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不解朱啸虎,读懂已是被裁人

文 | 施业

来源 | Wise财经(onecaijing)

1、意外招骂的朱啸虎

“给资本家打工就要有随时被踢的觉悟。”

“这就是个人渣资本家,现代周扒皮,评论里还有一堆捧臭脚的。”

“卸磨杀驴!”

这些网友吐槽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创投圈十分知名的投资人、曾经被誉为“独角兽捕手”的金沙江创投合伙人朱啸虎,曾经投中滴滴打车、小电科技(共享充电宝)、饿了么、以及共享单车项目ofo的投资人。

至于吐槽原因,就是朱啸虎4月18日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主办的“中欧创投说”直播课程中,分享了企业如何应对疫情的冲击和挑战,其中有一张PPT深深地刺痛了一部分网友的心。

那张PPT的标题叫《迅速坚决的优化调整组织成本结构》,朱啸虎在讲解这张PPT时说了这样一句话:“一定要迅速坚决地降成本,越早砍成本,对公司和对员工都越负责任、越有利。对公司不用多说,对员工,越早砍掉员工,他们就能在市场上可能更容易找到工作。越到后面,找工作的机会是越来越难的。”

朱啸虎还强调:“砍成本一定要一次性砍到骨头里面去,最忌讳的是慢刀割肉,这样员工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砍(成本)到头,他们都没有信心在公司工作。”

朱啸虎讲解这张PPT的短视频被媒体传到了网上,引起了不少网友的吐槽,甚至是谩骂。

还有一位网友抖机灵地调侃朱啸虎说“比马云的段位差了一些”。

没想到这件事还引得马云也无辜地躺枪了。

2、朱啸虎到底在传递什么信号?

事实上,朱啸虎在4月18日下午分享的主题是《做最坏的打算,持最好的期待——后疫情时代的创业投资策略》,朱啸虎以自己在2003年创业遇到SARS的经历来对比今天的遭遇,他认为这次新冠疫情的影响比当年要严重得多。

朱啸虎在第一页PPT开门见山地写道:“疫情以及对经济的影响可能会超过1年。”

其第二页PPT标题为《(疫情)对经济的影响才刚刚开始》,上世纪的经济大萧条造成美国的失业率是25%,这次的失业率很可能会超过大萧条时期。

朱啸虎还列举了国内前8大省份在今年1月到2月的企业注销数量,都超过了1万家,他说2020年创业企业只有一个优先级:活着!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未来。

那企业应该怎么才能活下去呢?朱啸虎分享了一个方法论:零基预算,将资源分配给最需要的业务。

他鼓励创业者忘掉过去取得的业绩,假定今天开始是重新创业,“你现在手上只有这点钱,到底什么事情是你必须做的,什么人是必须留下的”,同时他指出企业容易砍的成本是“员工福利、重谈供应商合同(包括房租)、品牌广告”,而较难决策的是“新产品、投入期超过6个月的新项目以及不赚钱/负现金流的客户”。

同时,他也谈及了分众传媒的创始人江南春所说的一句话:“在低谷的时候投品牌广告,第一是比较便宜,第二是效果特别好。”朱啸虎认为,如果一个创业公司现金流很宽裕,可以继续投品牌广告。

“什么叫宽裕呢?就是假设你的公司没有任何收入,你的现金流依然能够支撑公司12个月以上,如果有这么宽裕的现金流的情况下,确实现在投品牌广告效果是比较好的。”他说道。

在其最受争议的“砍成本、裁员”的那张PPT里,朱啸虎总结了3种公司降低成本的方式:一种是直接裁员,务必一步裁到位,这样尽可能降低对团队人心的影响;第二种是从高管到基层员工的全员降薪或延迟发放部分工资的方法;第三种则是让员工停薪留职,只为员工缴纳基本的社保。

朱啸虎回忆自己17年前创业遇到SARS时,公司选择全员只发基本的生活费,直到年底,公司的现金流都缓过来之后,才补发全额工资。说起来,日本“经营四圣”之一的稻盛和夫也曾在公司危难的时候用过这个方法。

与此同时,朱啸虎还表示,现在同时也是一个招聘优秀员工的好时机!

