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伟:成王败寇那一套不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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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爆出了“马来西亚羽坛名将李宗伟患鼻窦癌已到第三期”的消息。第二天,马来西亚羽毛球协会发布声明,承认李宗伟确实患鼻窦癌,但并未如此前网传的那么严重,只是早期,且现阶段治疗与康复状况良好,最快11月就能重返赛场。

两个月前,状态不错的李宗伟在打完马来西亚和印尼两站公开赛后,突然宣布放弃参加8月的世锦赛和雅加达亚运会,并对外宣称是呼吸系统疾病。那时候就有人推测,他的身体状况可能比告知外界的更糟糕。

作为一个35岁的老将,留给他打破无缘世界冠军魔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而亚运会四年一届,错过这次等到下一届时已是2022年,那时年近40岁的李宗伟继续征战赛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若不是有什么巨大的阻碍,李宗伟不会如此轻易地选择连续退出这两场大赛。

现在看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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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庆幸的是,鼻窦癌早期治愈率高达九成。至于是否会就此退役的问题,李宗伟的态度是:“等我,我会回来的。”这个回答并不让人意外,他从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就像他的传记电影《败者为王》的副标题那样——Never never never give up!

在很多人看来,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动力当然是——冠军。所有人都奔冠军而来,这是竞技体育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冠军就是高悬在所有来到竞技场的职业运动员内心的圣火。而竞技体育残忍的一面是,冠军永远就只有一个。它让无数人去拼命追求,再让其中绝大多数人铩羽而归,然后利用这种残酷来制造精彩。

自1999年,李宗伟在马来西亚全国锦标赛上夺得冠军,截至目前,被他收入麾下的公开赛冠军有69个,超级赛冠军有46个。但在羽毛球领域,一直有一个“世界冠军”头衔的存在。在每年大大小小无数场比赛中,只有拿到世锦赛、奥运会、汤姆斯杯等这些更具含金量的赛事的单打冠军才会被称为世界冠军。

可就在这个最受世人瞩目的领奖台上,命运嘲笑般地赠予了李宗伟很多次亚军、银牌和第二名:三个奥运会亚军,四个世锦赛亚军,一个汤杯亚军和一枚亚运会男单银牌。差一百步和差一步都是未抵达顶峰,但后者内心所产生的遗憾和不甘心可能要比前者大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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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北京奥运会羽毛球男单决赛上,李宗伟负于林丹,打出了二人交战史上少有的大分差,12比21和8比21。颁奖时,李宗伟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沮丧。这种沮丧不仅是因为错失了世界冠军的头衔,错失了为祖国拿到奥运会上第一块金牌的机会,更是对自己全场被林丹牵制,完全失去反击能力的不满意。

比赛结束后,李宗伟没有选择坐大赛组委会安排的运动员大巴,而是和教练米斯本步行在夜晚的北京,从北工大体育馆走回了北四环的奥运村。路上,教练告诉他,不是你状态不好,而是今晚林丹的表现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心理状态上都拥有惊人的超水平。

李宗伟第一次冲击世界冠军,就这样败在无解的林丹面前了。后来在李宗伟的自传《败者为王》中的一个章节里,他回顾了这场失利,并在那章最后写了一些对成败和生活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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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了比赛就是以胜利作为最终目标的,运动员刻苦地训练、放弃很多个人空间,就是为了追求胜利,但紧接着他对丹麦教练弗罗斯特所说的“那只是一场比赛”、“胜利不是生活的全部”表示了认同。这种看似矛盾的想法,可以看作是他面对失败时宽慰自己的一种思路,也可以看作是所有吃竞技体育这碗饭的人所必须面临的扎挣。

一个人,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进行体能、跑步、各项技术性训练,且数十年如一日。他现在拥有的名气、金钱、荣誉和生活都建立在他所从事的这项运动上,更确切说,是他在这项运动取得的胜利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把胜利当成生活的全部可能是他的“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这本自传已经出版七年了。在这七年中,丹麦球员盖德和印尼球员陶菲克相继退役,世界羽坛也逐渐从“四大天王”时代变成“林李”对决的时代。像是足球场上的梅西和C罗,李宗伟和林丹也为观众奉献了一场又一场的经典比赛,到目前为止,他们宿命般的纠缠以林丹28胜12负的领先而画上了一个逗号。

在这40场对决中,林丹的胜利多次阻击了李宗伟称王的心愿,李宗伟的失利则多次成就了林丹的辉煌。北京奥运会,林丹击败李宗伟,获得第一个奥运会冠军;广州亚运会,林丹击败李宗伟,达成全满贯;全英赛上,林丹再度击败李宗伟,成为该项赛事自1977年后这40余年来的首个五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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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分析过李宗伟为什么打不过林丹。

从年少年时代说起,两人虽然都是17岁加入各自国家队,但接触羽毛球的时间相差六年。李宗伟11岁才接触羽毛球,15岁就能代表马来西亚参加国际比赛,17岁便被征入国家队。林丹是5岁开始学习羽毛球,12岁在青少年比赛中夺冠,17岁进入国家队。李宗伟仅用六年时间就完成了从零到一流球员的跨度,一直被看作是他非凡天赋的体现。但换个角度来看,当他遇到与自己同样天赋异禀的球员时,他缺失的那几年训练的影响或许就会体现出来。

在成年后,林丹和李宗伟的战略打法都有各自的转折,尤其是随着二人年纪都越来越大,体能不胜从前,林丹逐渐演变成了全方位控制型打法,李宗伟转向了变速突击打法。很难简单评判哪种打法更优,但就数据来说,林丹确实赢得次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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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对比过二人的性格。在赛场上,你经常能看到林丹大声喊叫,撕衣服和摔拍子。而李宗伟的表现几乎与之截然相反,他永远是优雅安静的,即便遇到一些对他不公平的判罚,他也很少去与裁判争执。只是两种不同的性格而已,在胜败和比分面前却被解读为:李宗伟欠缺霸气,所以总赢不了。

种种分析无非都是从林丹赢的次数更多这个既成事实倒推回去的。如果二人角色互换,对阵中更占优的人是李宗伟,那上述一切又会有另一番看起来同样合情合理的解读。只要赢了,那做得一切都是对的。这是竞技体育中经久不衰的真理。

无所谓原因是什么,实力还是运气,在唯世界冠军论的语境下,李宗伟是一个非常努力的失败者。但在更广阔的维度中,他向世人展现出来的执着已经超越了输赢。与其把他所做的一切看作是对冠军的追逐,倒不如看作是他为生命中的一个目标所作的努力,在努力的过程中,遭遇戏剧化的命运和不可预测的意外,他经历矛盾和挣扎,最终还是选择坚持。这些都比简单的一句“成王败寇”更有意义。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号:lifew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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