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养失格:那些被不合格父母戳破的童年

1
胧胧(28岁,化妆师)
妈妈说我下楼玩是去勾引别人

我曾经自杀过,在我初中的时候。

当时有个男生暗恋我,给我塞了一封情书。但是我对他没有兴趣,甚至一度很讨厌他,收到情书以后我随手撕了,丢在抽屉里。

我妈是一个比较多疑敏感的人,我怕她看到这封情书想太多,就打算过段时间趁她不注意偷偷带出门丢掉。

结果我妈还是发现了,她一直有翻我抽屉的习惯。看到我撕碎的情书,她甚至用透明胶把碎纸片拼好,在我下课回家以后,冷嘲热讽地念给我听。

再后来,那个男生还打电话约我出门,说要送我生日礼物,电话也是被我妈妈接到的。她一度说了非常难听的话,说我小小年纪就早恋,给别的邻居看到了一定说我没人管教,没教养。

我还算比较听话吧,一度觉得委屈也都忍了,但后来一次事情直接把我击败了。

那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儿。我记得是个周末,在写作业的时候,听到窗口传来楼下孩子嬉戏的声音,我心痒得想快点下去跟他们一起玩。

于是我快快地把作业写完,正要出门。我妈一把拦住我,“不行,不可以。”

“为什么?我写完作业了啊。”

“不让你出去就别出去!天天想着出去,外面有谁?你说你出去又想勾引谁?”

听到我妈说“我想勾引谁”时,当时既震惊又伤心,甚至出离于愤怒。你是我亲妈吗?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的不堪吗?

“我今天还非出去不可了!”我倔强地喊。

“今天你要出去我就死在你面前!”我妈坐在客厅里,威胁着发号施令。

这句话一下子激到我,“不用你死,我死得了!反正你也这么不待见我!”

“你有种,你有种你就死个看看!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还夹杂了絮絮叨叨不堪入耳的话。

我脑袋里嗡嗡地,直接推开门就跑出去了。

现在想来,当时也还在青春期,本身也容易冲动。我到家附近的药店,买了一瓶安神的药(没有处方买不了安眠药)和一瓶水,把整瓶药都灌下去。受冤枉的委屈无力

因为无处可去,只得迷迷糊糊回了家,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床上。客厅外依然传来妈妈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不一会,爸爸下班回来了,我听到客厅里爸爸劝慰妈妈的声音。可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就挣扎着爬起来,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妈妈似乎气还没消,赌气说:“她想死就让她死!”后来我就没知觉了,也不知道怎么去的医院,被催吐洗的胃。

醒来后,我爸对我说了些宽慰的话,我妈态度也有所缓和,但还是很生硬。后来大家就心照不宣地谁都不提这件事情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后来我才知道,我本就不是她亲生的。听说是一个还没结婚的姑娘生下了我,把我丢在医院门口,但我妈看了心里不忍,把我捡回来的。

想来她还是个善良的女人。不然不会为了我,放弃了拥有自己亲生骨肉的权利,还供我上学,给我一切好的物质条件。或许是她把我走上亲生母亲的老路,才在情感上如此敏感,怕我走弯路。

前几日恰逢林奕含逝世3周年,很多人说,她想用自己死亡给这些暴力以警醒。但我经历过一次死亡,现在想来,积极地活下去才是真正的胜利。

我翻看她所著作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故事里的思琪,拼命的想和母亲交流时,却得到嘲讽和鄙视,这个画面很有共鸣感,当父母会用尖锐的语言阻断交流时,绝大多数是因为他们面对问题的回避和羞耻感。

我曾蒙受的冤枉委屈和痛苦,就是最亲密的家人所带来的,更别提到性教育了。在我家,这也是根本不能提的事,就像是当年自杀的事情一样,最后都是被屏蔽掉的,假装没发生。

2
赵雨涵(31岁,某互联网设计总监)
被撕掉的演讲稿

上台演讲是我很长时间的心理阴影,这和过去的经历有关。

读书时期的我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比较外向,喜欢交朋友,算得上一群朋友里比较冒尖儿的。

每当同学们有不会的功课都会来问我,我也经常帮值日生一起抬水,打扫卫生什么的。跳皮筋,丢沙包,玩游戏大家都争着抢着和我一伙,就连上厕所都要手挽手一起。

那时候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给大家讲故事。什么“海底两万里”,“舒克和贝塔”“昆虫的故事”…….大家听得入了迷,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就连放学都要等着我一起结伴走,为了在路上多听一会。

