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外卖小哥:姑娘出事前订的餐,来自南三环的地下车库

2017年4月5日,凌晨两点半,我在北京南城的一小区里,遇见了一全裸的大哥。

我有半夜抽烟的习惯,凌晨两三点,戴帽子下楼抽烟。

回家晚的姑娘,经常会吓一跳,加快脚步。

只有夜班的外卖小哥,凌晨看不清楼号,会跟我问个路。

那天凌晨,我又下楼抽烟,走到8号楼门口时,单元门开了,走出一大哥,三十多岁,有点胡子,浑身肉色。

我仔细看,原来不是衣服,是他天然的肉色——连条裤衩都没穿,全裸。

我第一反应是,遇到变态了,伸手进裤兜,攥住三刃木的小刀,想着万一跑不过,就防御。

这是国产刀具里,我最喜欢的牌子

结果他挺正常,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有烟么?”

我掏出根万宝路,给他点上,一起在8号楼的台阶坐下,屁股毫无遮拦的接触着水泥。

一支烟的时间里,我六次试图和他搭话——“咋了哥们?”、“啥事想开点”、“聊聊?”、“再来一根吧”、“冷不冷”、“那我先走了”。

直到我站起离开,大哥在我背后说了句谢谢。

在北京的雾霾里,他把身体,毫不遮掩的展示给我,但不愿说为什么,这是秘密。

我平时最爱抽的烟

这让我记起,学犯罪学时,老师说,犯罪动机和目的,是两码事。

犯罪目的很明确——想吃顿好的,缺钱,所以去抢劫。

而犯罪动机,是秘密。

童年遭受性侵、父母关系不好、校园霸凌、小时候尿床被嘲笑——甚至自己都记不起来的原因。

这种秘密,其他人永远都搞不清,只能猜测。

这本书里,很多关于犯罪动机的东西,感兴趣可以看看

我见过很多有秘密的人,但2015年那一次,一次见的最多。

那年9月27日,有人在微博上@我,是一篇求助的微博,同时还@了很多粉丝比我多的大V。

发微博的人,自称是“王怡然的母亲”,说女儿王怡然死的又冤又惨,求大家给申冤。

我给她发了条私信,说这事儿没法弄,刑事案件得找警察。

跟他们比,我的微博粉丝太少了…..

她很快回信,警方已经结案了,说是心脏骤停,自然死亡。

但她不这么想——王怡然尸体是她发现的,脖子和胸部都有淤青。

而且在出事儿前一天,王怡然跟她说,最近被人跟踪了,还收到了奇怪的短信。

她想细问的时候,王怡然说忙工作,明天再说,结果第二天就出事了。

第二天她打电话,没人接,她有点心慌,跑到王怡然租住的地方,果然出事儿了。

琢磨了一下,如果真有隐情,拿到一手资料,可以高价卖给大媒体。

我答应帮她调查这事儿,但如果查出真相,要独家版权,她不能随便接受别人采访。

当天下午六点,我叫上助手周庸,开车到了王怡然生前租的房子。

在南三环的一个老小区,地点不错,离地铁蒲黄榆站很近。

王怡然租住的小区

王怡然她妈鬓角全白,穿的很朴素,但左手戴了个蓝钻的钻戒,一看就特贵。

她妈没进屋,给我俩开门后,一直站在门口,说一见屋里的东西,就想女儿。

“怡然她爸走的早,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还活着,就是为了把这事儿搞清。”

周庸劝她,说阿姨,您别想不开,您闺女肯定希望您能高兴点。

王怡然租的房子,是特小的一居室,也就三十平,除了桌子和床,就一个简易衣柜。

她在崇文门上班,晚上总加班,家里住顺义,太远,就跟五号线沿线租了这房子,方便睡觉和上班。

王怡然的房间

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有用线索,我问王怡然她妈,王怡然的手机电脑什么都在哪儿?

