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姑娘出20w让我去香港找条狗,绑匪说:要30w | 半虚构故事

5月17日,我写了篇关于香港的夜行实录,很多在香港的朋友给我留言,说有事希望帮忙调查。

我一般都这么回:

“是这样的朋友,我不是私家侦探,而且一般不接活。

即使接活,也是北京范围内的顺手一查,香港实在太远了。”

但有一叫刘雅的姑娘,不管我咋拒绝,仍然特坚持的联系我,非让我再去香港一趟,帮她找狗。

为了这狗,她愿意出20万,还不包括差旅费——这只丢在香港的博美,不仅是她的宠物,还是个网红狗,在微博和快手上有很多粉丝,每月收入不少。

刘雅本来立志做网红,但自己没红,狗红了。

刘雅的博美犬,在网上很有人气

我看这狗这么重要,好心建议她找香港当地的私家侦探,她说不敢——她的博美是偷渡来香港的。

狗怎么会偷渡呢,我给大家解释一下。

这姑娘是去香港打HPV疫苗的——继去香港买奶粉、生孩子、买保险之后,现在最流行的,就是去香港打HPV疫苗。

HPV疫苗可预防宫颈癌、外阴癌、阴道癌等;9岁以上男女,都可以接种疫苗

连周庸他妈都去打了。

刘雅想带着她的博美,拍点视频照片,传到网上,再吸点人气。

但宠物走正规途径进香港,需要办一堆证件,还要在香港渔农所隔离3个月。

这姑娘没走正规渠道,在深圳花了700块,找福田宠物店的人,从水路把狗偷运过去了。

现在狗丢了,她也不敢报警——香港的狗都有芯片,如果报警,她的博美可能被发现是偷渡来的。

一旦被查出来,属于违反入境条例,轻一点罚款遣返,重了可能坐牢。

刘雅只敢找我来查这事儿了。

我考虑了一下,告诉她这事儿不好弄,不仅因为发生在香港,还有一最关键的问题——即使找到她的博美了,我很可能也认不出来。

在我看来,长得都差不多。

姑娘说没事儿,我先付您百分之五十的订金,您找不到也不要回来。

我一想,成吧,不行就当度假了,正好去吃点好吃的。

晚上的时候,我叫上助手周庸,在朝阳大悦城的Hi辣吃了顿火锅,一边看那只博美的可爱视频,记忆它的脸。

周庸看了会儿博美的资料和视频,说徐哥,完全TM认不出来啊:“好看的博美千篇一律,都跟棉花糖似的。”

我说我也记不住,那就只能硬整了。

稍微收拾了点东西,第二天的5月24日,我带着周庸,坐港航HX337,又到了香港。

刘雅住在铜锣湾的皇冠假日酒店——香港这种五星酒店,都有免费的巴士在机场,我直接找到巴士,和几个蹭车的人一起,蹭车去了铜锣湾。

为什么说他们也是蹭车呢,因为提前预定有免费奔驰接送,现在哪有不提前订好的,除非根本就没想订。

到酒店下车,姑娘告诉我们她住在16层的皇冠高级房,让我上楼。

服务员打电话确认后,在前台登记了下,拿卡给我们刷了电梯。

到了16楼,有一妆挺浓的年轻姑娘等在电梯口,看见周庸,就伸手握了一下:“你是周庸吧”?然后又扭头管我叫浪哥。

她把我俩带到房间,我借用了下厕所,发现卫生间有剃须刀——她应该还有个同行的男性。

我和周庸坐在床尾的沙发上,她坐在躺椅上,跟我们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她来香港后,因为要去医院打针,不能带狗,就打电话叫了个“宠物保姆”,是一对夫妻,把狗交给他俩,按每小时170港币计费。

