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死机遇上中国动画

作者:雅婷、王小笨

今天动画圈大概都被一张图刷屏了。

孩之宝公司和央视动画联合推出的动画《哪吒与变形金刚》发布了正式版海报,这一次倒是纯正的中美合拍,但是这画风总给人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国漫早已今非昔比,再想着随便搞点中外混搭就出来蒙人,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多年以来国漫在中国电影的维度里,就像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却始终没有达到预期的孩子。

如果说2015年暑期档的《大圣归来》率先拉开了这一波国漫崛起的序幕,那到了2019年,《哪吒之魔童降世》和《白蛇:缘起》的火爆终于可以让我们底气十足地说上一句国漫真的站起来了,甚至从动画工业的层面已经有了些许好莱坞工业的影子。

不过在这一年好莱坞的动画作品里,讨论度最高的似乎并不是继续席卷全球的《冰雪奇缘2》或者情怀满满的《玩具总动员4》,而是 Netflix 推出的动画剧集《爱,死亡,机器人》。

《爱,死亡,机器人》突破的是迪士尼和梦工厂所把持的大动画工作室模式,几个创作者也能完成一部创意满满的动画短片,更重要的是它不再局限于动画作品原本一贯的普世价值,而是更自由地去探讨一代年轻人的困境与突破。

《冰雪奇缘》那种纤毫毕现的顶级动画技术固然是我们继续要去追求的,但《爱,死亡,机器人》这种彰显个性,自由挥洒的创意似乎是年轻动画创作者更有可能抓住的。

在2019年这个档口,中美两国的动画各自迈进,又好像殊途同归。

《爱,死亡,机器人》最先被人注意到是因为大卫·芬奇。

早在2008年就有消息说大卫·芬奇想做一部全部由短片组成的动画电影,项目由派拉蒙影业公司制作,初定名叫《重金属》,联合导演还有大名鼎鼎的詹姆斯·卡梅隆和马克·奥斯本。

从《重金属》即将被制作消息传出开始,它就被确定为R级动画,与之一同确定下来的还有上映日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它本来应该在2012年8月出现在电影院里。

《重金属》的灵感来源于1977年在美国创刊的同名成人杂志,以刊登情色、暴力和科幻创作为主,《异形》中外星生物的设计者汉斯·鲁道夫·吉格尔、美国科幻作家哈伦·埃利森和罗伯特·西尔弗伯格都曾坦言自己受到过《重金属》的影响。

除了大卫·芬奇,《重金属》的主创还有蒂姆·米勒。当时他还不是《死侍》的导演,影响力最大的作品是拿下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的《Gopher Broke》。

在 IGN 的一篇采访中,蒂姆·米勒表示自己受《重金属》的影响很深,他喜欢那种能同时容纳赛博朋克、情色和怪物的颠覆性故事。在蒂姆·米勒动手改编前,他就已经看过《重金属》在1981年制作的同名动画。

米勒认为自己在那时确定了想做这样综合电影的想法,“不是只有 Hanna-Barbera 那样的动画片的。”( Hanna-Barbera 是美国著名的动画制作公司,代表作有《猫和老鼠》、《史努比》和《蓝精灵》等系列动画。)

上世纪90年代后期蒂姆·米勒就曾和《重金属》杂志的发行人表达过自己的改编意愿,他想为新一代的观众创作新种类的“重金属”式综合动画作品。等到2008年前后,大卫·芬奇告诉蒂姆·米勒他愿意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这个项目时,他们都认为当时已经是新时代《重金属》问世的最好时机。

但2012年这部作品并没有如期上映,派拉蒙影业签下了《重金属》,却难以为电影提供足够的创作资金。大卫·芬奇在接受 IndieWire 采访时说起过这段经历,他带着系列动画短片的想法去找不同的电影制作公司寻求合作,却被多次拒绝。只因为这个想法在当时没有成功的先例,鲜有投资方愿意冒险,哪怕创作阵容中有大卫·芬奇。

直到 Netflix 这样的流媒体出现,在《纸牌屋》和《心灵猎人》这样的成功案例之后,Netflix 愿意提供更为灵活的帮助和更大的创作空间,让大卫·芬奇和蒂姆·米勒把自己准备了近十年的想法付诸实践。

等到制作呈现的机会终于来了,蒂姆·米勒还是想创作改变了自己认知的那种作品,但内容已经可以不只是《重金属》了。他带着自己心仪的 16 篇具有幻想性质的短篇小说,向世界各地优秀的小型动画制作工作室发出邀请。

这其中就包括 Robert Valley,他导演了被誉为神作的一集《齐马蓝(Zima Blue)》。《齐马蓝》改编自英国科幻小说家 Alastair Reynolds 的短片合集,讲述了一个有关艺术、身份、记忆和自我意识的故事,其中深邃的哲学思考被很多人视为最能符合爱,死亡,机器这个主题。

有了类似《齐马蓝》这样与众不同的内容,大卫·芬奇也想挑战一下传统剧集 22 分钟和或者48 分钟时长的游戏规则。大卫·芬奇告诉媒体,“这种分割剧集的时限套路会从叙事上给观众带来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反应,我对此感到非常厌烦。我希望每个故事都有它应有的长度,让故事的呈现达到最大的冲击力或者最棒的娱乐效果。”

