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小朋友:开学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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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菜头

9月1日是开学日,写一点文字送给即将进校和返校的小朋友们:

在我上学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要上学?去到了今天,我想我或许能给出个答案。

为什么要去上学?那是因为你足够幸运。即便你看到周围的家家户户都在送孩子上学,但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孩子并没有这种运气。他们会因为疾病,因为家境,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办法进入学校,有的人甚至因此终身都是文盲。所以,上学并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也不是任何人到了7岁就可以去做的事情。尽管我在今天也得承认,在学校的日子算不上天天快乐,学习过程也不会一帆风顺,和老师、同学相处有时候甚至是件很难捱的事情,但上学依然是一项特权,在这个地球上只有足够幸运的人才能有学上,有书读。

但你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不是么?因为看起来谁家的孩子都在上学,如果上学当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应该只有少数人能上才对。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的这样。从你出生开始,无论是你出生的医院,还是你上的幼儿园,或者是你去的学校,在每一个地方都有许多想去而去不了的孩子。

这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上学就像是游乐园里的一样项目,我们就当它是海盗船好了。当你排了好半天的队,终于坐上海盗船的时候,也许你会觉得海盗船很无聊。但是,如果你从海盗船上看下去,会发现游乐园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到处都在排队。一定有许多孩子想要玩海盗船,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因为每天海盗船能接待的客人是有限的,每天游乐园开门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而如果你能看得更远一些,会发现在游乐园的围栏外面还有许多人在朝这里张望。他们想要进来,但是他们可能没钱、没时间、没人陪伴、没有勇气,就只能站在外面看着。

你不觉得自己幸运,不觉得上学是件幸运的事,原因是你的父母没有让你看到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你周围的孩子都在上学,那是因为你父母辛苦工作,你们一家人才能住在每家孩子都上学的小区里。但在别的小区、别的街道、别的城市里,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你有一间叫做学校的地方可以去,那是因为你父母帮你做了申请,委托了人帮忙,支付了许多钱,甚至要重新帮你落户口,全家为了上学的事情搬几次家。无论你的学校里有多少人在念书,在你的学校大门外,总是会有更多想进而进不来的人。

你不是天然就有学上,就像脏衣服不会自动变干净,打开冰箱不会自动就有饮料,那是因为你父母有魔法。

即便我这么说,你可能依然不肯承认自己幸运。世界上哪有这种幸运,需要每天早上7点起床,在一个叫学校的地方坐在凳子上听课、考试、做题,然后每天放学回家还要写作业、温习和预习,好容易挤出一点时间去玩?我承认,这一点你是对的。因为在上学这件事情上,你可能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有选择和没选择差别很大,同样是海盗船,如果是你自己喜欢,选择去坐海盗船,而且排队买到了票,那么你真的会觉得自己很幸运。但如果整个游乐园里,父母只允许你玩海盗船,而且必须要玩,不玩都不行,那么你可能怎么都快乐不起来,根本不认为有海盗船坐是一种幸运。

的确,上学可能并不是你的选择,也有可能不是你的意愿。如果确实是这样的,那么我想你已经感受到了没有选择的痛苦,感到了自己不能做决定的痛苦。也许你早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过不知道多少回誓:等我长大了,我就......你觉得你现在不得不上学,不得不乖乖听话,只不过因为你是个孩子。等你长大成人,你就可以自己做主了。但是,真是这样的吗?

假设你现在突然之间变成了30岁,按照你的心愿,你不想上学,只想待在家里玩手机游戏。对,玩手机游戏就是你的选择,就是你的意愿。你现在30岁,可以做自己的主了。那你该怎么办?当然是先弄一台手机来。问题是,你已经个大人,父母不会给你钱。你身上只有500块钱压岁钱,刚够买一台低价的安卓手机。因为性能太差的缘故,你想要玩的游戏在上面根本跑不动,画面严重卡顿,别人灭了你三回,你连画面都还没看清楚。所以,你只能玩几个最简单的小游戏,从挖金块、贪食蛇什么的之中选一个。

那你是想玩这种游戏么?玩这种游戏是你的选择么?当然不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你手头能买到的手机只能玩这种游戏。哪怕市面上有100万种不同的游戏,你也只能玩其中最简单的那一类。虽然你已经是个大人,但你依然没有选择。这次谁限制了你?谁迫使你只能玩简单的游戏?没有别人,是你自己。因为你只有500块钱压岁钱。

还好,这一幕并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我们的假设。但是,总有一天你会长大成人,你可能现在就已经想好了自己长大之后要做什么,想做建筑师,想做科学家,想做航海家,想做小说家等等等等。你想要做什么,其实是在各种各样的人生可能里选择一种。而上学这件事情,它最大的用处就是为你保留最多的人生可能。如果你只是小学毕业,那么你所能选择的人生就要少很多,就像500块钱买的手机,能选择的游戏会很少。如果你是中学毕业,那么你所能选择的人生就会多一些,可以尝试更多职业。如果你是大学毕业,那么你所能选择的人生会非常多,可以尝试的机会也会非常多。

所以,如果你还在上学,说明你非常幸运,你的人生还保留着大量的可能性,在未来依然存在选择的机会,不需要被迫在有限的几种可能里选择一样。让人遗憾的是,为了在将来保留这些可能性,你现在就不得不忍受学校生活。学校里有来自课业的压力,有来自老师的压力,还会有来自同学的压力---和一群人待在一起,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一群人喜欢你或者讨厌你,甚至冷落排斥你,有时候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你的课程表铺天盖地,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学校里的那点事,被学习、作业、考试塞得满满当当,而且漫长得仿佛根本看不见尽头一样。

但这一切究竟都会过去,它们不会是你人生全部,更不会是你生活的全部。哪怕现在看起来,它们占据了你整个世界的99%,但那只是暂时的。剩下的那1%,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它在慢慢成长,等待着你有能力完全控制的那一天。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会知道可能性对于人生是何其宝贵。而你在那一天到来时,会知道能保留所有的选择又是何其的幸运。

祝你已经完成了所有暑假作业!

来源:槽边往事 微信号:bit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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