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失“老友”记

文/姚赟

来源: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钱德勒坐在Central Perk咖啡店的沙发上,向好友们炫耀他的新伙伴:“各位,瞧瞧这个坏小子,12MB缓存、500MB硬盘,还有内置电子制表功能,外加传输速度超过28Kbps的调制解调器。”

这一桥段来自《老友记》第2季第8集的开篇情景,于1995年播出。当时值得炫耀的配置,现在看起来犹如考古发掘的文物。

2019年9月22日是《老友记》开播25周年的纪念日。为庆祝该剧开播25周年,全美的1000多家影院将在9月23日、9月28日和10月2日进行《老友记》的限定上映,一共放映4K版本的12集。

据美国《市场》杂志网站报道,这部经典喜剧的每位主角,每人因为该剧的重播而获得2000万美元的年均收入。

西班牙《世界报》网站1月10日报道,每年华纳因为出售《老友记》的播放权而获得10亿美元的收入,六位主演每人因为该剧的重播会获得这份巨额收入的2%,也就是每人2000万美元(约合1.35亿人民币)。报道称,这个数字可能还会上升。

也就是六个人就算天天在家葛优瘫,也能活得相当滋润了。不可否认的是,尽管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但这个IP的商业价值依然巨大。《老友记》赚得盆满钵满的背后,还有奈飞、搜狐视频等流媒体平台发展中遭遇的两难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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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久弥新的“老剧”

“看美剧,上搜狐”,2010年前后,看到美剧市场的商业价值后,搜狐视频一度凭借美剧打响了名号。

2010年2月,搜狐视频与迪士尼合作上线了首部美剧《迷失》第六季,该剧与美国同步播放,搜狐视频成为首家引进正版美剧的视频平台。而后,先后拿下《纸牌屋》《绝命毒师》《生活大爆炸》《吸血鬼日记》等热播美剧的独播权。

《老友记》也在同期引入。

而这是《老友记》在国内首次被正版引入,在这之前,需要在百度网盘、各大字幕组论坛、迅雷等平台在线获得盗版视频。10季236集的《老友记》盗版资源,清晰度不高、字幕翻译杂乱不统一,但这些并不妨碍它通过自身魅力打下坚实的群众基础

《老友记》10季,刚好讲了6个好友的10年成长经历。

刚从婚礼上逃婚出来的瑞秋(Rachel Greene,饰演者詹妮弗·安妮斯顿),穿着一身婚纱冲进Central Perk咖啡店,投靠高中好友莫妮卡(Monica Geller,饰演者柯特妮·考克斯)。6个人,10年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刚冲进咖啡店的瑞秋,除了会撒娇刷父亲信用卡购物,其他什么都不会的“小公主”,甚至在向他的爸爸解释为什么自己要逃婚的原因时,也只会用鞋子、包包、帽子来形容和解释自己因为不爱而逃婚的想法。

10季后,瑞秋已经从一个连咖啡厅服务员工作都做不好的女孩,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单身妈妈,一个拥有自己事业的职场女高管。

而这10年,不仅是瑞秋的成长史。

做着主厨梦的莫妮卡,从穿着假胸工作服在餐厅打工到成为区域排名第一、用餐需要排队预约著名餐厅的主厨。

工作只是为了“生存”的钱德勒(Chandler Bing,饰演者马修·派瑞),受原生家庭影响,不分时宜地讲着笑话,逃避和无法承担责任的他更无法与其他人建立长久的关系。但,当想为莫妮卡挽回领养的机会时,对着一个陌生人说:“我太太是个完美的女人,她有爱心,诚实而且很体贴人,我爱她胜过爱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不能给她一个孩子,让我难受得要死。”

从不分享食物却到处搭讪的乔伊(Joey Tribbiani,饰演者马特·勒布朗),接着各种不入流的跑龙套杂活,看起来一事无成。但当乔伊抱着哭泣的瑞秋时,能看到乔伊的成长和担当。

罗斯(Ross Geller,饰演者大卫·修蒙)从刚发现与他生活多年的妻子是个“女同”闹着离婚,到成为“专业离婚人士”,兜兜转转最后与瑞秋走到了一起。街头长大的菲比(Phoebe Buffay,饰演者丽莎·库卓)也在不断寻找家人和归属,从5个好友、弟弟、三胞胎,到父亲,再到找到了连她怪异性格都觉得迷人的另一半。

