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她不要肉体接触,他却想要孩子

借腹生子

拉拉。我现在都不认为自己和这个称呼有任何关系。

即使是我的那位同性恋丈夫G,也认为我不是。他只是拿“把你小时候遭受猥亵的事给捅出去”来威胁我。既不想跟我离婚,更不想让我打掉孩子。

我不敢说自己的真名,你可以叫我嘟嘟丫,我28岁了。我把身份隐藏起来讲自己的事,就像躲进一个幽深的城堡里观察外面的世界,这样才有安全感。

原本我俩结婚,那是各取所需。2017年结婚后,我和丈夫都是各过各的。平日里丈夫也买日用品和衣服给我,但很少相见,基本都是微信上联系。我们偶尔会吃个饭,象征性地表示一下俩人还是夫妻。就像翻晒粮食,不致使关系发霉。家里以及亲友,都不知道我俩是私下里签订了协议的形式婚姻。像一对影子夫妇,但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打破这份平静的是2018年三四月份。我被丈夫强迫行房并且怀孕了。我愤恨怀孕,但更愤恨这个男人没经过同意就碰了自己的身体。我那原本看起来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自己的丈夫亲手抠破了。

摊牌。G在我面前声泪俱下。爸妈催生,他自己说是迫不得已。细思一番,在将近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时常给我网购,还问候饮食起居。这些原来只是在算计而已。他是怎么侵害我的,如今我脑子一片空白。一定是在三月的那次吃饭时,他给我下了药。我就这样被借腹生子了。

没有几个同性恋敢于公开自己的性取向。绝大多数的“同志”们,会选择用正常的婚姻打掩护。而那些双方都是同性恋的形婚夫妻,不管是各自有固定的同性伴侣,还是迫于家里传宗接代的压力而暂时同意行房。

形婚后,他们多是经济和财产上的纠葛。也正因为如此,形婚者事先都有私下里的协议。但婚姻法规里并无假结/离婚一说,一旦领证,就具备了法律效应。无论是口头约定还是纸面协议,只要不在婚姻法的框架下都是无效的。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诉诸法律通常都是一笔糊涂账,只能寄托于双方在道德良心上能遵守私约。

法律面前,私下里的约定成了废纸一张。我也没有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的想法。网上有很多遇到矛盾甚至被骗的诉说者,可除了在本群体内诉苦,提醒后来者擦亮眼睛,大家也就再无其他止损的实质行动了。

G求告多次,希望我能原谅他。只要留下孩子,什么条件都能谈。我不理睬,G就歇斯底里了,威胁说要把我小时候被猥亵的事情公开。他想告发我,可我也有和他全部的聊天资料,随时能告诉G的爸妈,他们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种。

我和他僵持住了。我其实在心底做过权衡,相比于自己小时候的事,G的男同身份,见天日后,杀伤力更大。在60天极限值之前,我下定了做人流的决心。

我必须跟他离婚。即使家人和亲朋不理解。

为了颜面和家人组建起来的婚姻,有时候也会因为颜面而分裂。

我怕男人

除了“丈夫”G,我再没向任何一个亲人说起过此事。

那时我五六岁,对方是邻居家的老头。他有络腮胡子的脸上,两只眼笑起来眯成一条线,有些个白头发,我们都喊他大爷。他经常给我们递糖吃,玩伴们都喜欢往他那个院子里钻。

雨开始下,还打着响雷。玩伴儿们都跑走后,大爷招呼我进屋。他知道我姐在镇里初中,妈妈下地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回家害怕。接下来的场面,我至死难忘。进屋后,他突然脱了裤子,手还伸进我衣服里抠我下面。我哭着跑出来了,还在泥地里摔了一跤。妈妈一边骂着一边剥了我的脏衣服,狠狠打了我一顿。我本来想告诉她的,后来只敢窝在厨房角落的板凳上轻轻抽泣了。一想起那个混蛋,我现在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隐隐作痛。

这根刺扎在心里,让我对家和村庄产生了怨恨和逃离的情绪。为此,为拼了命的学习。小学和中学的时候,节假日我都是足不出户。最终,我考上了华南师范大学。犹如在漫漫黑夜里独行,前方有了光。怀着欢悦的心情,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了多年的地方。大学四年里寒暑假,家教和工厂普工都做过。我打工赚取学费养活自己,出来后,再没想过向家里要钱。

大学,青春荷尔蒙弥散的地方。虽然多数时候我依旧独来独往,但已经扯开了长的身体,还是吸引着男同学前来,有给我占过座位的,有帮我买过饭的。

第一次谈朋友,是大一下学期。和他只两个人相处,纵是夜黑的校园,看不清对方,亦羞羞的,心内且漾出一圈恐惧。其后吃过一两次饭,看了场电影。许久,第二次在电影院,他趁势触碰我手。他没想到我会硬硬地甩开,起身离去。他追出来,我已哭成泪人。两个人和平分手,他几欲探求内因,未果。再次接触男人,已是三年后。广州城大人多,繁华背后是竞争。在我看来,留下的压力再沉,好过回乡勾起往事。

