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假装爱调查记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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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表

来源:三表龙门阵

昨天的文章发出来二十分钟就遭不测,破了历史记录。可以理解,不给国家“添乱”了。

《礼记》里有句话:“闻颦鼓而思良将。”如今则是:“闻国有难,而思调查记者。”民众困惑之时,把栏杆拍遍,说一句:“国有疑难可问谁?”

舆论场对“调查记者”美化的曲线,与超关注度的公众事件发生曲线,往往是一致的。甚至,人们对调查记者的怀念,远超本该对有司不作为的愤怒。

对一个群体的无限拔高,也代表着对另一个群体的无限失望。就像封建社会,人们认识不到体制的局限性,便格外怀念海瑞、包拯这样的青天大老爷。

讲道理的话,首先就该对“调查记者”这个群体祛魅,删掉各种大而无当的形容词,去掉剂量超标的情绪渲染。

李海鹏说中国现在的调查记者不足130人了,我想阿里巴巴集团的员工里,有过“调查记者”身份的数量就超过130了。

有另外一个领域的数字值得对比参照,中国注册球员数量是八万左右。

对于一个泱泱大国来说,两组数据都挺惨的。细究衰落的原因,最终两派观点在缠斗,争的不过就是新型媒体崛起、纸媒式微与上峰打压、环境逼仄哪个影响因素更大而已。

我倒是有另外一个观点,就像中国人根本不爱踢足球一样,中国人也不爱看“调查报道”。买方市场萎靡,卖方市场怎么可能兴盛?不符合认知规律。

中国人就是在世界杯时候,假装一个月的球迷;中国人就是在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爆发时,假装需要调查记者。

我们来看看仍在做调查报道的那帮人的境遇。

新京报的《剥洋葱》,那些哭着喊着问“调查记者在哪里”的人订阅了吗?他们阅读量很少过两万。

腾讯的《谷雨实验室》,那些哭着喊着问“调查记者在哪里”的人订阅了吗?他们阅读量过一万都费劲。

腾讯的《棱镜》,那些哭着喊着问“调查记者在哪里”的人订阅了吗?他们阅读量也就在两万左右。

《棱镜》团队是这次“疫苗”事件中,为数不多深入“长生生物”做实地走访调查的记者。他们发出的那篇《造假不断,6年销售上亿支,长生生物疫苗流通链调查》,这种有料有据的硬核报道,48小时过去了,阅读量还没到十万。

你们把给“调查记者”哭丧的文章转到十万加了,你们把拼拼凑凑剪报体的文章转到十万加了。

对你们不做价值判断,但你们不爱“调查报道”,没有阅读“调查报道”的习惯,没到你们朋友圈表现出的“如饥似渴”的程度,这个判断总不会错的。

实际上,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那些文章,恰恰扮演的是在“调查记者”这具“腐尸”上啃食的秃鹫。

兽爷、饭统戴老板、桥下有人,这些时下热门的自媒体,每篇文章原创含量极低,哪次不是把以往“调查记者”们上山下乡辛苦挖的料,拼拼凑凑,剪辑一通,再罐装之后“兜售”给你们阅读的?

我不说这是洗稿了,我说他们连深加工都没做到,总不偏颇吧?

你们这帮“新故事会”阅读受众,还能记得原材料制作者—那些调查记者的名字吗?“兽戴桥”们会告诉你某一段、某个材料引自某年某月某日某个调查记者的某篇报道吗?

你们爱的是剪辑师,爱的是剪报者,爱的是书童,哪里爱“调查记者”啊。

“调查记者”濒临灭绝,是社会各色人等的一场合谋,写的没前途、没尊严,管的不让写,看的不爱看,抄的一窝蜂。

你们还怀念调查记者?鳄鱼的眼泪啊!刽子手对着满地滚的头颅发出哀叹啊。

鸟巢附近的足球场据说都在拆了,大批野球爱好者将流离失所;很多媒体据说要砍掉深调部了,他们运气好的能去到阿里、腾讯。

这国就是这样,假装爱,假装呼唤,一回身,水已漫到脚下,自己的眼泪也成了浪花的一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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