一切在小学四年级的一次经历所打破。

那时候学校举行演讲比赛,全班要选出一个代表参加,同学们一致推荐了我。

可班主任却对大家说:“我觉得李雪同学最近也很有很大进步,更合适代表班级参加比赛。再说了,同学们也不能总推举赵雨涵吧,毕竟其他人也需要锻炼的机会的嘛。”

这个被推荐参加竞选的李雪,正是班主任老师亲戚家的孩子。为了这次比赛,李雪还特意买了漂亮的橡皮和糖果和同学拉关系。

“赵雨涵就是讲得好!”有一些要好的同学公开支持我,他们和我说,并觉得老师有私心,不公平。

最后,班主任怕事情闹大。就让李雪和我各拉选票。在统计票数的时候,我的票数比他足足高了一倍。我当时特别激动地感谢大家,抬眼却看到班主任板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比赛的前一天,班主任主动说要帮我修改一遍演讲稿,却直到上台的前一秒才给到我。虽然我很匆忙地站在学校礼堂的讲台上,但是依旧信心十足,声情并茂的进行朗诵。

念着念着,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似乎全身都战栗起来。声音也越来越慢,越来越小,慌乱极了。

因为,老师塞给我的讲演稿竟少了一页,没有结尾!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愤怒,伤心,委屈,失望翻涌而至,眼泪止不住地劈了啪啦掉。看到台下同班同学焦急地冲我在摆手,耳畔台下的窃窃私语和哄笑。

我不记得最后如何收场的。但那时候,台下同班同学焦急地冲我在摆手,全场的窃窃私语和哄笑,我永远也忘不掉。

我成了全校的笑柄。羞愤交加的我回家后就病了半个月,病好后也不敢去学校,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总觉得是在说自己。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给大家讲故事了。

过了很多年,我依然害怕上台,内心一直逃避,说起来挺没有种,甚至在工作以后的一次上台领奖我也落荒而逃过。我也曾经非常努力的想要去克服内心的恐惧。但是,真的特别难。

3
徐非(36岁,影视工作者)
少年的你,谁来保护

去年上演的电影《少年的你》,我去看了,几乎哭了全程。

这个电影让我想起来高中的噩梦般的经历。

我是艺术生,因为要频繁参与专业课考试的缘故,高中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外地求学,只是偶尔回到老家的学校复习文化课。

虽然和同学之间的关系没那么亲密,但还算融洽。刚回学校的时候,听说有个同学要转学,大家就安排了一次合影,还特意嘱咐我要提早一点到。

我如约提前到了班上。因为人还没到齐,我就带着耳机,在自习室第一排复习英语。

忽然一声巨响,响声穿过耳机,让我吓了一大跳。我回头一看,几个同学不知道什么原因,扭打在一起,桌子倒了一大片。

其中一个男同学死死拽住一个女生A,在她对面的另一个女生(姑且叫她B吧)则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了渗出来,看起来极其痛苦。旁边的同学都吓呆了,有几个同学这才想起来着急忙慌得跑去找老师。

但奇怪的是,半个小时以后,老师才来,一脸淡定,步伐不紧不慢。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正是B要转学。A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把菜刀,直接向B的脖子上砍去。鲜血涌出来的时候,A自己也吓坏了,所幸刀比较钝,砍的位置也偏离动脉,没有致命。

我对A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一个非常老实本分的孩子,还是班上的卫生委员。而B成绩也不错,家境很好,据说父母在老家还有一点背景。B的人缘不错,在班上有不少女同学和她打成一片。

但B处处针对A,拉着她那些小姐妹,在A的暖水瓶里偷偷灌花露水,在她的热水袋下放弹簧刀。不止在行为上,还到处散播谣言,说A同学的妈妈精神有问题,父亲又丑又穷。

最让我绝望的是,班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班主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哦,是吗?这样啊”,还墨迹了半个小时才来到教室。

当天下午,班主任开了一个检讨会,让大家上台评论这件事情,但大意是让大家谈谈A同学哪里有问题,像一个集体讨伐大会。

我看不下去了,那些讨伐A的同学里面,不乏有许多曾经被B同学欺负过的人。

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暴力固然不对,但为什么没有人去想过这件事情的原因吗?问题真的只在A一个人身上吗?我相信你们比我这个不常在班里的人要清楚的多吧?!”

