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传》:十年一曲江湖梦

image

文:闫晓雨

真正的江湖,从来不在地图之上。
1

早前偶然在微博上瞥到一个热门话题叫:王莎莎婚纱照。点进去之后才发现那个笑起来一脸赤诚天真的圆脸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武林外传》里的莫小贝。那张婚纱照,来自她的硕士毕业作品。

彼时我正在下班回家的堵车路上,帝都的交通,一如以往糟糕。摇下车窗听着外面嘈杂喧嚣的脚步声、鸣笛声、路边情侣的吵架声、外卖小哥略带尴尬的打电话声……整个城市像被淋上滚烫的照烧酱汁,散发出急不可待的气息。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有人说“无邪”的另外一重深沉含义是燃烧青春,尽力的、诚恳的全情投入。

盯着照片恍然片刻,让我想起许多年前好像也是一个这样有微风的傍晚,赶着星期天的空档,才敢在家里堂而皇之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摁到cctv 8,电视机里就跳出一群张牙舞爪穿着棉裳长衫的人物,操着口陕北方言的佟掌柜从客栈二楼款款下来,终结了她们的嬉闹,却打开了我的江湖梦。

image

十年前看是故事,十年后看是人生。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我的生命里《武林外传》是种对镜映照的存在,少年时喜欢里面的风风火火热热闹闹,酒永远喝不完,嘴永远斗不完,郭芙蓉的排山倒海永远敌不过老白的葵花点穴手,发生在同福客栈的每一件小事,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image

在《武林外传》里,没有主角和配角之分,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是一段被点燃的、饱满的无畏剧情。

她们每个人都不是什么“完美人设”,风情万种的佟掌柜独自一人撑起了客栈,还要照顾亡夫的妹妹。明明是颗仁爱之心的白展堂却偏偏有段不能触碰的过去,自尊心极强的大嘴,整天幻想长大就能拥有自主权的小贝,满口“子曾经曰过”的秀才,还有出生武学世家想当女侠却不知江湖在何方的郭芙蓉,一心想要逃避的小客栈,在离开后恰恰成为她最怀念的老地方。

我也是经历了很多事后才明白,原来,江湖不在脚下,江湖在我们心里。

哪里有我们爱的人,我们想要保护的人,哪里就是江湖。

image

看《武林外传》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同福客栈的屋顶。

每个人开心或惆怅的时候都在上面参悟人生,和其光,同其尘,对着月亮,两三杯小酒,转过头啊,永远不会缺那个陪你仰头痛饮的好友。无论屋檐下是如何刀光剑影的现实,在屋顶上,都被温柔割出了结界,可以尽情的在那里和自己的内心对话。

和郭芙蓉她们一样,在我的少年时代里,亦有个“江湖的屋顶”。

《武林外传》播出几年后,我读高中,在我们班级长廊的尽头有个小窗台,下面是图书阅览室的屋顶。我们几个玩儿的要好的朋友把那里当作秘密基地,特别喜欢在下午课外活动或者上晚自习之前的时光,偷偷买一罐啤酒,跑去那里喝。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爬上窗台,反着身子坐在外面。两只腿耷拉在懒散的空气中,想到未来会不自觉故作一副怅然若失的状态。

夕阳很好,镀了金粉般,避重就轻的拉长倒影。

风吹过来宽松的校服后背鼓鼓的,有人拍拍我,不用回头看,我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知道,她是谁。在我干瘪的青春里,因为这些好朋友而格外变得熠熠生辉,她们的笑容,至今都是我沉闷生活的治愈剂。

缓过神听到后面刺耳的喇叭声,督促我继续往前。

我放下手机,只好继续在这漫长而拥堵的路上,继续做个赶路人。
2

最近两年我发现,我们总是在辞旧,却很难学会迎新。

不得不承认,我还是个特别恋旧的人。喜欢看的电视剧,每天吃饭时来来回回的播。喜欢去的饭馆,每次徘徊时都不自觉走过去。喜欢的人,压平整了放在心里,风吹过,情绪的皱褶仍然习惯卷曲。

对老一点的事物有着无法割舍的情怀,无论是朋友,还是理想,都固执的要死。

image

《武林外传》里我最喜欢秀才和郭芙蓉告白的时候,在屋顶上说的那段话:“一辈子很短,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可这种心情很长,如高山大川,连绵不绝。”初读时,只觉得好像莫名戳中了点什么。

等到如今再回首,才觉得那抽丝剥茧藏在文字中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我们一直苦苦追寻而又常常忽视的爱啊。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有限的,可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是无价的。

高中时候,我有个很喜欢的男孩子,是那种捂住嘴巴眼睛都会溢出来的喜欢。他比我低一届,理科班,不爱说话,性格上有点秀才的那种细腻和纠结,每次下晚自习我们都会默默等对方一起回家。

