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你》观后

屏幕快照 2019-10-27 上午10.46.58

今天去看电影《少年的你》是因为导演曾国祥。之前看过他的《七月与安生》,大为赞叹,简直无法想象一位男性导演怎么可以把女性之间微妙的情感表达得那么细腻动人,怎么可以把镜头拍得那么优美内敛。甚至在电影下线很久之后,我都还在为票房只有1.66亿而愤愤不平,觉得国内观众不识货。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也一直遗留着一点疑虑:《七月与安生》的监制是陈可辛导演,他以处理女性题材的细腻手法而著称于世。所以,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看《少年的你》,希望从这部新作里能得到一个答案。

现在,我的结论是:曾国祥是一位优秀导演,以后只要是他担任导演的电影我都不会错过。

电影《少年的你》长达135分钟,故事极为复杂。事实上,我个人认为这部电影包括了三个故事,每一个本来都可以独立成片。第一个故事是想讲校园里的阶级社会,讲学生们为什么会集体排挤某个人,会集体嘲讽某个人,会集体霸凌某个人,讲一个人是怎么滑落到这个位置上的,讲少年的冷血和无缘由的残忍。所以,要拍出那种空气中看不见的藩篱和冷风。

第二个是想讲少年爱情故事。两只小野兽,在没有父母,没有外部支援的情况下,试着相互搀扶着独立走过成人的丛林。所以,要拍出那种相互依靠,相互伤害,共同成长的人世历险;第三个是个悬疑故事,讲述一个人在如何杀人之后脱罪,本质上还是个爱情故事,讲为爱自我牺牲的故事,并不是真悬疑。所以要拍出那种背负和牺牲,以及巨大勇气才能支撑的高贵沉默。

135分钟讲三个故事是不够的,所以《少年的你》在故事上并不算成功。在我看来,它总体上让人感觉过于冗长,第一个小时结束时还在铺设复杂的人际关系。而在每一个故事里,又让人觉得比较局促,故事不够舒畅。最后造成这部影片的主题究竟是什么都存在偏差,宣发方和媒体宣称这是一部关于校园霸凌的电影,努力把电影往现实主义上靠。但我自己看下来之后,觉得它就是一部青春爱情电影,社会现实和悬疑故事根本都不是重点,情感才是。也幸亏导演抓住了情感这条线,整部电影才没有因为文本的缘故分崩离析,而是按照情绪的内在逻辑顺利进行。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高中女生的情感故事,那就是早恋。早恋是重罪,要留堂写检查请家长,根本没可能上大银幕。那么,校园霸凌就校园霸凌吧。

那么最终让我看完这部电影,并且不吝赞美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导演。电影并不是只有讲故事一种拍法,用故事吸引观众。有些时候,故事可以退居次要地位,《爱在黎明破晓前》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观众津津有味地看了101分钟两个人的对话。在《少年的你》里,详尽地讲述三个故事做不到,但是让角色经历三个故事是没有问题的。观众看的不是故事,而是主人公在各种事件中的情绪变化。

曾国祥从影片一开始,就大量使用那种把镜头几乎捅到演员脸上的大特写,配合摇摇晃晃的运动镜头,把演员的情绪反应放到最大。于是观众看到的不是故事,故事不是重点,而是附在演员身上,体会角色的情感体验。被冷落、被排挤、被冤屈、被忽视、被误解、被惊吓、被伤害,以此由此产生的孤独、落寞、屈辱、愤怒、恐惧、痛苦。这时候,哪怕叙事不连续,不完备,观众因为在跟随角色的情绪变化,也能够产生必须的同情、理解、惋惜、爱怜的心情,并且因此更加关注人物的命运变化,为他们担心,为他们喜悦,为他们难过,从而更加深切地理解人物的处境。

也因为演员。周冬雨是一名有灵气的女演员,但是之前的作品也开始逐渐模式化,被人诟病为“永远在演自己”。类似《动物世界》里的小护士,就是那种经典的周冬雨形象---平板身材的小姑娘,一脸的不高兴,斜着眼睛看人。但是在《少年的你》里,这一次没有周冬雨,只有女高中生陈念。周冬雨不但经受住了大特写的残酷考验,她甚至连背影和步态都做出了改变,演活了一个心事重重的倒霉内向却又打不死的女高中生。以前只是觉得周冬雨有灵气,这次她素颜面对镜头,大特写下每一颗雀斑每一个毛孔都如此清晰,却突然让我觉得她很美,充满了生命力。

易烊千玺也超出了我的期待,这里的期待指我对“小鲜肉”演技的期待。你要说他演得出神入化,那是胡说八道。但你要说他演出了角色的青涩稚嫩,那么他还真的是充满少年气。他饰演孤身一人游荡江湖小混混,在造型上付出了许多努力,但依然缺乏社会底层的草根味道,看起来像是个大二辍学的文艺混混。想一想看,135分钟里没有说一句脏话的混混,我就没见过求生欲如此之强的社会人士。不过即便如此,他的演技在“小鲜肉”里也应该算是出类拔萃,那点宝贵而纯净的少年气足够支撑住他的角色,可以在和周冬雨的对手戏中不至于在对方的无边气场中窒息。

还因为摄影,因为剪辑,因为音乐,可以说除了故事本身,这部电影的其余部分都是加分项。把一个没法讲好、讲清楚的故事,生生一点点掰回来,掰到现在豆瓣评分8.6。这个分数我认为明显偏高了,因为在豆瓣评分8.6的电影已经接近神作,《少年的你》并没有那么好。在我看来,这部电影7---7.5分可能更为公允,尤其是横向对比来看。很难说现在的分数里,有多少是因为观众对校园霸凌的愤怒而打的,又有多少是因为观众对校园里的青春回忆而打的,还有多少是因为观众对演员的喜爱和角色的同情而打的。

不过,这都不妨碍《少年的你》是一部好电影。尤其是看到那个明显加上去的生硬结尾,就更加理解中国电影人在创作上的不易。所以,在7---7.5的基础上,还可以适当加一点分,为了我想象中的那个版本。在那个版本里,周冬雨和易烊千玺隔着玻璃相对无言,表情如同风吹过湖面的雾气,一层层显露出开心、难过、惋惜、鼓励、坚持、等待、爱怜、希望等等等情绪。我觉得这一幕可能是今年国产电影里最美的30秒,也是这部电影最好的结尾。

你不该错过。

来源:槽边往事 微信号:bit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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