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澳洲种树莓的故事

澳大利亚的农业高度发达,农业也是我所在的塔斯马尼亚州的支柱产业之一。澳洲对农业扶持力度很大,农业消费税全免、采购成本中的消费税也可以退回,塔州还对所有运出州的水果补贴运费。

经济地位高了,澳洲农民的腰杆儿自然也硬。要想当澳洲的农民,那得具备几个条件:首先家里得有几十顷地,另外家庭成员还得足够多,最重要的是得趁钱雇得起人。

很多农场是家族经营了几十、上百年的,祖辈传下来的,老子当农民,儿子也跟着在农场干。有些农场大的得开直升机工作,另外机械化程度高,如果不是收获季节,整个农场几个人就能打理。

澳洲农场实行严格的法定最低工资,目前是24.36澳元/小时,在那儿打工,交税、养老金一个都不能少,比起在餐厅、咖啡厅工作,算是比较挣钱的工作。澳大利亚每年向全球开放打工旅游签(Working Holiday Visa),俗称“背包客”,中国大陆有5000个名额,吸引年轻人们到农场工作。我的前同事谢匡时申请到了这个签证,在维多利亚州的农场打工,干了一个月便攒了3000刀,买了辆二手车。

从3月底到现在,我已经在澳洲当了两个月的农民,除了没挣到钱外,把所有辛苦都体会到了。

入门

我们在澳洲的主业是旅游,接待个性化定制游三五人的小团,不过因为新冠疫情,2月1日澳大利亚对中国内地游客发布旅行禁令后,我们的业务就停了。

整个2月比较焦虑,一方面是因为疫情,另一方面是为生计。

我报了TasTAFE的水管工课程,但因为报名人太多,上不了2月份开课,只能等7月开课(这段曲折经历以后会写)。在家待着坐吃山空肯定不行,一定得找点儿新业务。

2月,正是塔州各种莓果采摘的季节,当时小谢还在塔州北部的一个农场摘红树莓。我也开始找霍巴特周边农场工的工作。比起北部的几个城市,塔州首府霍巴特的农场工工作机会少的可怜,而且早在年初就招满人了。就在网上找工作的时候,我看到了塔州微农场的广告。一共有两种,蓝莓、红树莓,都是华人开发的项目。

所谓微农场就是把整片几万平方米的地开发成大小不等的地块,每个地块出售给一家打理。这个模式与传统农场最大的区别就是节省了人工成本。传统农场到了采摘季,主要招背包客来打工,由于有法定最低时薪保障,这些人工作效率普遍不高,一边吃一边摘,农场还得雇监工负责监督和管理。

我们一个朋友在塔州上学的时候就在农场做过暑期工,她问我:你知道最大最甜的樱桃都被谁吃了吗?

我说:最有钱的人?

她说:不,是我们采摘的人!

另外,背包客们图方便,通常只摘水果密集的区域,相对稀疏的果树就被忽视,没有及时采摘从而造成了浪费。澳洲农业部门的统计数据显示,人工成本占农场生产成本将近一半。

微农场面积基本在1000平米左右,平常一个人打理不费劲,采摘时可以全家人上阵,这样就把雇人的成本省了下来。

我考察了两家微农场,经营模式略有不同,蓝莓农场是租赁,红树莓农场可以租,也可以买卖资产。我和冯老师商量,本来想各来一块,但资金实在有限,便投了红树莓。将近900平米的地,508棵红树莓果树。3月底,资产移交,我正式在澳洲当上了农民。

吃苦

红树莓的营养价值较高(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查查),推崇健康生活的澳洲人很爱吃。但澳洲种植红树莓的时间不长,产量也不大,目前只够供国内市场。塔州的红树莓产量全澳第一,大约有120个农场在种植。