《爱,死亡和机器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创作出来,并于今年3月在 Netflix 上播出。虽然有关某一集的具体内容或主题的争议始终存在,但《爱,死亡和机器人》绝对是今年讨论度和传播度最广的外国动画,也许没有之一,某种程度上这部作品就是一直在尝试突破某些规则。

相比于《爱,死亡和机器人》尝试突破规则,中国动画更胶着的地方还在于建立规则。

其实从2015年的《大圣归来》之后,关于“国漫崛起”的期待和想象就层出不穷。比如国漫“大系列三部曲”中的《大鱼海棠》和《大护法》上映时,它们所要面对的期待就是“下一个里程碑”,大家都希望能重温《大圣归来》带来的那种感动和震撼,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更明显的是,2015年之后受到资本助推的动画短片、剧集和电影开始大量出现。比起内容方面的推陈出新,资本更想追问的是,“追光和彩条屋能不能成为中国的皮克斯和迪士尼”。

在这种环境下,留给年轻动画创作者的想象和创造空间其实变得越来越有限,哪怕你还只是一个短片的创意,就要面临未来能有多大发挥空间的审视。

到了2019年,国漫的发展似乎终于到了一个大放异彩的时刻。从年初《白蛇:缘起》的传统故事终获市场肯定,到《哪吒之魔童降世》一跃成为仅次于《战狼》的内地影史票房亚军,甚至9月时因为《黑猫警长》的导演及编剧戴铁郎因病去世,一代国漫人辛酸和艰苦的成长历程也开始进入了大众视野。

说起曾经制作《黑猫警长》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如今多数人会把它视为国产动画创作力勃发的第一个节点。《黑猫警长》之前,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已经有《大闹天宫》和《小蝌蚪找妈妈》这样入围国际影展的动画作品。

但在1999年的《宝莲灯》之后,国漫因为数量减少的缘故开始变得面目模糊,90后观众的注意力也更多被日漫或者美漫吸引过去。看过日漫美漫之后再回头看国漫,基本已经变成了某种“小朋友”的专属。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改革开放后国内对外国精品作品的引进,更重要的是“体制内”的动画制作模式受到来自市场的压力,但市场化转型失利,创作者在作品面前的话语权空前降低,不得已只能转向低龄化市场,赚取教育的红利。

此时想要做成人向的作品,光是融资就难上加难。很多媒体都报道过《大圣归来》导演田晓鹏背水一战的故事,自己在别处赚来的几百万都投到电影之后,还要四处借钱,因为一部高规格动画电影制作的成本是以亿元来计算的。

亿元这个数字初次听来的确有些吓人,但在2015年前后皮克斯和迪士尼的推出的拳头动画作品,例如《魔发奇缘》和《玩具总动员》,其制作成本都已经是接近20亿人民币。不夸张地说,国漫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种“小米加步枪”的制作模式。

直到《大圣归来》之后,市场开始对国漫的票房前景有了明确的想象,这其中以土豆网创始人及前CEO王微创立的追光动画最为受人瞩目,在动画短片《小夜游》出现后,其区别于“低龄”动画的呈现形式给了观众十足的新鲜感,升级的技术似乎是可以和好故事一同出现的。

此后追光动画先后创作了《小门神》、《阿唐奇遇》和《猫与桃花源》三部作品,制作成本都在8500万人民币左右。但结果是一部比一部赔得多,观众最不买账的是这些作品没有好的剧情,而由于这三部作品的导演都是王微,不少网友也在评论中呼吁他尽早退出创作,“把创作交给专业的创作者”。

所以《白蛇:缘起》是追光动画在某种程度上的背水一战之作,好在它最终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票房成功。这部制作成本为2.5亿的动画最终收获了4亿票房,对于王微来说,这终于是一个足够体面的成绩。

《白蛇:缘起》的成功或许也能归功于王微从主创团队中退出,而最终选择了曾创作《小夜游》的年轻导演,且这一次追光动画终于不再纠结于原创,主动选择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著名 IP”。

随后就是《哪吒:魔童降世》在暑期档创造的观影奇迹,让哪吒和敖丙成为年度热门形象,此后制作成本为1500万人民币的《罗小黑战记》也靠着稳定的口碑取得了了3亿票房的成绩。

更重要的是,早在《哪吒·魔童降世》的片尾彩蛋里,观众就已经看到了程腾执导的《姜子牙》宣传片,这意味着一个完整的“封神宇宙”系列动画已经在布局之中,《姜子牙》也早早宣布将在2020年大年初一上映,在全年竞争最激烈的春节档上映,足见片方光线彩条屋的信心。

此外田晓鹏在《大圣归来》之后的新作《大圣闹天宫》也有望在2020年上映,被视为是他“对《西游记》的一次全新解读”。国漫已经逐渐摆脱过去“打一枪换一个阵地”的模式,而是尝试着围绕若干个爆款打造宇宙和系列的模式,也只有这样国内优秀动画团队的制作模式经验才能得到完整的传承和创新。

2019年过去了,对中国观众来说,优质国漫不再是偶发事件,而逐渐变成了一种常态。

来源:北方公园NorthPark 微信号:northpark2018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博海拾贝 » 当爱死机遇上中国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