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内鬼交易后,我的房间被人装满了监视器 | 半虚构故事

大家好,我是脸叔。

杭州是国内著名的互联网公司创业圣地,阿里巴巴就是在此起步,之后更凭借优惠的创业政策吸引了无数互联网公司的加入。

互联网公司彼此间竞争很激烈,大范围、无底线的竞业限制已经成为了独特的中国商业现象。他们的增长有多迅猛,对人才就有多渴望;他们对掉队有多恐惧,对竞业的需求就有多强烈。

朱老师给我讲过一件极其离奇的故事,让我彻彻底底地体会到“商场如战场”这句话的含义。

时间:2017年

地点:杭州

人物:朱星,严飞,周朝辉

★★★

两年前的一天,我接到好友严飞打来的电话,想让我帮忙处理一部车。

严飞家和我家是世交,我们俩是发小,彼此间既是互相竞争的对手,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高中毕业后,成绩优异的他考到了浙江大学,毕业后进入杭州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

电话里,严飞说他的老板将一部“T斯拉”借给他开,可他想先查下车再决定开不开。

“大律师,你这什么情况?有人送车给你开,还要我特意来查下车,是得罪多少人了?”我在电话里和他打趣。

严飞嬉皮笑脸地回:“没办法,我现在给一老板当私人助理,不是干律师那会儿了,江湖险恶,不能不防。帮兄弟个忙,回头重谢。”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辞去的律师事务所工作,成了某个老总的私人助理。更不明白,老板将车借给他开,他为何想先查下车?

毕竟是多年的朋友,我还是答应帮他这个忙。

第二天傍晚,在滨江区的一栋高级公寓门口,我见到了有些疲惫的严飞。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削,西装革履的他和一身休闲服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面对我的疑问,严飞迫不及待地想让我先查车,等事后再慢慢告诉我原因。

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库,我见到了一部尾号是“007”的新款“T斯拉”,流线型的车身,光洁明亮的漆面,以及充满现代感的中控驾驶台,难怪这车被称为每个男人都想要的“大玩具”。

严飞拿到车后,虽然第一时间在车载电脑设置里面关闭了远程访问,这样即使有原车的APP,也无法看到此车的行车轨迹和位置,可他依旧觉得不放心。

这种新能源车说白了就是锂电池加个车壳,零部件没有燃油车那么多,查起来反而方便许多。
认真查了半天,我确定这车没问题。严飞不放心,一再要我仔细查查清楚。

我和他解释自己手上的“狗鼻子”已经升级过,性能比以前先进很多,况且我还有这么多年积累下的经验,不会出差错的。

听了我再三肯定,严飞终于放心下来,随后邀请我上楼,等他换身衣服请我去吃饭。

严飞租住在这栋公寓的12层,房间很高级,用的是智能密码锁。我们是多年好友,他开门时完全不避讳我。

我瞥见他的密码是个八位数的密码,我认出这是她母亲的生日,因为和我母亲的生日刚好只差一个月。

等他换好了衣服,我们坐电梯回到车库,坐进了那部黑色的“T斯拉”里。

“真是好车!”严飞轻轻抚抚摸着方向盘,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在车里,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辞去律师的工作?

“这家公司给的钱多。”他回答得直截了当。

我有些无语,又问他既然老板欣赏你,为何那么提防他?

“你听说过离职‘竞业协议’么?”严飞反问我。

我摇摇头。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竞业协议”,在我看来,离职就代表和公司没有关系了,爱去哪去哪。

严飞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解释:“竞业协议”是个舶来品,指公司通过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禁止离职员工在离职后一段时间内,加入与原公司有业务竞争的公司,包括员工自行创建的与原公司业务范围相同的企业。

早几年,竞争不那么激烈时候,有的公司根本没想到要和员工签署协议,有的即使签了,也根本没法执行。

可随着互联网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涉及的领域也越来越广,互联网公司之间的竞争更加白热化,为了防止掌握公司信息和资源的人才流失到竞争公司,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竞业限制开始逐渐普遍化。