但没想到,她刚打完针,宠物保姆就给她打电话,说遛狗时狗跑丢了,让她报警。

她哪敢报警,只好吃哑巴亏。

我问能见下那对遛狗的夫妻么,她说可以,给对方打电话,对方正在大埔区海湾遛狗。

看时间还早,我和周庸把行李放在姑娘这儿,打车过去了。

在香港,狗不能随便遛,市中心的公园基本都不对狗开放。

想要遛狗,必须去固定的宠物公园,大埔海滨公园,就是固定的遛狗地。

我们跑到这儿,发现沿海都是遛狗的,还有一个拽着三条哈士奇,带头巾的美女,试图跟周庸搭话。

没等听明白她说的粤语什么意思,这姑娘就被狗拽走了。

到了约定地点,我观察了一下,附近有对夫妻在遛4只柴犬,根据刘雅的描述,他们应该就是把狗弄丢的宠物保姆。

我和周庸先没上去,站着观察了一会儿——这对夫妻看起来是真正的爱狗人士,一直特温柔地在和狗说话,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它们。

确定他们没什么异常,我俩上去打了招呼,向他们询问当天丢狗的细节。

夫妻俩普通话都不太好,我只能大致的听明白,狗就是在这个地方丢的,当时把它系在海边的围栏上,没想到没系紧,带着狗链一起跑了。

跟我们说话时,这夫妻俩一直表现的特愧疚,说狗丢了很对不起,如果找不到愿意赔偿,让我有什么尽管问。

但其实没啥好问的,我用谷歌地图看了下附近,不是城市就是山——以香港的人口密集程度,如果它在城市里瞎晃,早就被发现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打电话给香港爱护动物协会——这家动物保护协会,1902年就成立了,在英国殖民期间,隶属于皇家,在香港各个地区都有分中心。

如果有什么流浪狗之类的事儿,找他们准能得到信息。

我向爱护动物协会咨询,是否有博美犬走失,得到救助,他们汇集了一下所有分中心的信息,回话给我,说没有,并问是否需要帮助,将走失狗信息登在报纸和网站上。

怕刘雅摊事儿,我赶紧拒绝了。

既然爱护动物协会没发现,这狗很可能是往山上跑了,我告诉周庸先回去安顿一下吧,明天得上山找,是个大活儿。

周庸奇怪:“徐哥,就没有可能,像咱查过的盗狗案一样,是被人抓走吃了么?”

我说不太可能——香港是世界上保护猫狗最严格的地区之一,杀或者吃狗,是要判刑的,得蹲半年监狱。

他点点头,说这样啊,长见识了!

我俩折腾得有点饿,去时代广场边上的骆克道,桥底辣蟹,点了只超大的避风塘炒蟹,配了点皮皮虾什么的,吃了一顿。

到皇冠假日酒店,在刘雅那取了行李,我和周庸商量了下,觉得这边性价比低,还是去尖沙咀住比较舒服。

我俩跟天星码头坐船,到了维多利亚港,在住过的洲际酒店,开了间海景房标间。

晚上洗漱完,在carshare上搜索了一下附近的车,发现附近有台宝马523待租——我本来还想租一高尔夫,但作为宝马的忠实用户,周庸坚持租了这台车。

第二天早上,我俩收拾了一下,在棉登径的稻香吃了早茶,开车去了丢狗的地方。

围绕着大埔宠物公园附近,粉岭公路道上,有一大片山。

周庸说这也无从下手啊,问我怎么办,我说硬找吧。

我俩开车绕着山转,看地势的高低,哪儿是博美这种小狗能上得去的,记录下来,挨个找。

周庸没香港驾照,只能我开车,让他多看着点。

我说你TM也不能开车,租这么贵的车干嘛,我就想开高尔夫。

他说擦:“这不是没想起来么,失误了!”

正转着,在一个转弯处,周庸问我:“徐哥你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扫了一眼,路边有几块奇怪的石碑,上面用红字写着“南无阿弥陀佛”。

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车靠边停下,我说走,去看看。

在大陆,很多人出了车祸后,撞了树或者护栏,但人没什么大事,就会回到事故地点,在树上或护栏上系一块红布。

香港的这个石碑,作用差不多,都是立在交通意外的地点,做往生或者祈福用的。

这个转弯处一定是事故多发地,才会立了四块石碑之多。

周庸听我解释完,说咋这么瘆得慌:“徐哥,这儿不能死过人吧?”