他不是那种特别擅长表达的人,只是有一天,我不小心把练习册落在了他的书包里。

第二天拿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把我上面做错的题目,全部都修正了一遍,还在侧面仔仔细细的写下了答题思路,以及如何应对类似问题的方法。当时的我,是个不太靠谱的文艺女青年,收到之后,惊讶大于感动。

爱是一种本能,但揭晓爱需要的是勇气。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的爱藏在言语里,有些人的爱藏在表情里。而他的爱藏在了练习册和默默陪伴里。

就像《武林外传》里秀才刚开始喜欢上郭芙蓉的时候,会帮她擦桌子,努力让她开心,知道她喜欢什么就顺便买给她。

image

我常常想,郭芙蓉这样一个莽撞女孩遇到秀才,何其有幸。认真看过这部剧的人一定知道,当秀才被告知可能有200两银子的时候,他的唯一心愿是去把西凉河的河堤修了。

郭芙蓉的侠女梦更多挂在嘴边,秀才的内心,才更是一位有气节的大侠。

这部剧里每个人对江湖的理解都不同。

郭芙蓉眼中的江湖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老白眼中的江湖是经历即懂得,大嘴眼中的江湖些许有些市侩,但是有底线的。邢捕头眼中的江湖是百姓过得好,哪怕自己业绩不行也没关系。秀才眼里的江湖是明亮的、行善的,大家最好能做到日日知非,夜夜改过。

老板娘佟湘玉的珠玑莞尔,同样令我振奋。不要整天忙着去闯荡江湖,能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又何尝是一种侠气风范呢。
3

好的影视作品从来就不是单薄的讲一个故事。

《武林外传》之所以称得上经典,是因为它里面的许多个故事,都是我们人生的投影。你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

image

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决定去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城市读书。当时身边的许多人不理解,包括我的家人,她们都觉得离家近点不是更方便嘛。可如果我的最远边界只能留在舒适圈里,我害怕自己的斗志,会被尘埃落定的安稳性不断磨光。

大学毕业后,我决定一个人去北京。

敬青春一杯,绝不后退——刚开始的那种热忱和冒险劲儿,特别像刚刚杀到七侠镇上的郭芙蓉,宏图大志,尽显脸上,对即将到来的残酷现实不屑一顾。

可事实上,“江湖梦”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

我刚来北京工作的那两年,虽然没有像其他都市剧里那样住过地下室、睡过麦当劳那么夸张,那么凄惨。但窘迫的时候依然可以拉出一个长条清单,比如和黑中介斗智斗勇,在感冒发烧的下雨天仍然要去执行采访任务,出第二本书的时候,挤出周末的时间,顶着黑眼圈飞到各大高校做分享会。

常常在鼓励完别人之后,转过头问自己,努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有次在工作中,和当时的领导因为观点不一致起了小摩擦。下班回去路上又遇到堵车,在高碑店的路口整整堵了2小时,为了当夜赶出次日要用的方案,只好下车,步行,缩紧了脖子,走在隆冬的街头上连哈气都觉得费力。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崩溃里,比较严重的一次自我怀疑。我怀疑是不是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怀疑是不是谁都和我作对,连老天都不帮我。

天气太冷了,想到听歌会转移注意力。就抽出包里的耳机打开那首熟悉的《侠客行》,里面唱到:“这世界有太多不如意,但你的生活总要继续”。

明快的语调一点点温暖原本暗淡下去的心,会觉得,只要再撑下去,再撑一小会儿,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面对终究还是要比逃避更有力。

《武林外传》里郭芙蓉刚去到同福客栈的时候,一身大小姐脾气,什么活都不愿意干,还把整个客栈闹腾地人仰马翻。后来开始尝试做事,也总是诸多不顺。

在她自暴自弃的时候,掌柜的对她说:“任何事情,如果你不经过刻苦和努力,怎么可能成功,你才练了几天啊,就想天下无敌了,这种好事情,上哪儿找去啊。”

image

这段话,是我自省的一段标准自白。在我觉得委屈的时候,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在我每次急着证明自己的时候。

浮生旅昭世,空事叹年华。

人生没有如果,我们的满腔热血只有洒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才不算辜负。

在《武林外传》里中秋赏月会结束的时候,莫小贝接了两句诗,幻境再美终是梦,珍惜眼前始为真。莫使金樽空对月,举杯幸会有缘人。

《武林外传》播出了12年了,剧中的人物在戏外读书、结婚、生子,而从前坐在电视机前的我们,也在自己的江湖中继续以梦为马。经常在网上看到大家对于剧中标记的「前80回 完」,没有续集而觉得可惜,我想,关于这个江湖梦,可以做另外一种回答:

前80回,编剧写。

后80回,你自己来写。

image

来源:豆瓣网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博海拾贝 » 《武林外传》:十年一曲江湖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