而严飞现在服务的这位老板,大名叫周朝辉,原来是上海某著名互联网金融公司(为了阅读方便,姑且称为A公司)的产品总监,现在就是个已经离职正在竞业协议期的人。

A公司主营的是当时火热的互联网金融,也就是俗称的P2P业务,虽然只是民间小额借贷公司,可凭借投资门槛低,回报率高赢得了众多客户,是国内几家民营P2P公司佼佼者。

周朝辉是公司分管产品的副总,虽然能力出众,但在家族企业管理模式的A公司并不受重视,后来因为在新产品项目开发上和创始人意见不合,加上自己也比较傲气,屡屡被打压后,主动提出了离职申请。

根据之前签署的竞业协议,A公司和他约定了两年的竞业保护期,每月向其支付一笔竞业限制补偿金。协议约定如果他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不仅需返还己经收取的补偿金,还得支付巨额的违约金。

按照周朝辉说法,自己离开A公司后,并不打算立即找工作,正好离场好好休息下,让A公司尽管放心。

可A公司很快就发现,另一家竞争对手B公司正在筹备一款新项目提案,从创意到技术细节与自己正准备推的金融产品如出一辙,而这个产品之前正是周朝辉分管的。

这款新产品据说是A公司未来准备在P2P市场主推的项目,公司十分看好其前景,如果竞争公司抢先推出这个项目,公司之前全部的投入会完全泡汤,陷入被动。

于是,A公司怀疑周朝辉秘密加盟了对手公司,将关于前公司的机密泄露出去,立刻启动了对他的竞业调查。

★★★

根据相关条约,如果A公司能拿到周朝辉入职那家竞争公司的证据,就能通过诉讼阻止他们的新项目推行,为后面的研发争取到时间和机会。

“那你这个老板真去了B公司?”我好奇地问。

“是啊,谁会和钱过不去?这两家本来就是行内竞争最激烈的对手,现在听说像周总这样做过产品负责人的离职,那不和捡到宝一样。”严飞开着车,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听了严飞介绍,我仿佛打开了一个商战世界的大门。A公司为证明周朝辉确实去了竞争对手公司,采取了各种方式取证,很多取证方法我真是闻所未闻。

一般公司为了查询离职员工是否违反竞业协议去了其他公司,会通过以下几种手段取证:

一种是寄快递和挂号信,填写离职员工姓名和联系方式,地址则是竞争公司,只要对方签收了,就意味着查有此人,申请公证后即可生效。

不过有时对方辩称不是本人签收,那就需要有特殊手段录下收件人当场签收的视频。

另一种是直接通过相关部门查询社保记录,看看离职员工的社保是否由竞争公司或者关联公司缴纳。

还有一种方法较为直接,是装作员工家属或者猎头公司给本人打电话并录音,询问“您是XXX公司XXX么?”只要得到肯定回答,这份录音就可以成为呈堂证供。

更绝的是,直接找“线人”关注当事人的朋友圈,如果离职员工跳槽后在朋友圈无意间发布和新公司有关的信息,“线人”会故意留言引诱其回复,如留言“恭喜履新”,对方只要回复“谢谢”,一样可以当成证据。

可惜这些手段对严飞的这位老板统统没有奏效,无论是打电话、查朋友圈还是查询社保记录,均在那家竞争公司找不到任何痕迹。

“有意思!他怎么做到的?”我开始对这件事感兴趣起来。

“因为周朝辉找了个第三方公司,他所有的信息和款项都是通过第三方公司操作。” 严飞看了眼右侧后视镜。

我想起严飞原来的律师工作就是处理商业案件,于是问他:“那你怎么会成为他的助理?这也是你的案子吗?”