我说不知道,但你看,这儿有新立的石碑——这儿离大埔海滨公园也不远,有没有可能,有人在这儿撞狗或躲狗出了车祸,回来立碑了。

周庸想了想,说不是没可能,但感觉几率不太大。

我说嗨,反正也要巡山,就从这儿开始吧。

这个弯道的边上,是一条上山的缓坡,但遍地杂草,一看就不怎么有人来,我俩把裤腿掖到鞋里,防止被带刺儿植物扎或进虫子,咔咔就往里迈。

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还喊了几句狗的名字。

五月的香港,三十多度,十多分钟,我俩就一裤腿汗。

周庸说要不咱回车里吹会儿空调,稍微凉快儿点再来。

我说别扯了,凉快儿得等天黑,到时候打手电找啊?

他说那算了:“太吓人了。”

又往上爬了两分钟,周庸卧槽一声摔了,我过去把他拽起来,发现绊倒他的,是一具土狗的尸体——身上有很多伤口,已经生蛆。

仔细搜了一下附近,我发现了六具类似的尸体,三条中华田园犬,两条德牧和一只哈士奇。

这些狗身上伤痕明显,都是非正常死亡,在香港这样爱狗并且法律严格的地方,简直不可思议。

我决定不惹麻烦,开车回尖沙咀,到重庆大厦买手机卡——我的手机卡是在淘宝上买的,严格的溯源,有可能被查到。

但重庆大厦有很多卖手机卡的南亚人,他们会拿着手机卡,站在弥敦道的路边揽客,从他们手里买卡毫无风险,不用担心被香港警方调查,卷到不必要麻烦里。

花80港币,从一个印度人手里买了2张能用一周的手机卡,我换到手机上,打999报警,说了山上狗尸的事儿。

然后我又打电话给东方日报,蓝粤在线几家媒体,说了狗尸的事儿,让他们也过去,确定这事儿会被曝光。

这么做有俩好处:

➀ 我可以假装媒体或狗主人,打电话给警方,询问是否找到博美犬尸体,对刘雅有个交代。

➁ 可以让作案的凶手看见,短期内不敢再害其他的狗。

5月26日,媒体上有相关报道后,我打电话给大埔分区警署,询问是否有一只博美犬遇害,对方说没有,询问我是否是居住在华明邨附近的犬主人。

我说不是,问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这个时候,电视上的TVB互动新闻台,却爆出来这样一条新闻。

粉岭公路附近山上的虐狗抛尸案,可能与马鞍山发生的连环毒狗案有关。

五月份开始,在香港各处,尤其是华明村和马鞍山附近,发生了连环毒狗案。

有人在肉类里下老鼠药和农药,随机扔在路上,等狗嘴馋去吃。

新闻呼吁狗主人,出门遛狗,最好给狗戴上口罩,万一狗中毒了,应该马上喂食碳酸钠的苏打颗粒催吐。

我和周庸在山上发现的死狗,全都来自毒狗地区失踪的狗。

刘雅的博美,是自己在大埔宠物公园跑丢的,和这些狗区别很大,但如果有个虐狗杀狗成性的人,就在这附近,遇见那只落单的博美,估计很难会放过。

我和刘雅通了个电话,说明现在的情况,她很坚决,说活要见狗,死要见尸,拜托我继续查下去。

晚上回到酒店,我和周庸总结了一下——现在有两个方向:

➀ 和香港警方目标一致,找到杀狗的人,问他是否见过那只博美。

➁ 巡山,满大街问,把附近的山寻一遍,附近街头的人问一遍。

34、5度的天,巡山找狗明显不靠谱,我俩决定,在七天入境时间之前,找到杀狗的人,如果他也没见过那只博美,我们就放弃。

因为太累了,我们没去外面吃饭,在洲际酒店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两份龙虾配带子,吃了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上午,我俩跟重庆大厦的兰芳园吃了猪扒包和冻鸳鸯,正打算搜集些毒狗的资料,刘雅忽然给我俩来了电话,说房间里被人塞进一张纸条。

我和周庸急忙开车赶过去,刘雅在酒店大堂等我俩,迫不及待把纸条递给了我。

上面用繁体字写着:

妳的狗在我手裏,準備三十萬。

我會聯系妳通知交易方式。

看了一会儿,我问周庸看出啥了么,他点点头:“现在只能等了。”

我说等你妹啊:“这纸条明显是个大陆人写的。”

手生,繁体字的聯可能有点复杂,把聯写成了简体的联。

其次这人肯定认识刘雅,否则不会知道她住哪儿,也不会知道她愿意为狗付出很多钱。

我先怀疑的,是帮她把狗偷渡到香港的宠物店。

在网上搜了一下相关信息,托深圳的朋友也打听了一下——这家店评价很好,干了很多年,而且很赚钱。

不至于为了这点钱砸招牌。

我问刘雅,她都得罪过谁,这次来香港,还有谁知道。

她想了会儿,说没得罪谁啊,来香港就她妈知道:“粉丝什么的都不知道,前几天我在网上发的短视频,都是原来录的。”

我说和你一起来那哥们呢,是你男朋友吧,有没有得罪谁?