6个人都不完美得那么明显,就像生活的大多数一样——在大城市中懵懂、迷茫、困惑、冲撞、理解中挣扎和成长,却依旧保持真诚、乐观和坦率,逐渐触摸到萌芽中的“自我”。

时代在变,但成长与人性不会变。这也是为什么,这部“老剧”可以成为“都市下饭剧”的典范,在完结15年后,重播率、播放次数、观众基数、话题度未受时间影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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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掷千金买“良心”

搜狐视频买下《老友记》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2010年年度财报显示,搜狐概念总收入6.128亿美元,较2009年度增长19%,各项均创历史纪录。其中,品牌广告收入为2.118亿美元,较2009年度增长20%。

张朝阳也公开肯定了搜狐视频当时的高品质正版视频的策略:“搜狐公司在网络视频上的努力以及获取高品质正版视频的策略,使我们的市场份额在短短的12个月里由3.4%攀升到13.4%。”

时任搜狐公司联席总裁兼首席运营官的王昕补充表示:“2010年来自在线视频的广告收入是2009年的三倍,证明了在线视频广告业务具有巨大的发展空间。”

2013年,因版权到期,《老友记》在搜狐视频第一次下架。呼声中,搜狐视频再次重金续约。

当时的盗版现象严重,对于早就完结的《老友记》来说,网友找到资源更是简单——网上随便搜索,就能找到百度网盘的全集无删减的免费资源。而这次看起来不划算的续约,却为搜狐视频博得了美名,至今各大贴吧和论坛中,还可查到有帖子用“良心”“好人”等词汇夸赞张朝阳和搜狐视频。

这些夸赞体现在数据上,便是搜狐视频市场占有率及广告份额

搜狐2014年四季度以及2014年全年未经审计的财务报告显示,总收入、品牌广告、搜狗业务收入均创历史纪录。搜狐2014年全年总收入达到17亿美元,较2013年增长19%,这是搜狐集团总收入首破100亿元。其中,品牌广告收入5.41亿美元,较2013年增长26%,这主要得益于在线视频和房产广告业务收入的增长。

张朝阳对当年的财报作了解读,并表示:“2014年12月,搜狐视频的流量总量较2014年年初增幅超过一倍,其中超过60%来源于移动端。变现方面,2014年全年,视频广告收入增长超过60%。”

2014年数据显示,截止到当年4月1日,搜狐美剧剧目总数为76部,其中获得艾美奖的剧目为14部,稳居榜首;优酷紧随其后,以58部的成绩位居第二;腾讯美剧数为36部,排名第三;爱奇艺与乐视并列第四,均为34部。

凭借美剧,搜狐视频一时风头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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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难再续

2018年4月19日18点左右,《老友记》第二次从搜狐视频下架。当晚22点左右,登上微博热搜第四。

热搜话题下,是网友的哀鸿遍野——怎么就下架了?才只看了一遍,悲伤逆流成河!

除此,知乎、豆瓣、百度知道集中出现一批提问,提问基本集中在这几个问题,如《老友记》为什么下架了?《老友记》何时上线?张朝阳还会买《老友记》的版权么?还有不少网友留言表示,愿意众筹给张朝阳买《老友记》版权,哪怕让她吃土。

下架后,搜狐视频回应表示:的确因为版权问题下架,目前正在谈续约问题,具体情况还未确定。

这一句“未确定”后,至今还有观众等待《老友记》的版权回归。

36氪、新浪财经等美剧相关的文章下,还有希望平台买回《老友记》版权的留言。

《老友记》在美剧中的代表意义,以及其群众基础不必赘述,搜狐视频还是其他优酷、腾讯视频等其他平台自然明白其中的价值,但他们为什么不续约了呢?

其中的苦楚,相信搜狐视频最清楚了。

连续攀升的数年后,2015年搜狐视频来到了转折点。

2015年年度财报显示,搜狐第四季度总营收为4.66亿美元,同比下滑2%;归属搜狐的净亏损为3100万美元,上年同期净亏损为2000万美元。搜狐2015年全年营收为19亿美元,同比增长16%;以Non-GAAP计算,归属搜狐的净亏损为400万美元,稀释后的每股净亏损为0.09美元

发布了这份不太亮眼的财报后,张朝阳、王小川等高管召开了电话会议,解读财报要点外,还回答分析师提问。

来自美银美林、巴克莱资本、汇丰银行、麦格理、摩根士丹利等投资机构的分析师,在现场提出了十余个问题,其中大半都与搜狐视频有关。

如,搜狐视频三季度的广告营收同比增长只有9%,增长放缓的原因是公司市场份额的下降?还是因为宏观经济放缓导致了广告客户投入的减少?公司如何评价阿里巴巴收购优酷土豆?公司三季度在内容上的花费是多少?美剧曾经是搜狐视频最为主要的卖点,现在公司已经将专业制作内容(PGC)视为最重要的内容来源,未来公司在内容方面的策略是什么?如何吸引付费用户?