严飞笑了一下,将车开上高速,“不是,我是B公司请来帮他处理那些竞业调查的。”

原来听说周朝辉离职后,B公司如同猫闻到腥,立即通过猎头公司联系上了他,经过数次的秘密洽谈和相互试探后,周朝辉提出以“顾问”形式秘密加盟B公司,同时表示因为竞业协议的限制,在限制期内他的社保和联络方式均不转入
B公司,暂时转入非关联的第三方公司。

他要求,第三方公司由自己来寻找,在此期间他的报酬都必须由B公司转到第三方公司,这些条件B公司都爽快地答应了。

但是,B公司也提出,为了帮助周朝辉更好地应付竞业调查,同时最大限度保护他的安全,他们会从熟悉竞业调查的律师事务所物色一名律师做周朝辉的助理,负责解决所有相关的竞业调查问题,于是他们找来了熟悉这块业务的严飞

“哦,明白了,你可真累。”我猜严飞自己也知道,他的身份很尴尬,在周朝辉眼里,他只怕是个负责监视的“密探”,难免会有所提防。

“人在江湖,不能不防啊。”严飞又感叹了一句。

严飞还介绍道,关于周朝辉离开原公司的缘由以及诸多细节,B公司早派人查了个底朝天,调查结果基本和周总所说的属实。

周朝辉在自己的条件都得到满足后,终于将B公司最急于知晓的A公司“亿元金融”项目方案交给了B公司。B公司虽然内部意见不一,但大老板最终拍板,新项目顺利在公司立项。

绕了西湖一圈后,严飞请我在西湖边的“楼外楼”吃饭,席间包了个大红包给我。我本想推辞,但听到严飞提及他的月薪后,立即改变主意,恨不得再多敲点过来。

★★★

一晃又是数月过去,快要年底了,有天店里生意格外的忙,我和兰小龙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这时,我突然接到严飞妈妈的电话,说一直联系不上自己儿子,询问我最近有没有见过严飞。

我想起自从上次和他见面后,我许久没见他了,赶忙询问出了什么事。

严飞妈妈说,自从四天前和儿子通过一次电话后,就一直打不通了,于是来问问我,有没有见过他。

我安慰了严飞妈妈几句,让她别着急,我一会去他家看看。挂了电话后,立即打给严飞,那头却传来该号码是关机状态的提示。

这让我隐隐有些不安。我记得严飞说过自从他做了律师后,手机几乎是24小时开机,更别说当了助理后,为了不漏接老总电话,几乎从不关机。

很快,严飞的母亲再度来电,说严飞办公室的电话打通了,接电话的客服说她们公司因为陷入逾期兑付风险,旗下P2P项目“爆雷”,公司高管大多不知去向,严飞应该是受到了此事的波及。

这让我很担忧,当天下午我就和陈展请假,赶到严飞租住的那个高级公寓,祈祷这家伙可别出什么事。

到了严飞住的房间前,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答。犹豫了会,我想起上次看见严飞的门锁密码,输入密码后顺利打开了公寓门。

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房内整洁如新,可空无一人。

我在房内到处查看,除了摆在客厅桌上的“T斯拉”说明书和夹在里面的车辆保单,并没什么其他发现。

就在我试着继续拨打严飞电话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举止优雅的中年男子,还没等我发问,对方先开口了:“你是严飞的朋友?你怎么知道这个房间密码?”

见我满脸惊讶,他解释道:“哦,我是他的老板,我姓周。我看见监控显示有人闯进严飞的房间,要不是我之前曾看见过你和严飞在一起,早就报警了。”

他就是严飞的老板,周朝辉。

周朝辉说自己住在同一栋公寓的顶层,为了工作方便,所以安排严飞住在了12层。

这所公寓全部是智能化控制,门锁有智能感应。他的手机上有设置,当有人进出12层的房间时都会有提示。

“你哪里见过我?”我很好奇,我之前从未见过他,他是怎么知道我是严飞朋友的?

周朝辉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房间内和楼道都装了监控,你上次来我就发现你了。”

我明白了,我之前来帮严飞查车那天,被他从监控里看见过。我惊讶地问:“原来你一直在监视严飞?”