刘雅吓一跳,问我咋知道有人和她一起来的。

我说在洗手间看见了剃须刀,想和这哥们聊聊。

姑娘表现特奇怪——特犹豫,一直支吾,不太想让我们见那人。

我说找狗有关的线索都别放过,她才勉强答应,但让我们下午再来。

下午再去刘雅房间的时,多出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哥,周庸凑过来:“怪不得不让见,确实有点尴尬。”

我怼他一下,说别闹——刘雅可能觉得太尴尬,下楼买冰淇淋,把我俩和大哥留在屋。

她出门后,我问大哥和刘雅怎么认识的,他说的特含糊,什么一个聚会上。

听着特像瞎编,而且越聊越不对劲,这大哥对刘雅也太不了解了。

别说情侣了,就是情人也不至于这样。

我问大哥是干什么的,他说CEO,我说啊,哪行啊?

大哥说做外贸的,具体干啥不方便透露。

我说您这生意,会不会得罪什么人或被人盯上。

大哥说不能,然后掏出自己的威图手机:“没电了,换个备用电池,还有啥没问到,我下午还有事儿。”

我站起来,说今天先这样吧。

回到车里,周庸说这大哥不太对劲啊。

我说不只他,刘雅也不太对劲,我没太搞清这俩人的关系。

肯定不是亲戚,也不像情侣,甚至连二奶都不像——哪个人能对自己二奶这么不了解。

周庸点了根烟:“我还发现一事儿,那大哥的威图是假的。”

朋友送过周庸一样的型号,必须装上电池后盖才能开机,但大哥换电池没安后盖就开了。

而且那后盖特难拧,得用工具先拧螺丝——大哥徒手就拆下来了。

除此之外,手机划痕太多,那手机钛合金的,巨tm结实,得拿刀划才能有印,那大哥手机上全是划痕,肯定假的。

我问这么好的手机你咋不用。

他说好用个杰宝:“系统不行,啥也玩不了,还沉,你要喜欢送你了。”

我决定把刘雅拽出来,坦诚的聊聊,怎么回事。

晚上8点,周庸在轩尼诗道的渔获浜烧订了个位,我们请刘雅吃饭。

吃过烤蟹腿,喝过松茸汤后,我说姑娘,你实话实说,那大哥跟你到底什么关系:“我们觉得他有问题。”

她还是不愿说,周庸有点生气,说你总遮遮掩掩的,狗还找不找了?

刘雅犹豫一会儿,交代了实情。

这姑娘平时花销很大,本来指着当网红赚钱,没想到人不红狗红了。

但狗每月赚的钱,不够出国玩和买奢侈品的,所以她偶尔会接点“私活儿”,给有钱人伴游。

一些有钱的男性出差或旅游时,会花高价雇她陪着——这样她又能拍照出去玩,又有钱赚。

我问她做这行时间不长吧。

她说是:“第二次,你怎么看出来的?”。

没正面回答,我问她住在皇冠假日,房费是谁交的。

她说她自己交的:“他让我先垫上,过后一起给我结。”

刘雅这次“接活儿”,谈好的价格是一周50万。

没收订金,先给了中介8000块,除了交房费和吃饭,还帮那大哥充了20000块钱到英雄联盟。

我告诉刘雅,那大哥用的威图手机是假的,然后又给她看了几条新闻,类似“王老五”60万招伴游,拜金女被骗损失26000元。

有种诈骗,通过伴游骗局,专门骗这种想迅速赚钱的姑娘。

很大可能,她这次中招了,比较有经验的“伴游”都会防着这种,刘雅一看就是新手。

姑娘看完懵了,一直问我怎么办。

我说这样,先回酒店把他堵住,只要人没跑,其他事情都好谈。

到了酒店,大哥真没跑——可能以为用威图把我们震住了。

让周庸看住门,我直接跟他摊牌了,大哥起身就要走,我们不让,他说要报警。

我说正好,要不然我们也准备报警:“香港性交易不违法,但诈骗得进监狱。”