2014年,我入聘成为一名高中老师,教授语文。彼时家里开始过问自己的婚姻问题。三分之一工资每月转给妈妈,钱却不能堵住唠叨。甚至,搬出孝来压我。我庆幸没有回乡,否则相亲对象可能都不知道见了几茬了。

秋天,我得知邻居死了。那块压在心头将近20年的大石,瞬间化为齑粉。我觉得,新生活近在眼前。同年级一个英语老师不断抛爱意,我接受了。

我和他在一起半年多。H君甚至知道了我的过去,那是我主动告诉他的。他流泪和愤怒,我知道H是同情的心态,但自己内心深处更愿意H理解自己。交往两个月后,我用几天时间,才勉强接受了H牵了自己手这个事实。我心里反倒过意不去了。

我便偷着找了心理医师,试图化解内心的疙瘩。可医生向我暗示,我的性取向与常人存在差异。我愤然否认。牵手、接吻、抚摸,乃至半年后H的裤衩脱掉。我挣扎着,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一脚把他踹到了床下。看来,对于男人,我的心理和身体还是有抵触。最后是H知难而退,分了。不久,我听到一股流言,说是我太能装,又非常的传统和保守。对此,我惟有苦笑。

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男女恋爱动辄就上床?要是真有柏拉图式爱情该多好。但我实际上也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并不在于是否上床。

“你这丫头不会是个拉拉吧?”

和自己相类似的情况,我只在网上见到过。有段时间,深夜里我拼命在网上诉说,贴吧、论坛,至今还有印记。我不敢暴露身份,一切能勾连到现实的痕迹,都逐一隐去。围观留言的同情者无数,可又能如何?向陌生人诉说,只是为了减轻内心的压力。

内心有创痛的人,时间会让它结痂,然而什么时候痊愈,却是个未知数。网络的隐匿性,可以畅所欲言,但就像拼图一样,不完整和零碎的事实,导致围观者角度各有千秋。这其中不乏幸灾乐祸,甚至恶意揣度的留言。至今,手机里不时还会有留言提醒,我并不想点开看。

工作头两年,每天上下班路上犹如梦魇。三号线的体育西路段,早晚人流如织,自己亦被裹挟其中。不会不碰到男人,有时在地铁里,四下里全是。158cm的我,被他们包围着、挤压着、触碰着。一次地铁挤下来,都要窒息。

为了防咸猪手,我先是买了电瓶车,风雨无阻骑着它上下班。而后开始挤时间学车考驾照。在此间,我结识了梅。我俩同龄,都是湖南人,梅在一家事务所上班,是会计。她大大咧咧,我喜欢看她笑,更向往梅的笑能传染给自己。可惜,这向往早落空。梅却时常笑着揶揄我像个小孩儿,缩头缩脑的。我并不气恼,依旧如跟屁虫跟着她,逛街、吃饭、看电影,我们形影不离。我向梅直接说过:“你像我姐。”

2016年秋天,梅有了男朋友,我分期买了辆比亚迪。广州摇号难,挂的是家乡衡阳的牌照。和梅见面的时间少了,我的心里开始感觉空空的。梅催促我赶紧找,还叮嘱男友帮着物色。年底寒假,像上刑场一般,我被梅扯拽着见了几个男生。结果都是男方满意,我吞吞吐吐。梅恼了,甩下一句“你的事我再不管”。半个多月未见梅,亦不通音讯。

后来还是我主动道的歉。有很多次,我都想把埋在心底的秘密刨挖出来,呈现给梅。可话到嘴边,又吐不出口。我害怕一说,梅就跑了。唯一的朋友,却不能交心,又徒增一份煎熬。

我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外地人,在偌大的广州,即使消失不见,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梅就如同汪洋大海上一截救生圈,我不敢失去。

梅不是蔫蔫缩缩的人,圣诞节那几天,她亲自来拖上我,说要一起过。我知道,她是怕我一个人在节日里,受刺激。喝了酒,我身体内翻江倒海,平日里压抑的心绪似乎要爆发。

当时,‘我喜欢你’就要脱口而出了。不过后来我只是使劲攥着梅的手摇晃,说跟梅在一起有安全感,而且很快乐。我只记得梅当时一脸错愕,但旋即笑的很大声,之后大脑便断片了。只到第二天,我才看到梅发过来的一段语音:“你这丫头不会是个拉拉吧?”

