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美:为什么米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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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是个大胆的人,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去河堤跑步,一个人躺草坪。大人晚上找不到我,就很担心。尤其初中有一阵,我经常夜里独自去河堤下的溜冰场,看人溜冰,我妈以为我早恋了,其实没人搭理我。高中时,我一个人在宿舍关门前,拎上两瓶啤酒就往大桥走,第一次这么干时,整个宿舍的女生跟着我,怕我出事,我戏谑她们大惊小怪,后来大冬天我喝醉了一个人在公园厕所过夜,也没人找我。到了大学,我还是独来独往,别人去晚自习,我就一个人叼着烟,踢踏着拖鞋,走到西门再都到祈乐路的酒吧,喝到十一二点,叼着烟回宿舍。

为什么不害怕呢?大概小时候在镇上,民风淳朴,鲜有恶性事件,本地人都想安守本分地过小日子,除了鸡零狗碎偷点东西的,几无听闻强奸案,二流子也就上上发廊找刺激。我大一寒假回去,跟一个暗恋对象的哥们吃完饭去兜风,他骑摩托带我兜了一晚,我不想回家,他就把我搁在熟识老板的发廊里,让我睡在按摩椅上,他在边上呆着,到天亮,没发生什么。倒是回家,被我妈扇了一耳光。

那哥们虽然流里流气,为啥没对我耍流氓,顶多飚车吓我,听我抱紧他的腰尖叫。我想,因为小镇上的人,直接间接都认识,谁家的女儿出了事,犯事的人都躲不掉。他们分得清可以碰的和不可以碰的,不敢占良家民女的便宜,要是和某家女儿谈了恋爱没娶,都会被人戳脊梁骨。还有,那时外出打工的人很少,没什么留守儿童留守妇女,家家都有人保护。道德操守高,也是忌于生存环境吧。

所以我想象了一下,从那样的地方出来,没什么社会阅历,凑热闹去饭局喝个酒,被摸个大腿,应该就算挑战底线了。我们小镇没文化的人都知道保护女人,你们这些大城市的文化人,吃个饭就要揩油?喝个酒就要扒人裙子?

可是我的成长比较奇特,太安全了反而渴望冒险似的。高中和大学,因为是校区周边,我怎么溜达,也没出事。可能也类似于小镇的“约束”,她是东中的学生,她是中大的学生,她是好学校的学生,不要碰她。

有年我在琴行认识一个东北来的鼓手,长发及腰,高个风骚,我直接要了他电话,说请他喝酒,他带了哥们来,喝了100多啤酒,我买单,然后问我还剩多少,我说20,他说,那你再请我吃小笼包,我请了。他看我没有回学校的意思,就把他带到他们的出租屋,居然连床都没有,他和两个哥们打地铺,我跟着睡地铺,夜里他搂了搂我,摸了摸我,最后没做什么。早上我趟过三个睡着男人,自己叼根烟回学校。不屑地:切,搞摇滚的也坏不到哪去。

现在想来,他还是忌于学生身份和地盘属性,觉得我不是社会上的飞女,只是个想学坏的学生,不能带我玩。

所以,反而是校友金针菇肆无忌惮,他不像高校周边那些小混混,对女大学生有敬畏,觉得她们是社会人才,是好孩子,别糟蹋。而我,就算要跟小混混谈恋爱,他们也觉得不是一路人,放不开,不干。这和我20年后看到的差不多。各种才女,美女,出现在所谓的精英饭局,被同行,同圈的男人调戏,猥亵,不尊重,而我初中文化的司机,5年来像个绅士,他可以在电台里跟同事讲粗口,从不跟我讲粗口,连抽烟,都尽量不当我面,在我家不抽。他有种自尊:底层本来就容易给人瞧不起,更不能干没素质的事。

城市化进程,和各种社交文化,物质消费,让人的操守也变差了。本来很简单的道理,居然要米兔运动来控诉,然后文化人还讨论着不同的标准,不同的伤害。

其实没什么女权不女权,是一个人的自我约束。在过去,熟人社会的约束力强,越是认识越不能造次,越考虑犯错成本,现在,却涌现很多熟人骚扰,熟人性侵,不得不反思,是风气变了吗?杀熟当作社交潜规则,杀熟当作利益交换,以致我做了什么,反而用社会舆论比如荡妇羞辱来堵你的嘴。

当然,我不是说对陌生人就可以理解,而是,一个人对熟人都下手,或者下手后被包容,那他对陌生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会坏到什么程度?

我们支持米兔,也是想回到自知自守的环境,就像民风淳朴的过去。金子落在地上,路人也不昧,女孩喝醉,熟人也不碰,因为知耻,因为不贪。

能给女人更多安全感的社会,才是文明社会。她们不用坐个地铁怕骚扰,打个滴滴怕谋杀,参加个饭局怕咸猪手,上个班怕老板睡,她们不用活在焦虑里,才能更自然去表达,去爱,去玩耍,男人才能看见更多真情,获得更多真爱。

尊重女人,就是尊重自己。

来源:不加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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