这大哥不信,掏出手机查半天,然后怂了,问我们能不能私了。

刘雅想让他掏五十万,但大哥掏不出来,周庸问他:“你就说吧,到底能还多少钱,够不够房费和骗的钱的。”

大哥开诚布公,向我们展示了他的支付宝、微信以及绑定银行卡的余额。

加起来总共23466元。

我们算了一下,给他留了466,够他从深圳坐火车回北京,把剩下钱给了刘雅。

大哥转完钱,收拾东西就要出门——他和刘雅都丧着脸,俩人都感觉吃亏。

我拦住大哥,说等会儿:“纸条是你写的吧?”

没咋逼问,他就承认了——听刘雅说狗丢了愿意花20万找,他立即想到了通过这个再多骗点。

大哥走后,我问刘雅,发生这么多事儿,狗还找么?

她说找,之前发生的事儿她都不在乎了,就想把狗找到。

我说那成吧,我再努力3天。

让周庸去711,把报纸都买上一份看完,再上网翻了一会儿——香港是个不大的城市,但媒体很发达,记者们跑得快,总想搞个大新闻。

所以有点风吹草动,都会马上被爆出来——我试图在这些报道里,搜索有用信息。

首先是毒狗盗狗案的相关信息,仍然持续有狗死亡或失踪,但都没有博美。

持续跟进的警方以及爱护动物协会,也没发现任何流浪或死亡的博美。

我其实有个最坏的猜测——除非被人捡走,这么长时间没出现,这狗希望已经不大了。

但被人捡走的概率,基本为0,倒不是因为素质问题,是因为香港的狗,出生后五个月,都会植入芯片,带上狗牌。

渔农署会定期查狗,如果发现狗不是你的,就麻烦了。

刘雅从假日皇冠搬了出来,在海港城附近,找了个地儿住下了。

晚上回到酒店,我俩研究了一下报纸和网上的信息——其中一事儿让我觉得有点在意。

在沿河南路附近的一家羊腩煲,有顾客吃中毒了,化验结果是菜里面有老鼠药。

对咱来说,食品安全出问题很常见,但香港的食品安全率,基本上是世界第一。

香港对食品的质检有多难呢——进口块猪肉,肥瘦比例不达标都不行,市场上的每一颗菜,往上都能追溯来源。

食物中毒,基本是不可能的。

最令我在意的是,是老鼠药中毒——这让我想起了大埔区被毒死的那些狗,也是死于老鼠药。

我得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我俩开着车,来到了位于沿河南路的枝竹记羊腩,但这家羊腩煲可能受调查或其他影响,已经关门了。

敲了会儿门,没人开,我和周庸正要走,想其他办法,忽然发现门上贴着一堆老照片,有很多都和九龙城寨有关。

我忽然想起了老金,他是个港片爱好者,也是研究九龙城寨的专家,家里有很多关于九龙城寨的书。

想到他喜欢这些东西,我就都拍下来,给他发过去了。

他发了个语音通话给我,问照片哪儿拍的。

我说在一家羊腩煲,然后解释了一下,我正在调查什么。

老金说你等等:“我找份资料。”

过了三分钟,他发来几张图,说这家羊腩煲肯定有问题。

他发过来的图,拍的是一段文字,大致内容是这样:

“根据一份1952年的香港警察报告,九龙城寨里大概有154个毒品聚集地,11个色情场所,7个赌场,和13个狗肉店。

当时港英政府禁止吃狗,香港唯一能吃狗肉的地方,就是九龙城里——其中最著名的一家狗肉馆,叫做枝竹记。

和这家羊腩煲的名字一样。

确定这家饭店有问题,我和周庸决定晚上再来,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摸进去,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跑到三洋餐厅吃了顿西蓝花炒斑球和椒盐鱼腩,又回酒店睡了一会儿,晚上9点,我俩开车又来到了枝竹记,熄了火,放倒座椅,在车里等着。