他拿上海交大招聘保安要求研究生学历来举例,说对于保安这个职位,研究生的学历应该是超配的,但现在很多人才在找工作,企业也可以选择为一些岗位超配一些优秀的人才。

“超质量的储配一些人才,等到疫情过后,企业就可能发展的更好。我觉得疫情时期是一个非常好的进行组织调整、优化并升级的时机。”他说道,这时候创业公司应该火线提拔一些愿意与企业共担风险、和公司共同成长,且有能力的员工。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行业受到了冲击,朱啸虎随后列举了一些因为疫情收益的公司或产品,其中包括远程视频办公软件Zoom、钉钉,还有生鲜电商、社交电商等行业迎来爆发,其中Zoom的日活用户在过去3个月里翻了20倍,从1000万日活上升到了2亿日活。

朱啸虎预测说:“17年前的SARS促进了电商的发展,今年的疫情也可能成为企业服务行业的转折点,企业服务SaaS是未来10年的长周期。”

但在企业服务领域,中国比美国要晚5年到10年的时间。美国的软件/企业服务总市值高达2.45万亿美金,而中国的总值仅为250亿美金,相差超过100多倍。

朱啸虎透露,过去10年美国投资人在企业服务项目上赚到的钱远超于在消费互联网项目上赚到的钱。因此,企业服务的资本效率要远高于消费互联网。

拿Zoom与Uber对比,朱啸虎说Zoom上市之前总共融资才1亿多美金,但上市之后市值已经超过了200亿美金,企业市值与累积融资金额相比的值是137;而Uber上市前有五六百亿美金的估值,但它在市场上也烧掉了100多亿美金,所以比值仅为6。

“因为企业服务公司基本上不怎么烧钱,但消费互联网会去用补贴投入市场,非常消耗成本。”朱啸虎总结说,过去12个月企业服务公司的资本市场表现也远超消费互联网。

由此看来,互联网下半场和未来10年,将会是一个消费互联网与企业服务并重的10年,需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朱啸虎说本土的消费互联网市场依然有很大的空间,当年他投资饿了么的时候,原本预期饿了么发展成一家10亿美金的公司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但在最近几年,随着90后消费习惯的养成,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叫外卖,也让这个市场快速变大。

因此,消费互联网依然还有其他机会。

当前,虽然人口的红利接近终点,但技术红利还有很多的机会,这次疫情也让大家发现了很多互联网、手机技术等对疫情的防控还是很有帮助的,朱啸虎也肯定了中国有实力抓住技术红利。

朱啸虎认为:“互联网已经落地到了各行各业,促进千百行业的转型升级。”他举了一个金沙江创投投资的项目,用人工智能的技术帮餐厅抓老鼠。

这个项目的团队最初是帮助餐厅统计翻台率、统计餐厅服务员的服务质量的,但餐饮行业的店长并不买单,然后这个团队发现抓老鼠这个点还是很有需求的。

“中国有差不多500多万的餐厅,可以说基本上每个餐厅都有老鼠,而且在餐厅抓老鼠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你不能下老鼠夹,不能下药,万一老鼠死在餐厅里,还会污染环境,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技术的方法告诉你老鼠洞在哪里。”

据朱啸虎说,“以前餐厅也会请线下人工抓老鼠的服务,每年都要一两万的费用,而且他还不能告诉你还有没有老鼠,而这个技术方式抓老鼠,每年只要1000元,可以得到确定的答案。而且一家餐厅用了之后,附近的餐厅都要用, 因为这家的老鼠洞堵了,老鼠就可能去其他家……”