未身处现场,从这些尖锐的提问中,也能感受到“靶子”张朝阳的局促和不安。

一路高歌猛进的搜狐视频,在2015年急转直下。

2014年3月广电总局在官网发布《关于进一步完善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管理的补充通知》,要求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单位需要实行“先审后播”的管理制度为内容把关。

同年4月,正在播出的《生活大爆炸》《纸牌屋》《傲骨贤妻》等美剧全网下架。同年9月,广电总局发布《关于进一步落实网上境外影视剧管理有关规定的通知》,重申海外剧引进规范和内容审核流程,并提出四项规则:数量限制(引进影视剧数量为上一年度上线国产影视剧数量的30%)、内容要求、先审后播、统一登记

而《老友记》约难再续,政策监管紧缩,也仅仅是诱因之一

2015年10月,阿里宣布以每ADS(美国存托凭证)26.60美元向优酷土豆发出全面收购要约,预计总金额超45亿美元。

此时的格局是:腾讯据守腾讯视频、百度拥有了爱奇艺、阿里得到了优土,BAT正式开始在线视频的博弈。

 (2015年Q1中国网络视频市场份额,来源:易观智库)

(2015年Q1中国网络视频市场份额,来源:易观智库)

易观智库数据显示,2015年Q1中国网络视频市场份额中,优酷土豆占21.17%、爱奇艺PPS占19.59%、腾讯视频占14.11%,其后才是占市场12.6%的搜狐视频。

背靠大树的优酷土豆、爱奇艺和腾讯视频,也迅速加入了美剧独家版权的争夺战中。曾开启天价版权时代序幕的搜狐视频,逐渐在烧钱大战中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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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不到的独播权

未来,恐怕用钱砸也砸不到《老友记》的版权了。

2018年,美国在线视频网站Netflix(奈飞)曾宣布,《老友记》将于2018年12月31日下架。下架的消息引发了网友的强烈不满,于是Netflix为此向华纳支付了1亿美元的巨额租金,成功续租《老友记》一年。

续约不久后,华纳内容主管凯文·莱利在美国电视评论协会上便透露:这种模式应该中止,《老友记》在续约到期后只会在自家的流媒体平台播出。

近期,有外媒报道:2019年7月9日,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旗下华纳影视公布,将推出新的流媒体服务平台HBO Max。HBO Max将在2020年春季面世,AT&T提到,这一平台将涵盖1万小时的内容资源,其中包括《老友记》

同时,奈飞在社交媒体上称,“很遗憾老友记将在2020年初(美国)迁往华纳的流媒体服务平台”。

除了华纳即将推出的HBO Max外,苹果也将携Apple TV +入局。

2019 年 9 月 11 日,库克在秋季新品发布会上表示,Apple TV + 服务将于 11 月 1 日上线,每月 4.99 美元,会在 100 多个国家推出。值得注意的是,预计在 Apple TV+ 上线的 11 天后,迪士尼的流媒体平台Disney+也将上线。

除了《老友记》外,Netflix还将失去《办公室》。由于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的流媒体业务将在明年落地,2021年合同到期后,奈飞将失去NBC的《办公室》独家流媒体播放权。

当版权方入场流媒体成为趋势后,优质内容恐怕烧钱也难买到。

美银美林分析师奈特·施耐德(Nat Schindler)在其7月12日的报告中称:“失去《老友记》和《办公室》并不全是坏事,因为该公司可以重新部署在原创内容上的支出,可能会减缓预算的增长。

实际上,转走“小而美”战略的搜狐视频,并没有放弃维持“美剧”的标签。

《老友记》中饰演瑞秋的安妮斯顿,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是否会重启拍续集,她表示:“我不知道我们该做什么,那个年代我们打电话没法看到对方的脸,我们没有Facebook、没有ins,我们常常坐在一个房间里,或者是咖啡厅,然后不停的聊天、对话。这种生活已经一去不返了。”

2019年3月,张朝阳在媒体沟通会上透露,“搜狐视频将重新开拓新的喜剧路线”。同时,他还表示,尽管在美剧上投入产出比不太均衡,但他表示要继续美剧传统,买一些好的美剧

但目前的情况来说,未来,好的美剧甚至所有优质的剧集,可能想买也都买不到了,就像钱德勒早就成为古董的电脑,以及《老友记》中难以再现聊天对话的相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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