大概11点的时候,我觉得差不多了,正想跟周庸说行动,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徐哥,来人了。

我从车窗里看出去,有一辆丰田大面包车开过来,然后经过我们,离狗肉馆越走越近,然后停住了。

车上下来一大爷,他拿钥匙打开门,进去了,过一会儿背出来一东西放在后备箱里,转身又进了饭店。

按照我们上午在门上看的照片,他应该就是枝竹记的老板。

周庸悄悄打开车门,冲过去看了一眼跑回来:“徐哥,是冷藏的死狗,皮已经剥了。”

我说真是长见识了,真 挂着羊头卖狗肉。

他问我怎么办,我说下车:“他就一个人,岁数也大了,你看你这么年轻,应该有点勇气,和他正面刚。”

周庸说行吧:“希望他普通话好点。”

下了车,我俩进了饭店,在厨房里,老板打开了一扇暗门,里面有个冰柜,装的都是剥了皮的,红色的狗。

他正低头往出弄,周庸从背后拍了他一下,老板吓一激灵,差点没背过气,回头看见我俩:“ 做咩野(干嘛),食屎啊你(吃屎啊你?)

周庸问能听懂普通话么。

老板骂了一句大陆仔,问我们要干嘛。

我说有人介绍,说您是九龙城寨枝竹记的继承人,老字号:“我俩想吃点狗肉,就过来了。”

老板说信你就有鬼啦:“边(哪)有哩(这)个时间想食(吃)狗肉咯(的),扑街。”

我说您也别骂了,咱无冤无仇,我就问你个事儿,你告诉我,就一拍两散。

他琢磨了一下,问我什么事,我说想问他博美在哪儿。

老板懵了,问我什么意思:“咩(什么)博美博丑,母鸡(不知道)。”

我给他看照片,说就这只狗,他说没见过:“我们这儿卖的都是大狗,而且你这是个长毛狗。”

“一黑二黄三花四白五长毛,冇听过咩(没听说过么)?我地唔食(不吃)长毛狗”。

我看了看冰箱,里面确实都是大狗,没有像博美那种小型的犬类。

半威胁的,我问了他一些问题。

这个羊腩煲的老板,就是九龙城寨那家狗肉馆的传人,这么多年,一直想要把父母的生意维持下去,给一些老顾客想办法弄些狗吃。

所以他开了家羊腩煲——羊腩煲都是带皮的羊肉,带皮的羊肉和狗肉,看起来很像。

吃狗肉的老顾客来时,他给上狗肉,普通的客人来,他就上羊肉。

香港的狗不好搞,他总是断货,这次听说马鞍山有人毒狗,他就趁机浑水摸鱼,去毒狗的地方偷狗——没人能想到狗是被偷走了,还以为在某处被毒死了,就算他带着狗走,也不会有人怀疑。

大家只会注意地上是否有诡异食物,以及是否有人下毒。

但没想到,有一只他偷的狗误食了毒药,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他给杀了,卖给了老客户吃肉。

结果老客户就中毒了。

卫生署已经盯上他了,虽然第一次在他厨房里没搜到暗门,但他也很有危机感,想赶快把狗肉都处理掉。

其中让我最在意的,是他说的一件事儿——他可能看见了,给狗下毒的人。

那天他开车去大埔区海滨公园,琢磨着趁主人不注意,套两只狗回去。

寻找目标的时候,他发现有一个人,女性,不是华裔,应该是个南亚人,在往地下撒狗粮,隔一段就撒一点。

当时他没在意,后来想起来,有只狗吃了南亚女人撒的狗粮,后来被他套走了。

再后来,有人吃了这只狗中毒了。

得到想要的信息,我出了门,没管和枝竹记老板达成的协议,用另一张不记名的卡报了警,还把他车牌号什么的都说了。

回酒店睡了一会儿,上午起来,报纸上就登了枝竹记老板被捕的新闻。

我和周庸没在关注这事儿,去金海阁吃了顿午饭,我俩开始琢磨,怎么找到那个给狗下毒,还有可能虐狗抛尸的南亚女人。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我俩决定出去转转,放松一下大脑,先去摩罗街看了看印度人开的古董店,又去西贡鱼市吃了大排档。