周朝辉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依然不急不躁,“谈不上监视,他是我的助理,在工作场所的情况我有权知道。现在轮到我问你,你叫什么?怎么进来的?我现在怀疑你非法闯入私宅,你是打算和我解释,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解释?”

我知道这家伙不是在吓唬我,真等警察来,我还是得老老实实说明情况,但情况会被动很多。

我只好将自己和严飞的关系,怎么知道他的房门密码,以及受他妈妈委托这些情况大致说了下。

但是我省略了我之前来帮严飞查车的事情,我在楼下车库工作时的位置很隐蔽,同时我赌他没在车库装监控。

“哦,看来你们关系很不错,那我的情况,这小子应该也差不多都和你说了吧?”周朝辉盯着我跟上一句。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想撒谎,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这小子果然话多,不过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好多说。” 周朝辉莫名其妙地冲我抛出一句。

见我一脸茫然,周朝辉将手机伸到我面前:“朱先生,既然你是严飞的好友,我们加个微信,如果有他的消息还请通知我。”

见他如此主动,我只好打开微信和他加了好友。

添加成功后,他立即发送了一个电子名片的小程序给我,我顺手点开,里面是有他头像的电话号码以及电子邮箱。

“现在都不用纸质名片了,还是电子的方便。”他笑着解释。

“如果你能找到他,请他尽快和我联系。”周朝辉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房间。

周朝辉离开不久,我也转身离开了严飞的房间,心里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他要监视自己的助理?为什么自己助理失踪了数日,他不去报警,只是坐等人回来?

我径直坐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没看到那部尾号是007的“T斯拉”,严飞应该依然在使用这辆车代步,想了想,我又折回严飞的房间,将那张保单拍了照。

★★★

“老朱,你要找的车给你找到了。”东莞仔发了个截图以及定位信息给我。

“东莞仔”是圈内有名的黑客大神,早年黑进过美国的NASA以及国防部,现在是上海一家网络安全公司的技术工程师。

虽然严飞将车上的“远程访问”关闭,我们没法获取车辆的定位信息,但我知道实际上“T斯拉”和波音飞机一样,每部车都有个隐藏卫星定位芯片,只要车辆启动就会不间断地向“T斯拉”总公司后台传输轨迹数据。

这是个技术活,我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只能拜托东莞仔帮我进入“T斯拉”数据后台,凭借我提供的车辆车架号找到严飞那部车子的位置。

“多谢,回头我到上海请你吃饭。”向他表示感谢后,我顺手转了一笔钱过去。

熟归熟,但是行规不能坏。

东莞仔给我的地址是天目山的一处民宿,还友情奉送了我一张卫星图,能清晰地看见一部车停在某栋建筑附近。

得到信息后,我风尘仆仆出现在严飞面前,他正呆坐在院子里喝着啤酒,见到我时彻底傻了眼。

“你怎么找到这的?不对啊,我把车的定位都关了啊!”裹着一身臃肿羽绒服的严飞满脸错愕地盯着我。

我劈头就问:“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躲起来?为什么不和你妈联系?”

严飞苦笑了下,说自己就是想出来静一静,关机就是谁都不想联系。

“行了吧,你说自己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哪有这份闲心来这儿,到底出什么事情?”

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他一副颓废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出来度假的。在我再三追问下,严飞才说起他躲起来的原因。

严飞将手里的啤酒罐捏成一团,低着头说:“我见周朝辉来了公司后极力推个新的‘P2P’项目,他一直告诉我这个项目非常赚钱,鼓动我把钱拿出来做投资,公司也鼓励我认购“内部份额”,我就把钱都拿出来投到了这个项目上。”

“然后呢?” 见他如此情形,我心里明白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中途黄了,所有人投进去的钱都逾期了拿不出来……”

“你投了多少?”