好吧,确实有这种可能,这样的话生意就更多了。

不过,他说“基本上每个餐厅都有老鼠”,恐怕比他说的“裁员要迅速坚决”更容易招惹非议。

“在中国,利用人工智能赋能传统制造业,这个领域是美国那边没有的。”他说道,同时还拿金沙江创投投资的一个项目“黑湖智造”做了举例,称这个项目可以帮助工厂形成柔性制造链。

简而言之,朱啸虎共用18页PPT,讲述了后疫情时代的创业策略和投资机会。内容还是有很多值得细细品味的点。

如果不听朱啸虎分享的全部内容,或许很多人真的会以为朱啸虎“坏得很”,但他给创业公司支的招,以及分析未来10年互联网的未来趋势,企业服务在国内的发展,还是蛮精辟的。

3、大家为什么会误解朱啸虎?

单看这次朱啸虎给企业裁员的建议,尤其是那段在网上传播非常广的短视频,只截取了朱啸虎向企业建议如何裁员,却忽略了朱啸虎后来建议企业抓住这个招聘更好人才的历史机遇。

其最终阐述目的还是要企业抓住疫情期间的“危”,转化成企业组织调整甚至是升级的“机”。

如果企业按照朱啸虎的建议去做,也切实落实了裁员过程中对员工的补偿,那其实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对于创业者来说,这是非常具体且有成效的操作手法。

一些网友也对朱啸虎的建议表达了认可。

不过,以普通员工的视角来看,这确实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在行业逆境来临之时,企业无法庇护员工的安全,反而最先动手的可能就是削减人力成本。

有网友喊出了“企业赚钱时,怎么不给员工多分点?”,这个其实是一种错误的逻辑,或者叫一种“奢望”。

毕竟员工选择了安稳,选择了固定工资,选择了为别人打工,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工作、他的个人命运被别人所左右,既然创业的风险已经被创始团队承担了,那普通员工凭什么还要工资以外更多的回报?除非普通员工也与公司共患难,进阶成为核心员工甚至是合伙人,才会享受更高的回报。

目前我们遇到的是比1930年代的美国经济大萧条还要严峻的经济环境,创始人们需要提前为“过冬”做好准备。携程创始人梁建章、理想汽车CEO李想、锤子科技创始人罗永浩这些大佬都已经开始通过直播带货的方式为自己的公司创收了。

新浪副总裁邓庆旭感叹到:

“网红主播们可能从没想过,2020年和他们抢直播卖货蛋糕的,是一群曾经只出现在商业杂志封面上的董事长和CEO们。”

2020年的创业者也真的很难。

但同时也的确存在一些企业在裁员时,并没有充分考虑到员工个体利益的情况,而且这种情况可能还不在少数。

就在朱啸虎分享创业公司如何活下来的同一天,4月18日,创投圈的投资人李江,在网上分享了一张照片,并发表了感慨:“仲裁所排队,哎,创业到这一步,真是。”从图中不难看出,申请劳动仲裁的人,已经排队到了仲裁院办公楼的门外。

图片来自李江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体身上就是一座山。

在严峻的经济环境面前,每一个个体都是脆弱的。当然他们的神经也是敏感的。再加上朱啸虎那段被截取的短视频,在网上一播放,也成功激发了一部分人对朱啸虎的反感和讨伐。

其实朱啸虎在直播中给大家带来的另外一个信号,可能被一些人的愤怒给冲淡了,也被忽略了——那就是往后的日子可能更难。他之所以说企业尽快裁员对员工也好,也是负责任的表现,就是因为他认为员工以后找工作会越来越难。

一言以蔽之:苦日子还在后头。

一些人骂朱啸虎是“现代周扒皮”,但他们并不理解,朱啸虎是在提醒大家当前的经济形势有多恶劣,要做最坏的打算,持最好的期待。或许当这些人走出这个“经济寒冬”之后,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朱啸虎当初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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