周庸玩得特高兴,拿手机一顿录视频。

转了一圈,脑子果然活了一点。

华明村和马鞍山,狗不比其他郊区更多,抛尸为什么会在大埔区附近,我觉得可能和作案人有关。

考虑到她南亚人的身份,那很可能是工作地点和居住地点。

海滨公园附近房价比较高,她应该是住在毒狗地,马鞍山附近。

我和周庸用了一个最笨的方法,去查这件事。

先查到马鞍山到大埔区附近的几条最近路线,然后每天在车站等着,看有没有南亚裔的女性上车。

然后我们尾随看看。

5月29日,有一个南亚妈妈,带着俩十来岁的男孩,背着个大包,坐上了开往大埔区方向的新界区专线小巴26路。

我跟着她上了车,让周庸开车跟着。

到了大昌街附近的大发街公交站下车,她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在九龙坑山附近,一个比较荒的地方,她上了山。

如果跟在她后面,踩草之类的声音肯定会被发现,我俩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喂了会儿虫子。

那姑娘带着孩子下山时,我让周庸跟上,看看她们去哪儿,自己上了山。

爬了大概十五分钟,在一堆草丛里,我发现了几具狗的尸体。

其中有一个边牧刚死不久,我到的时候还在流血,喉咙被割开,四肢被折断,有人用它的血在地上画圈。

想起了南亚姑娘背的大包,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当着自己的孩子——只是单纯的变态么?

正琢磨,周庸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徐哥,她去了宝乡街一家叫FREE HOUSE的酒吧,然后换了身连衣裙出来,好像是陪酒的,孩子就自己在外面玩。

我说我这就过去,你先进去喝一杯,跟她套套话。

他说成吧。

我到地方的时候,周庸已经出来了,在旁边的711等我。问他问出啥来了么,他说没有:“她摸我大腿,我也不好这口啊,再说她儿子就在外面。”

我说你真完犊子,他说擦:“我已经牺牲很多了,要啥自行车啊,徐哥,咱不能既要发票,又要大可乐。”

让他别扯犊子,我告诉他,这姑娘基本就是那毒狗虐狗的人。

周庸说那坏了:“没套出话她还认识我了,跟踪不好跟了。”

我说对,只能我来了。

这姑娘23点才下班,坐着夜班的26路回了家,我和周庸没坐车,开车跟在后面。

等她下了车,我远远的吊在后面,发现她进了一个特别逼仄的大厦。

她们上楼后,我看了下电梯,停在10层。

第二天17点,估计她快上班了,我坐电梯来到10层——电梯贼tm窄,一次最多能站四个人,还一直咯吱咯吱响,我密集空间恐惧症都快犯了。

18点,南亚姑娘从1003号门出来,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出门了。

我假装上一层的住户,站在楼梯间抽烟,看着她们坐电梯下去了。

过一会儿,周庸发微信告诉我,说她们已经坐26路走了。

我说好,让他站在楼下给我放风。

我拿着铁丝,走到南亚姑娘住的门前,开始开锁——香港很多楼里都没有防盗门,全是木质锁芯的房间,南亚姑娘住这间1003号就是。

特别好开,我开门进屋,也就花了十几秒。

一进屋,觉得特压抑——大白天的,屋里一片漆黑。

借着走廊灯光,我能看出这是间劏房,也就10平米。

厨房和洗手间挤一起,加上个三层的床,剩下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转身,屋里的味道也特难闻。

