学了一年俄语来俄罗斯重新读大学,加上又读了一年语言学校今年二十四岁才入学读大一。

当然后来学长也承认,俄罗斯留学生整体上也是乌烟瘴气,大多都是考不上大学只能上三本的学生,除了少数国内哈工大北理等学校公派过来的学生,整体上都是一群人在混学历做代购。但学长经历过这么多就显得非常成熟,他一直在按着他的计划往前走,不仅没有被他人影响,而且还在跟我讲他这次选了计算机的专业,畅享着未来进入华为这些企业在莫斯科的分公司的野望。

虽然都是同一所985同一个专业的退学生,我承认自己是学术废物,但我不认为学长是废物。相反,听他的各种挣扎的经历我其实会想起海明威他老人家说过的那句话:

「可以被摧毁,不可被打败。」

那顿饭对我影响真的很大,我没有想过我经历的这些痛苦与挣扎居然在海外会遇到另一个跟我无比相似的人。学长当时就一直在跟我说千万不要沉沦在过去,不要因为爬山爬得太急光顾着看到脚下两步路了,也要偶尔抬头看看星空。

「路还很远,不差这一步路,停下来歇息一会也能看到沿途的风景。」

后来学长还陪我逛了克里姆林宫旁边的什么教堂,当然其实也就是跟着大妈团在后面蹭一个免费导游啦嘿嘿。

在莫斯科飞北京的飞机上一直在想和学长的那一顿饭和学长自己的经历。就着俄航的黑面包与红酒,在晕晕乎乎中我做了这么多年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我想去复读。

当然因为错过了去年的报名我只能等今年年才能去报名参加高考了,但其实我一直觉得都来得及,我不过要比同龄人晚两年才入学,24岁才读大一的学长依旧在埋头赶路也没有那么多命运的喟叹,我又何必要唉声叹气说短论长呢?

诚然我依旧是985退学的废物,也不再是亲戚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了,爸妈的朋友圈里再也找不到我的痕迹了。但我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如此专注,我看得清我来时的道路,望得见远处的归途,坚实地踩在我脚下的方寸。我不再是跟着别人的步伐前行,不再需要活在别人嘴中的夸赞,更不需要迎合别人对自己的预期。

这一次,我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这段时间回顾自己真的变化好大。读了好多以前家长不让看的杂书,想清楚了好多纠结了我无数个日夜的苦恼。还和曾经关系僵硬的朋友和父母又重新缓和了关系,抹去了不少我身上讨人厌的棱角。当然最后的最后啊,我还刷了不少高三自己留给现在自己的卷子,重头再来发现很多问题很多事情我的确拥有更好的方案。

但这货的确给我留了一堆没写的题啊喂!

我好喜欢《你一生的故事》最后的结局。女主学会了外星人的语言之后掌握了预见未来的能力。因此她看到了自己人生中的苦难、离别与无奈。但她没有退却,也没有逃避,而是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多舛,不悲不喜地循路向前,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

我记得当时我在回家过年的车上,看完小说的结尾怔了良久,眼泪莫名就不争气地簌簌流下来。当时我特意在武汉停留了一天,在大年二十八独自去电影院看了翻拍的电影《降临》,即便知晓故事的结局,莫名依旧会在他乡被感动的稀里哗啦。

除了父母和屏幕前的你们,我没有告诉任何一个身边的亲朋好友我打算复读的决定。这一次,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喝彩,更不会有那些小说里汹涌澎湃的热血与激情。就像故事中的女主一样,不悲不喜,循路向前,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不断向前吧。

就像时间胶囊一样,我想把曾经迷惘的自己存放在这里,用文字的形式静静等我一年。希望明年的夏天打开这个胶囊的那个少年人,会开心地拉我去吃烤肉,跟我讲好多好多这一年的故事。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感谢评论里安慰我的朋友们,这一年我受尽了陌生人的敌意,都快忘了原来陌生人的温暖居然是这样美好的存在啊。希望看到这里的你们也要好好的,要健康平安喜乐,要活成自己的模样。如果低头赶路太累了,不妨驻足片刻,仰望星空。

人生好长,路还很远,我们一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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