我怔住了,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语。
自己在异性恋里是个异类,在同性恋里还是

上网查了之后,我才明白“拉拉”是女同性恋(Lesbian)的一种称谓。在此之前,我内心只是对男性有某种本能的恐惧,却从无想过异性之间会产生爱恋。想象一下自己和梅在床上做那种事,除了羞羞的情愫,心底其实真有抗拒,甚至觉得恶心。所以,我认定自己的性取向从来都是大众化的,只不过小时候的遭遇,使得自己的心理对性爱有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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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性恋:对任何社会性别都无法产生性欲。至少1%人类的性取向是无性恋。无性恋者中有一部分会爱上其他人(但不会产生性欲)。这部分人叫做,有浪漫情节无性恋者(romantic asexual)。

图片来源:whatissexuality

由于国内对于同性恋的态度很模糊,因此对这一群体的数量并无权威的统计。在以拉拉命名的贴吧,发贴量高达一千六百多万条,绝大多数都是交友。相较之下,另一个呼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贴吧,发贴总量只有区区十几万。他们像过去的地下党,平日在亲友面前看起来并无异样。只在网络世界,才褪去外衣,露出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未曾想到,会循着这条线,接受一种有形无质的形式婚姻。我十分清楚,社会对同性恋不友好,他/她们迫于家庭或社会的压力不敢公开出柜。无论是男同还是拉拉,都有必要构筑起一层男女正常婚姻的外壳,借以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取向。

梅知道了我的想法,认定我要么神经了,要么就是在骗她。我觉得我不是拉拉,又对男性无感。我没法承受家里催婚,更不敢想象单身一辈子外界看自己的眼神。

这几项同时出现在自己身上,我倒是觉得,通过形婚找到一位既是自己的合法丈夫,但又不用过性生活的人,未尝不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在梅看来,即使想要一种无性婚姻,何必去找gay呢?但我不相信,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会对女人无动于衷,或许同性恋者可以做到。“我既不需要男人,可又需要男人。因为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我要给自己,还有家里脸面。梅虽然嘴上反对,但终究还是拗不过我。

2016年的岁末年初,回家过年,妈妈一再催问婚事,甚至于安排相亲。我明白自己得开始行动了,便留意起网上各处的形婚贴子。联系过一些人,有的是在异地,有的是觉得不合适。网上找寻形婚的人,基本上都是同性恋,像我这样的情况,几乎没有。

我曾在QQ群、贴吧、豆瓣小组这些地方发过征婚贴子。说了自己的真实情况,未曾想到认可者寥寥,甚至有不少网友说我是骗子。我越发觉得自己在异性恋里是个异类,在同性恋里还是。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被这个社会抛弃了。我还是会经常性的做噩梦,有时候看到梅和她男友亲密的样子,内心会莫名泛起一丝恨意。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认真的想过如何拆散她们。

春天的时候,G出现了。我俩同龄,又都在广州工作。我们约在一家位于天河的必胜客见面。地方是我选的,我觉得那里人多。G其实很坦诚,他说自己是同,并且有一个在一起三年多的伴侣,不过迫于爸妈催婚的压力,不得不在表面上妥协。他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很快,我和G达成了几项协议:

1. 领取结婚证,但不过夫妻生活,婚后还是各过各的。

2. 结婚时所收的彩礼,女方婚后要把一半还给男方。

3. 婚后无论去谁的家里,表面上双方都要无条件尽夫妻义务。

4. 居住和经济皆独立,需要处理家庭事务的时候(包括吃饭、请客、送礼等未尽事宜),花费上男方出80%,女方出20%。

5. 三年内不要小孩。之后若要,是生育还是领养,再行商量。

本来,我并不想领取结婚证,我知道一旦领证,就具备了法律效应。但转念一想,自己需要的仅仅是无性,真与假其实无所谓。再者G告诉我,清远家里的爸妈很看重结婚证,如果不领证,家里会怀疑。而且,原先说好的彩礼钱全部还给男方,只需还一半;另外婚后花费上的AA制,G也愿意多出。他用这两个条件,换取我同意领证。或许是被G的坦诚所感动,我向G说了自己的实情。

我和他先后去了对方家里。G骗他爸妈,说他跟我恋爱已经半年多了。五一假期,在清远农村,我俩举办了很隆重的婚礼。我甚至幻想,自己的精神恋爱从此就要登场了。

如今婚姻戛然而止,犹如从一场梦里醒来。

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即使心里再怎么否认,我知道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且在今后的许多年里,会一再回忆。毕竟,那也是我的一场人生大事。

我跟他结婚是真心的,是他毁约了。他像那个老不死的一样,最后都来骗我。我恨他们。经历此事,我的心似乎已再一次封闭了。我不知道,还能再交给谁。

离婚后我告诉梅:“我十分想有自己的孩子。”

来源: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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