没有窗户。

我打开手电筒,在门边找到开关,打开灯。

床上堆了些衣服。

厕所贴着几张一个男人高举双手的照片,他旁边有一只牛,身上挂着一些类似大捕梦网的东西,他面前,是一群被杀死的狗,一群人在向他跪拜。

厕所地上画的全是血圈,一只玩具狗被扯碎,扔在地上,旁边有两根烧过的蜡烛,在一个盘子里,有一颗心脏和一只手。

不是狗爪,是人手,看起来,是一个孩子的手。

在第二层床上的背包里,我发现了抗鼠灵,以及三本护照。

护照是菲律宾籍的,属于女人和她两个儿子。

从现场来看,这像是场宗教仪式。

我用谷歌检索了一下菲律宾、邪教、狗,这些关键词后,发现了一个菲律宾邪教。

他们以牛为神,认为狗是最邪恶的东西,要杀狗虐狗献给神。

而且,早在香港没回归前,他们就在香港做过案,还献祭了一个女童。

下了楼,打消周庸想上去看看的冲动,我俩又回到重庆大厦买了张不记名手机卡,打999,报警把菲律宾女人的相关信息、住址、工作地点都告诉了警方。

他们最开始不是很重视,在我告诉他们屋里有只人手后,他们一下急了,想问更多——但我马上挂了电话。

如果我一开始就说人手的事儿,估计其他还没说,就要被追踪位置了。

报完了警,周庸问我,那女人进去了,她儿子将来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那不是咱能管得了:“这种事尽量别深想”。

帮香港警署解决了一麻烦,找狗的事儿还是没什么进展。

媒体曝光菲律宾女人被捕后,我曾打电话问警察,她杀没杀过一只博美。

警方说不知道,没统计,她可能自己都不记得,杀了几只狗,都是什么狗。

港澳通行证就剩1天,抱着尽人事的态度,我俩回到丢狗的大埔海滨宠物公园,打算跟那附近转两天,碰碰运气。

溜达了一会儿,我们停在垃圾箱抽烟,发现一十来岁的男孩,牵着两只约克夏。

周庸感慨,说养宠物挺好,能培养爱心。

他刚说完,那男孩就使劲给了约克夏两脚,把狗踢的嗷嗷叫。

看我俩注意到他,男孩赶紧蹲下爱抚小狗。

我俩都有点懵,然后在男孩的爱抚下,俩狗叫的更惨了,我仔细看了一会儿——男孩在偷偷的掐狗。

周庸赶紧上去阻止他,那男孩开始用粤语骂他,有几个人开始围观,然后一对遛狗的夫妇冲进来,问怎么了,我们为什么欺负他们儿子。

我仔细一瞅,这不是那对宠物保姆夫妻么?

他俩也认出了我和周庸,把我们拽到一边,问怎么回事。

我说你们是让儿子帮忙遛狗么?

他们说对:“每日滴(的)客(客人)甘(这么)多,小型犬俾(给)细路仔(小孩)帮手(帮忙)遛遛啰。”

周庸说了他们孩子虐待狗的事儿。

这对夫妻特别难以置信,因为俩人都特喜欢狗,没想到儿子会虐狗,把他拽过去问怎么回事。

我拦住他们,说我先问个问题——那只博美到底是你们弄丢的,还是你们儿子弄丢的,以博美的体型,你儿子应该是能遛的。

他们一犹豫,承认是儿子遛丢的。

我说那你就当着我的面,好好问问他,那只狗到底哪儿去了,要不然我就去网站投诉,你们虐狗。

他们特着急,骂了儿子几句,孩子很快招了。

他说父母对狗比自己好,花在狗身上的时间,也比花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多,觉得父母更爱狗。

所以一有机会出来遛狗,在父母不注意的时候,他就会把狗带到隐秘的地方,虐待。

那天那只博美也是,他使劲踢了几脚,没想到就给踢死了。

我问他踢死之后扔哪儿了,他说到码头附近扔海里了。

这儿附近是深水港,别说一只小狗了,扔几个人进去也是找不到。

把这事儿弄清后,我们带着宠物保姆夫妇,去找刘雅。

知道自己的狗死了,姑娘哭的都不行了,一直说后悔带它来香港。

夫妇提出要赔偿,我说让他们自己商量,告诉刘雅后续的钱不要了,就离开了。

这件事结束后,我和周庸买了回北京的机票。

临走前的一个晚上,他请我去柯士甸道环球贸易广场的101楼,一家叫天空龙吟的日料店吃怀石料理。

完事儿后,我俩步行去维多利亚港消食儿,在靠近灯塔的海港旁,一个香港本地乐队表演,唱的郑伊健的《心照》。

我和周庸走到观景桥下的垃圾箱,把吃剩的蛋卷扔掉,点上烟。

他掏出手机拍对岸的夜景:“要是这个城市没有劏房之类的,只有明面上这些繁华,那真是太完美了。”

来源:魔宙 WeChat ID:mzmo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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