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一个有才气的流氓

“一个男人若是能活六十年,至少有十年光阴是白白浪费了的,这十年中,起码有五年是在等女人换衣服,还有五年是在等女人脱衣服。”

“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就千万不要当面揭穿女人的谎话;就算你揭穿了,她也会有很好的解释;你就算不相信她的解释,她也决不会承认自己说谎。”

只凭这两句古龙的经典名言,我们就可以知道他对男人女人的了解有多么透彻,也可以明白那么多人喜欢他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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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与金庸齐名的武侠小说作家,很多人都喜欢拿金庸和古龙来做对比。

有人说,金庸就像一个谦谦儒雅的君子,古龙则像一个随性豪迈的浪子,两人骨子里都不大看得起女人,不过形式手法完全不一样:

金庸写女人,温柔呵护,就像用一双含情脉脉的手在细细抚摸,古龙写女人,毒辣老道,就像谈笑间突然一把撕开对方的衣服。

金庸笔下的女主角,大多是活、色、生、香;古龙笔下的女主角,全都是轻、薄、透、露。

所以,香港导演王家卫说:“古龙是一个流氓,一个有才气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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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古龙本名熊耀华,出生于1938年的香港,1950年漂洋过海,定居台湾。

1954年,古龙考上高中,期间大量写诗,投稿蓝星诗刊、成功青年等,高二时,处女作《从北国到南国》在晨光杂志上发表。

同年,父亲熊飞有了外遇,抛妻弃子,年少气盛的古龙与之断绝关系,并离家出走,期间曾加入黑帮:四海帮,打打杀杀,伤痕累累。

1957年,古龙进入淡江英专,就读夜间部的英语科,第二年弃学,为了谋生,他开始从事武侠小说创作。

当时,台湾武侠小说界有著名的三剑客:卧龙生、司马翎、诸葛青云,古龙以酒量和豪爽个性与他们称兄道弟,随后更成为了帮他们捉刀代笔的御用“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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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笔久了,等时机成熟,1960年,古龙推出了自己的处女作《苍穹神剑》,并在这一年接连写下《月异星邪》、《剑气书香》、《剑毒梅香》和《孤星传》等。

他写作速度很快,但质量却是一般,并且喜欢烂尾,比如其中的《剑气书香》和《剑毒梅香》,出版社不得不找陈非、上官鼎分别代笔续完。

不得不说,这个新人实在是太过散漫……

不过即便这样,这些质量一般的书仍然为古龙带来不少收入,于是他决定正式踏上武侠这条不归路。

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古龙开始进行新的尝试和创新,他多用简洁诗化的短句,独特的叙事模式,武打不再拘泥具体招式,而着重于渲染气氛,集中爆发。

在《飘香剑雨》等几部反响一般的作品试水后,很快他就推出了《名剑风流》、《武林外史》、《大旗英雄传》等佳作,与三剑客齐名,奠定了台湾“四大天王”的地位。

主编明报刊物《武侠与历史》的倪匡瞄上了台湾市场,主动向古龙约稿,古龙出手不凡,写出了名作《绝代双骄》,此后更与倪匡成了一生挚友,经常在一起吃喝嫖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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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倪匡的推荐下,邵氏导演楚原将《流星蝴蝶剑》、《楚留香》和《白玉老虎》等多部古龙小说拍成电影,影片大获成功,古龙名利双收。

“古龙发达太早,但可能也因为这样害了他,他饮酒太多”,倪匡后来叹息说道, “他酒量好,注重饮酒气氛,但不懂分辨酒味,见酒樽好看就说好酒。”

由于未服兵役,古龙不能出境,即便如此,他还是与相隔千里的金庸成了朋友,金庸封笔后,为《明报》向古龙约稿,古龙写下了《陆小凤传奇》,宗师传位,堪称佳话。

不过,古龙才华横溢,却有个致命的缺点:喜欢拖稿,他经常先写个精彩的开头,从出版商那里拿到预付的稿费后,就玩失踪,把出版商气得暴跳如雷。

又或者,他写着写着,连载写到一半时人突然消失,经常逼得编辑只得找人代笔,这个让人头痛的毛病,也成了他的小说后来代笔很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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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古龙给台湾作家林清玄写人物连载时,又犯了拖稿的毛病,林清玄一个电话过去:“你啥时候能写完?”

古龙回复说:“没办法,这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啊,我得对他们负责啊……”

林清玄哭笑不得,于是他自己提笔给小说写了300多字的结尾,他安排了一场武林大会,把小说里100多个主角全都炸死了,小说的最后一句是:“从此,武林重归于平静……”

古龙看完什么都没说,不过后来他的小说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物:“清玄道长”,这人自小在武当出家,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最后被斩首示众,挂在城墙三天三夜……

阿弥陀佛,幸好不是叫“白眉道长”,不然我都想安排一次武林大会,把这两个家伙炸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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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巨大的财富之后,古龙一掷千金,购买了豪宅“三福公寓”,在美人的陪伴之下,他步入了创作的高峰期,写下了《多情剑客无情剑》、《陆小凤传奇》等多部传世作品。