“连头带尾一百多万……”

“那你为什么要躲起来?连你妈电话也不接。”

严飞蜷着身子,有些失神,“里面还有我从家里借的,都是我爸妈的血汗钱。我本来告诉他们这钱很快就可以翻一番,能帮他们到杭州买套房子。”

“就这点事你就躲起来?我记得你那年薪不低啊,你爸妈那点钱,你应该不到一年就可以赚回来吧?”我还是不相信只因为钱,严飞是见过世面的人,境界没那么低。

严飞冲着我苦笑了一下。开口说:“好吧……我发现周朝辉有些不对劲,本想报告给公司的……可我不该贪心,我想从周朝辉那里弄点钱出来。”

“你做了什么?”我好奇地问。

严飞告诉我,自从当了周朝辉助理后,他确实接触到不少A公司针对周朝辉的调查,为了慎重,他仔细复核了很多调查手段,却发现许多调查手段要么虎头蛇尾,要么就干脆做做样子,敷衍了事。

A公司那么有实力,严飞根本不相信他们找不到更专业的调查人员。

有了怀疑后,他先通过“天眼查”仔细调查了下周朝辉提供给B公司的第三方公司信息,发现这是家新注册的公司,查询下来并没什么问题。

但其中有个小细节,就是公司信件的接收地址引起他的怀疑,他通过搜索发现这个地址居然是个小区住户信箱,而周朝辉并不住在这里。

这个小区距离周朝辉和他租住的高档公寓不过5公里路程,严飞顺着地址找到这处小区,凭借做律师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一些小恩小惠,很快通过物业人员得到了信箱主人家的门牌号以及职业:竟然是A公司的财务主管。

这个意外发现让严飞十分吃惊,周朝辉提供的第三方公司的通讯地址居然是原公司财务主管的家庭地址。

严飞一时不敢确定自己的发现,开始不动声色地跟踪周朝辉的行踪。

周朝辉的生活很简单,他和严飞住在同一个公寓,平时深入简出,只有晚上会换上运动服下楼到附近绿地的健身步道跑跑步。

连续跟踪了周朝辉几日,严飞并没有什么发现,直到有天他发现周朝辉跑步后坐在公园座椅上休息,一个擦身而过的黑衣男子路过,在他身边坐下。

俩人并没交谈,对方将一包东西悄悄塞给了周朝辉后,俩人各自起身离开。

这一幕,都被严飞使用手机录了下来。严飞没多犹豫,跟随黑衣男子,一直跟到对方走进之前调查过的小区,进到自己的家门。看见门牌号,他确认了此人正是那位A公司的财务主管。

“等下,不是说周朝辉偷偷将原公司的项目交给了B公司么?原公司应该和他是仇人,怎么可能还和他有联系?”我脑子一时有些短路。

严飞激动地说:“有意思吧!我从那信箱里拿到一些账单,接着我发现,周朝辉在前公司的工资账户依旧有钱进来,不是竞业协议规定的60%工资,而是全薪。你说哪家公司会那么傻?继续给背叛了自己的员工发钱,我就猜到这里面
有问题。”

我感觉眉头一跳,有些不敢相信地说:“你的意思是这个周朝辉其实没有叛变,而是A公司安插在B公司的‘卧底’?”

“不管是不是,反正他有鬼。”严飞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知道了,后来呢?”我赶紧问他。

“唉,我写了封匿名信给他,说我知道他有鬼,我有证据,想从他那里借点钱,可没想到,这家伙立马就发现是我写的,阴阳怪气地暗示我不要多管闲事。”严飞叹了口气继续说:“妈的,钱没了,还得罪了姓周的,我有些慌,就开
车出来避避风头。”

我回想起之前周朝辉发现我闯入严飞房间,和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看样子他这也是在让我提醒严飞。

我赶紧把之前在他屋内碰到周朝辉的情况说给他听,周朝辉其实在住宅附近安了不少监控,一直在监视着他。

严飞恍然大悟,苦笑着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家伙果然一直不放心我,他的心机太深了。”

“你说他是卧底,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还有疑问。

“我哪里知道,只要知道他其实是A公司派来的,就够了。”严飞耸了耸肩,丢了一罐啤酒给我,自己将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

“你们想知道,其实我可以告诉你们。”

话音刚落,院门外闪出一个身穿红色冲锋衣的熟悉身影, 周朝辉出现了。

严飞口中还没咽下的啤酒顿时喷了出来,愤怒地盯着我说:“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我更是一脸震惊:“不是我!我从没和他联系过,他怎么找到这的?”