我买的红树莓地块是高顶温室无土栽培种植、根部滴灌技术,比传统的土壤种植已经节省了很多工时,尽管如此,工作起来还是相当累的。

每年11月至次年5月是红树莓产果期,今年只有少量挂果,所以不用集中采摘。现在主要的工作是绑枝、剪枝、发现病虫害、除草和日常维护,每周只需去3天。

有一个朋友问我,温室无土栽培应该很高大上,是不是就跟宣传片里看的那样,干干净净,没啥体力活。要是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农场不是实验室,那儿不下雨还好,一下雨满地泥泞。我开的两驱“越野车”就陷进去一次,车轮在泥坑了空转,车在原地打滑。我开10多年车,第一次想到了叫救援。幸亏那天农场有人在,开着拖拉机才给拽出来。所以,现在我再也不敢把车停到大棚边上,只要去农场必穿高腰雨靴。

以前我觉得钓鱼最杀时间了,现在才知道,在农场干活才是真杀时间。上午10点到,一头扎进地里,再看时间已经是下午1、2点。剪枝、绑枝、清理掉在地上的叶子,看似轻松,但500多棵树走一圈也得3个小时,还得时不时弯腰、戴手套、摘手套、掏剪刀,时间和体力很快就没了。目前最长的工作时间记录是上午10点至下午6点,到家已经累到虚脱。

农场除草也是重体力活。家用的电动除草机不能在农场用,我们4家合买了一个烧油除草机,那家伙80斤重,平地推着还可以,但上坡、掉头时,且得使一把劲才行。每次除草时爆土狼烟,我们很快就成了“土猴”。

今年因为有疫情,农场没办法组织培训,所以自己在种植过程中难免有些错误,走些弯路。刚开始我还把掉落的叶子、树干放到树莓栽培盆里,落叶归根嘛,不知道这会滋生和传染病菌。后来光往外摘这些东西就花了2天。

隔行如隔山,40多岁开始当农民,除了要补经验的课,还得弥补体力的不足。我发到朋友圈的图片,有大学同学评论说“兄弟,苍老了”,是的,当农民真累!不过自己种的东西,确实格外甜:

斗争

在澳洲当农民,除了与天斗、与地斗,还要与各种野生动物斗。

我们接手农场前,一群袋鼠就“袭击”了树莓苗。半米来高的树苗,有的叶子被咬光,有的苗被折断,农场方面赶紧加装了铁丝网。

接手农场后,虽然袋鼠基本绝迹了,万万没想到又来了负鼠(澳洲袋貂)。这也是一种有袋动物,擅长攀爬,因此铁丝网对它们来说没啥用,每天晚上来光顾,留下一地咬掉的叶子离去。

在澳洲,负鼠一种比较常见的有袋类哺乳动物,它几乎什么都吃,在野外吃叶子、花、果实,如果在城里,它们就会翻垃圾箱,吃各种食物残渣,或把居民家的花园、小菜地当“粮票”。有华人把老干妈辣酱放在院子里,居然也被负鼠偷吃了。

刚开始我们束手无策,有人从网上查资料说,把蒜捣烂撒到地里,气味能驱走负鼠。可是,澳洲的蒜每公斤卖70刀,堪称天价,撒不起。还有人出主意说,把宠物狗和猫的粪便带过来,负鼠闻到有别的动物的气味就不会来了。澳洲是野生动物天堂,负鼠在野外能遇到的动物多了去,岂能被猫和狗吓跑!

农场的工作人员后来放了两个捕鼠笼子,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有负鼠落网。我们在微信群里开玩笑怎么处置这家伙,有人建议吃了,味道跟果子狸差不多云云。没想到农场的当地顾问老爷子急了,在群里发了英文警告,这不是果子狸,吃了是违法的!必须尽快拿到5公里以外去放生!

与负鼠的斗争还在继续中,农场顾问说下笼子捕已是最好的方法了。有的朋友另辟蹊径,买了红外线电动猫头鹰,想用猫头鹰的叫声来吓跑负鼠,画风是这样的:

负鼠都被请走了,可能还有别的动物来祸害农场,经历了这些我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也许这就是顾问老爷子说的“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境界吧。

2个月,我的微农场树苗已经长高了不少,有些树开始挂果,那味道放在嘴里感觉确实美。年底南半球春暖花开之际,请大家来尝我的澳洲红树莓吧。

在此感谢我的两位农场合伙人蒋老板、袁美女。疫情仍未散去,祝大家平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彦之有理(ID:yanzhiyouli2016),作者:张彦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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