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穷越生的理由

@内含子:
很多人认为穷人应该少生孩子,因为孩子的抚养与教育都要花钱。穷人钱少,自然应该少生少养。
这个想法很直观,只是世事往往没那么直观,好比太阳绕地球转和用进废退都很直观,但都是错的。
所有其他的动物都比人类生育率高,是因为它们比人类富,孩子比人类养得精致吗?当然不是,而是恰恰相反。
比如有一条鱼产了100粒卵,有些被别的动物吃掉了,孵化的小鱼也很多被吃掉,还有的病死了,最后只有一条活到了成年,那么,鱼妈妈会怎么“想”呢?一种可能是“我的孩子真可怜,几乎全死了,我以后再也不生孩子了,免得它们遭罪。”另一种可能是“我的孩子活下来的太少了,我得生更多才行。”当然理论上两种想法的鱼都有,只是前一种想法的鱼后来都灭绝了,所以你看到的都是后一种。
当然,鱼并不会想这个问题,我们只是用形象的方式说明生物面对严酷的环境进化出的策略。
生物后代的成长环境越糟糕它们就得生得越多,否则就会灭绝。
有些人认为养不好还生是不爱孩子,那么其他动物几乎都不爱孩子,然而他们又赞扬一切动物母爱的伟大,其实这是很矛盾的。

人类也是这样。穷人的孩子夭折率高,受教育差,将来在职业和婚恋上的竞争力都弱于富人的后代,因此穷人的策略就是多生。
我们还是假设人类有“穷而少生”和“穷而多生”两种内置算法,显然第二种更能适应环境,所以我们看到的大多是穷还多生,越穷越生的现象。
当然实际情况不是那么简单的相关,比如动物碰到极端困难的环境也可能减少生育,人类遇到饥荒的年头生得也会少,甚至出现弃婴杀婴,但这些一般是应对小尺度上危机的策略,在大尺度上总是抚养越差,生得越多,否则就被淘汰了。
对待出生缺陷的态度也类似。如果目的是不生出有缺陷的孩子,那么生得越少越容易达成,而如果目的是生出没有缺陷的孩子,那么生得越多越易达成。
有人很难理解有些有遗传病的家庭明明已经生过有缺陷的孩子,为什么还要继续生,因为那些家庭的目的是后一种。
所以,你看越穷越生并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它只是自然选择的结果而已。
而让穷人少生是一种不人道的做法——穷人需要靠多生来弥补后代竞争力的不足,让穷人少生是变相地让他们退出自然选择,最终实现传说中的“穷人无后”。
西方一些国家,包括美国,历史上确实有过类似的举措,人为剥夺一些有遗传缺陷,甚至只是一些被认为愚鲁的人的生育权,希望通过让精英多生优化人种。我国却没有这方面黑暗的历史,我们现在还常常提优生,但在西方说起优生就会让人想起那些荒谬可怕的操作。

或许有人会说,人毕竟不是其他动物啊,人要爱孩子,没有能力给ta幸福的生活就不要让ta来到这个世界上。
人类有人类的伦理不错,但这还涉及到一个限度的问题。社会只能要求穷人对待自己的孩子不违法,但无法具体要求他们如何去爱自己的孩子。
伦理是一种高层的东西,它不同于自然选择这种底层设定。伦理是建立在经济、文化、历史、政治等各种基础之上的。不同的经济状况能支撑起的伦理也是不同的。
一个穷人自己可以出于爱孩子而选择不生或少生,但别人没有权利以爱孩子的理由让穷人退出自然选择——这样做本身就是非常不合伦理的。

然而,人们对于越穷越生的不平并非仅仅因为穷人给不了孩子足够的爱,而在于相对富裕的人创造了更多的社会价值,交了更多的税,甚至捐助穷人的孩子上学和治病——自己因为养孩子成本高不敢多生,反而要帮助别人多生,当然会生出不平之感。
这似乎是个不解的难题。或许你只能呼吁政府将来不要补贴生育,而且拒绝给穷而生很多孩子的人捐款,但你不该指责人家穷还生很多孩子。
其实生很多孩子就是因为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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