周朝辉哈哈一笑说:“还真是你带我来的,朱先生。不然,这还真不好找。”

看着有些懵逼的我,周朝辉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笑着对我说:“还记得我之前发了个电子名片给你么?里面其实有个小程序,可以让我清楚地看到你的位置。”

我醒悟过来,暗自用最恶毒的话问候了他祖宗八代。

“严飞,能给我罐啤酒么?走得有些渴了。”周朝辉毫不在意指了指严飞身边的一堆啤酒。

严飞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罐啤酒丢给了周朝辉。

我们三人一人一罐啤酒,各怀心事围坐在院里的桌椅前。

“行了,你们不要猜了。我来,是和你做个交易。”周朝辉举起啤酒冲着严飞做了个碰杯的姿态。

“什么交易?”严飞警惕地问。

“把你手上那些关于我和原公司联系的证据都交给我,你要借的那些钱我可以给,可能比你要的还要多。”周朝辉将手中的啤酒“啪”地打开,大口喝了起来。

“我把这些证据交给你,只怕命也没了吧。”严飞叹了口气。

“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我要拿到这些证据,恐怕真没你什么好果子吃。但是现在……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小伙伴了。”周朝辉笑着举起啤酒罐在空中晃了晃。

“什么意思?”我和严飞一起盯着他,想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知道你在我提的这个新项目上亏了不少钱,这一切也都是我在背后蓄意操纵的。”周朝辉没看我们,自己把玩着手里的啤酒罐。

原来,周朝辉确实是A公司派到B公司的卧底,目的就是实施一个“木马计划”。

原本A公司即将推出一个全新的金融项目,开到最后公司核心层的闭门会议时,大家一致认为项目并不成熟,资金量过大,如果公司立项实施,将会造成极大的资源浪费和不必要的损失。

会议最后,大家决定放弃这个计划。

这时,有人开玩笑说这个计划如果能让B公司实施,就会重演当年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

“星球大战”计划是美国总统里根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提出的,这是个关于太空武器的反导系统计划,美方邀请许多盟国参与该计划,并故意将此消息泄露给苏联,让苏联参与军备竞赛,最终极其耗费资金的太空武器竞争最终将苏联经济拖垮。

当时这两家公司竞争十分激烈,犹如当年的美苏,互联网金融项目的竞争核心就是比赛“烧钱”,双方公司为了竞争已经烧了不少钱,可谓到了白热化的状态,谁的资金链能撑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这个看似玩笑的建议忽然启发了在场所有人。数天后,A公司突然开始进行动员和宣传,表示公司将开始一个全新的金融项目,并宣称这个项目将是公司 “史无前例”上亿元的重大项目。

与此同时,作为技术总监的周朝辉却被曝出与公司高层不和,被打压后矛盾激化,愤而辞职。

A公司的这一系列动作自然被B公司看在眼里,特别是知晓周朝辉因为个人原因从原公司离职,更是喜出望外。

B公司立刻派人将周朝辉查了个底朝天,调查结果基本和传言属实。同时,A公司针对周朝辉的各种竞业调查手段,也让B公司对周朝辉放松了警惕。

事实上,由于A公司实施的“卧底计划”属于高度机密,公司上下除了几名核心成员知晓,其他人员完全不知情,只是认为周朝辉确系因和上司争执离职。

当时互联网金融形势大好,加上受到周朝辉的再三鼓动,经过多次研讨后,B公司老总最终拍板,决定紧锣密鼓地实施周朝辉带来的新项目,期望抢先推出,将A公司甩在身后。

有了老总的拍板,为了抢在A公司之前开发出新项目,B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已经是开弓没了回头箭。