这个阶段,古龙树立了自己的风格,文字简洁有力,悬念引人入胜,情节曲折离奇,除了李寻欢之外,他还塑造了叶开、谢晓峰、萧十一郎等诸多的经典角色。

同时,他还有更高的追求,他不断求新求变,希望武侠小说能入大雅之堂,在中国文学史上享有一席之地。

“武侠小说既然也有自己悠久的传统和独特的趣味,若能再尽量吸收其它文学作品的精华,岂非也同样能创造出一种新的风格,独立的风格,让武侠小说也能在文学的领域中占一席地,让别人不能否认它的价值,让不看武侠小说的人也来看武侠小说!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序

虽然现在看来,这个目标是难以实现了,但有这样的抱负,就值得让人尊敬。

因为武侠小说,古龙得到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

我靠一支笔,得到了一切,连不该有的我都有了,那就是寂寞。

—— 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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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在感情方面,古龙可以说是一个渣男,他视女人如衣服,始乱终弃,无论多么喜欢他的人,在这点上,都难以帮他说上半句好话。

古龙的一生,有很多女人,第一个,是郑月霞。

1958年,古龙认识了舞女郑月霞,当时古龙还在求学,与郑相爱后,古龙弃学,与她同居于台北县瑞芳镇郑家。

刚开始,他们的生活是幸福甜蜜的,并很快有了爱情的结晶:郑小龙,但尽管郑月霞勤俭持家,还是没能拴住浪子的心,不到三年,古龙就抛弃了她,离开了瑞芳镇。

郑月霞只好独自带着郑小龙过活,后来郑小龙成了台湾有名的柔道高手,做了警察,更一度成为马英九的贴身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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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叶雪,还是舞女,一个中日混血的舞女。

那一年,古龙已经名声鹊起,他已受倪匡之邀,写下了《绝代双骄》,风头正劲,在风月场所寻欢时,他遇到了叶雪。

两人很快就同居在一起,叶雪又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名字叫叶怡宽,不久后古龙日久生厌,又抛弃了她,叶雪不得不拖着儿子重新过活。

随后,古龙与日本籍的千代子同居了一段时间,然后又抛弃了她,接着,风流成性的他终于迎来了三福公寓的第一个女主人:梅宝珠。

梅宝珠是个高中生,出自正统人家,学识修养都相当不错,1976年,两人结婚,友人都以为浪子终于回头,纷纷前来道喜。

古龙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也是最高产的日子,梅宝珠很快为古龙生了第三个儿子:熊正达,古龙后来创立的宝龙电影公司,便是将两人的名字契入其中所得。

按理说,这样的生活已经够圆满了,但是古龙本性难移,依然花天酒地,撩妹成性,1977年,他与刚出道的19岁女星赵姿菁出游3天,被女方家长在饭店查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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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以“拐带奸宿幼女罪”将古龙告上了法庭,引起社会震惊,演艺团体还因此发起自清运动,最后,事件以赵家提出的500万私了结束。

梅宝珠忍受不了古龙放荡不羁的生活习惯,1980年底,携子正式提出离婚。

就在古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时候,他遇到了陪伴他余生的读者:高中生于秀玲,后与于秀铃结婚,直至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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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情的男人,用婚姻作饵,欺骗了一个多情的少女,这并不是她独有的悲剧。

自古以来,这种悲剧已不知发生过多少次,直到现在还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着。

—— 古龙

3

1980年的 “吟松阁事件”,扭转了古龙一生的命运。

当时宝龙影业的开业影片刚刚杀青,古龙手下一个小弟提议去北投吟松阁喝酒,恰好武行出身的电影演员柯俊雄也带着一帮小弟在场,其中有一个是通缉犯。

柯俊雄等人在212号房,古龙他们则在不远的207号房,双方喝高了之后,柯俊雄的小弟让古龙去敬酒,古龙名闻天下,自不卖帐,双方一言不合吵了起来。

争吵之中,柯的小弟亮出扁钻和短刀,刺伤了古龙右手臂上的大动脉,虽然身边友人帮忙抵抗,但古龙仍然因为流血过多昏死过去。

友人急忙将古龙送往医院,没想到医院库存血量不够,只好从黑市买血进行急救,古龙因而染上肝炎,虽然捡回一命,但从此健康恶化,体型严重缩减,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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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身患肝病,健康恶化,古龙依然任性妄为,嗜酒好色,导致内脏健康出现问题,从此成了医院的常客。

古龙临终前的一个星期,林清玄前来看望他,古龙写了一幅字送给林清玄:“陌上花发,可以缓缓醉矣;忍把浮名,换了低斟浅唱”,这成了他最后的绝笔。

1985年9月21日,古龙因肝硬化引起食道静脉瘤大出血,下午六时与世长辞,享年47岁。

倪匡为古龙写下了讣告,其中有两句相当出名:人间无古龙,心中有古龙。

不过我更喜欢乔奇写的那副经典挽联:小李飞刀成绝响,人世不见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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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古龙,虽然他好酒好色,放浪形骸,可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的才气,喜欢他的文笔,喜欢他的不羁,更喜欢他的可爱。

花满楼板着脸道:“你不是个君子,完全不是!”
陆小凤笑了道:“我这人可爱的地方,就因为我从来也不想板起脸来,装成君子的模样。“
—— 古龙 《陆小凤传奇》

来源:豆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