后来,我再也没上过这个老师的课,他根本不配为人师表。所幸,后来学校做了宽大处理,让A能够继续考学。

很长一段时间,教师成为了我最反感的人群。很多老师,本身存在问题,在是非对错的判断上都不如一个孩子,这样的人怎么去教书育人?

后来听说,这个老师的孩子患上了精神抑郁,已经停学。认识她的同学告诉我,她离开学校前,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是死活都不想来这个学校了”。

4
小兔(38岁,媒体从业者)
老师的童年阴影放大到了我的童年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里新来了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老师,我们叫他王老师。

可能是初来乍到,想要树立威信,王老师十分严厉。但这其中对我的严苛程度更甚,有点处处针对的意思。

每次批改作业,他都要单独把我的挑出来在全班面前读,语气中夹杂着冷嘲热讽。这种针对,延续了我整个小学时光。

甚至有时候,我在课堂上随便一个小动作被他发现,他就会要求我像木头人一样举手整节课。

当时我的家庭状况还不错,爸爸常出国出差,回来时经常会给我带回来一些国外的“防近视书架”等新鲜玩意儿。但王老师只要瞄着了,就会直接没收,说等毕业再归还。

结果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交作业,发现这个书架上已经摆满了王老师自己的书。

小朋友们的站队往往很简单,老师喜欢谁,就排斥谁。老师不喜欢谁,也排斥谁。有一次,我的男同桌抓着我的红领巾,拽我辫子,甚至拿钉子划破了我的手,至今都有疤痕。

我受不了了,跟王老师说要换位置,王老师嘴上说好,笑笑以后就没了下文。最后还是请了妈妈出面,但也就换了半年座位,后来王老师又找了借口把我俩换回来了。

当时我最喜欢上的是音乐课,各类乐器发出的旋律让我着迷。音乐老师夸我有天赋,想让我上课外兴趣班,但被班主任以各种说辞阻拦不让。

我不敢和父母说这些,甚至觉得是不是确实是我自己哪里有问题?我怕说了以后,换来的只是老师和家长双方对我的不理解,那会让我更加失望。

直到多年后,我以专业第一名考到一个艺术类的知名院校后,才意识到老师之间是有巨大差异的。新的导师经常鼓励和欣赏我,让我开始更敢于去探索人生中的各种可能。

后来,我在一家企业担任高管,做决策的时候也相对果断,拿得起放得下。总觉得,这些和我后来导师给我的鼓励,有很大的关系。

前几天,母亲忽然给我打电话,说在买菜路上见到了我小学的那位王老师。王老师还认得她,言语间聊起我,满是歉意,说他当时做的不好,处处针对我,十分诚恳,说是他当时也年轻不懂事。

后来我才知道,王老师出生在农村,后来一路刻苦努力考到一个知名院校,并以优异成绩毕业分配,算得上是一个典型的“凤凰男”。

但我父母从小给予我的物质支持,某种程度上似乎刺伤了他的自尊心,所以才看不惯我,处处针对。

前段时间,我看到媒体报道了一个中国少年平安行动的调研,其中谈到最急迫解决的校园伤害中,“语言伤害”以81.45%的比例高居榜首。我觉得有些后怕,如果不是遇到后来的那位导师,我还很难和过去和解并走出来。

每一个成年人看似偏激的举动,都隐藏着童年的阴影。对于王老师来说,他的童年一定也有许多不得已。但这些阴影却放大到了我的身上,偶尔想到过去那些憋屈,我还是会忍不住鼻酸。

5

南美巴西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煽动几下翅膀,两周后,就引发了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父母和老师在童年所种下的因,就会在多年后成为你行为中的果。

所谓“失格”,就是丧失资格。如果父母、学校、社会带来的方向是错误的,那么教养“失格”就会导致成年社会中的种种悲剧。

重视自身,当我们成长为父母以后,应该如何保护自己的孩子,教育自己的孩子。在做任何举动之前,都需要思虑再三。

你的父母曾经也说过、做过哪些让你伤心而难以忘怀的事情吗?现在你和他们和解了吗?欢迎在留言中留下你的故事。

(应受访者要求均为化名)

来源:显微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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