短时间内,受到利好消息影响,B公司大部分的网贷项目一下超越了A公司,但是牵连的面也越来越广,资金链也越拉越长。

B公司在真正开始运作这个新项目后,倍感资金压力巨大,但为了已经吹出去的牛皮,也为了不让众多客户疑虑,不得已暂停了很多正在研发的项目,将更多的资金和人力继续投入进去。

当时各种互联网金融项目层出不穷,几乎掀起了全民“P2P”的浪潮。很快,如此巨大且高调的民间金融项目受到了媒体以及金融界的关注,进而也引起了监管部门的注意。

这时,全国各种互联网金融风声已经有些不对,真正的麻烦来自随后国家出台的一系列关于互联网金融的规范文件,明确不再鼓励民间新型网贷项目,同时严格开展网贷机构合规检查。

这些文件的连续出台,使得B公司的新金融项目根本拿不到合法手续,甚至还波及到其他正在实施的项目,因为资金抽调不及时,造成了逾期兑付,也就是通常说的“P2P爆雷”。

严飞之前投入新项目的那些钱也正是因为如此,不仅没法得到承诺的分红,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事已至此,周朝辉的任务也算顺利完成了,但事情并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虽然B公司是因为贪大最后导致崩盘。可受到宏观政策影响,A公司的众多资金盘其实也受到重创,同样摇摇欲坠。

按照之前协议,周朝辉应该从A公司拿到一笔巨额的补偿金和奖金并真正退隐江湖,但是他却从自己留在A公司的“内线”那里获悉,公司正在秘密收集自己在原公司经手的各类财务单据费用。

A公司还销毁了一切和他秘密联系的证据,有意放出公司在竞业调查方面获得的线索,力求证明周朝辉的离职是个人行为,而且还违约服务了竞争对手公司。

很明显,A公司内部可能不愿意支付周朝辉那笔巨额补偿金和奖金,想就此卸磨杀驴。

当初因为保密需要,A公司和周朝辉商议这个“卧底计划”时,只是口头协议,并没有书面材料,真要打官司,周朝辉必输。

这时,周朝辉想起之前严飞收集的那些他离职后和A公司偷偷联系的证据,拿到这些材料反而会成为他和原公司对峙的有利证据。

这些消息一旦公布于众,不仅会让A公司在舆论上彻底陷入被动,而且会招致监管部门的严厉制裁,更可能招致B公司的报复行动。

我猜想周朝辉内心一定也很郁闷,以为自己将是凯旋而归的英雄,可最后还是被自己人狠狠捅了一刀,实在是世事难预料。

周朝辉说完这些,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说:“严飞,把你整理的那些证据都交给我,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怎么信你?”严飞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周朝辉笑着指了指严飞一直揣在大衣口袋的左手,“从我开始说话,你就打开了手机录音,这证据还不够么?这也是你们的职业习惯对吧?”

严飞也讪讪地笑了,从左口袋掏出一台正在录音状态的手机。

“你觉得呢?”严飞为了掩饰自己的难堪,扭头问我意见。

“你自己是律师,还问我?”

一番谈价还价后,三人手里的啤酒罐终于碰在了一起。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我终于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

俩月后,沉寂许久的A公司以收购一家刚设立不久的公司为名,向其账户支付了一笔巨额的收购款。

周朝辉拿到钱后,将商量好的金额以及“T斯拉”转给了严飞,严飞也将备份的证据都交给了他,俩人的恩怨算是到此为止。

对严飞来说,这笔钱已经足够填补上自己投资造成的窟窿,还够他在杭州买套房子将父母接来。

快过年的时候,我接到严飞电话,邀请我和他全家去海南过春节。严飞说,所有费用他全包了。

*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来源:苍衣社 微信号:cang1s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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