她妈从挎包里掏出电脑和手机,说就知道你们会要。

这事儿最麻烦的是,王怡然出事儿仨月了,人已经火化,检查尸体什么的,完全不可能。

好在她电脑没密码,手机是安卓的,还root过——这能省很多麻烦。

我把手机连上电脑,打开cmd命令窗口,找到/data/system目录,点进去,在ls-l的目录文件夹里,找到了两个文件。

gesture.key和password.key。

root过的手机,只要删除这两个文件,再重启,就能解锁。

为了防止人模仿,我隐匿了一些步骤

翻了一下手机,聊的都是工作和化妆品的事儿——我把手机扔给周庸,让他今晚别睡了,翻翻有什么线索。

告别王怡然她妈,我俩去方庄的兰特伯爵西餐厅,吃了烤肘子和酸菜,然后回了家。

兰特伯爵的烤肘子,我觉得不如申德勒加油站

周庸一宿没睡,一直研究王怡然的手机,第二天早上6点,发微信说自己不行了,要睡会儿。

我让他等下:“先说完再睡。”

他说有几个事儿:

➀ 王怡然在微信里,确实和人聊起过,自己被跟踪,还有人发奇怪的短信

➁ 王怡然出事儿当天,订了份外卖,就在她死亡前的几个小时

➂ 王怡然有份快递在e栈没取,哪天有时间取了还给她妈

我说别扯犊子,问他王怡然和谁提起过,被跟踪的事儿。

周庸说是同事:“一姑娘,她俩还聊了些老板傻逼的事儿。”

让他补了会儿觉,十一点多,我用王怡然的手机,给那同事发微信,约她出来见一面。

那姑娘吓懵了,以为出了灵异事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好几分钟,才发来一句话:“你是谁?”

我说是王怡然的表哥,正调查她死的事儿,对那个跟踪她的变态很在意,想聊聊。

她说中午就可以,但得快点,下午还要上班,公司事儿特多。

我和王怡然同事的聊天记录

我跟她约在新世界百货侧面,一家叫瞳海鲜的日式自助。

这姑娘到了以后,自我介绍叫李潇。

点完菜,她看着周庸,说怡然还有长这么好看的表哥呢,没听她提过。

我打断她,让说说跟踪的事儿。

她点点头:“好。”

王怡然和李潇,是同家会计公司的,地点在崇文门一写字楼里。

写字楼里每层只有一间厕所。

有天王怡然上厕所回来,说自己好像被跟踪了,身后一直有个兜帽男,拿手机对着她,在拍她。

当时的场景,大概是这个样子的

李潇让她别多想:“肯定是看你好看,就偷拍一下。”

结果第二天,事变大了。

6月2日上午,王怡然正打印文件,忽然收到两条短信:

“你今天穿蓝色短裤真好看,腿特别白,好想摸摸啊,我能摸摸吗?你同意我就去找你。”

“你不要不理我啊,你一下班我就跟你回家,你是不是就住蒲黄榆边上的小区,1单元803,如果我敲门,你要给我开,我们一起睡,好不好…..你要是不给我开,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等着你出来。”

那天晚上,王怡然加班后,特意找了个男同事送她回家。

周庸奇怪:“我在她手机里,怎么没看见这些短信?”

李潇说删了吧:“谁愿意在自己手机里,留那么恶心的东西。”

当时的短信,大概就是这么恶心

后两天,王怡然没再收到短信,李潇也把这事儿忘了,结果6月5日,王怡然没来上班。

傍晚时,公司接到通知,说她出事儿了。

几天后,同事们去东郊的一家殡仪馆,参加了王怡然出殡。

在这过程中,王怡然手机一直没开,周庸开机后,也没收到奇怪的短信——王怡然死后,变态就没再发过信息,他可能知道这件事。

按李潇的说法,王怡然是在公司被变态盯上的,吃完饭,我俩决定跟着她,去她公司看看。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属于国内挺有名的一家地产公司,每层面积很大,只有一个厕所。

包括这家公司在哪,17楼总共有9家公司,如果王怡然是在厕所被盯上的,那个变态,极可能是同楼层其他公司的员工。

王怡然工作的写字楼

趁下午上班时间,走廊里人少,我让周庸把风,在对着厕所门的位置,装了个摄像头,问了李潇她们公司Wi-Fi密码,给摄像头连上Wi-Fi。

为了不让人警觉,我俩去一楼大堂坐着,用手机监控厕所门口的情况。

周庸说徐哥,这效率太低了:“变态不在这儿上班咋整,不是浪费时间么?”

我说从犯罪心理学讲,大多数犯罪分子,会选择在熟悉的地方反复作案。

既然变态选择了这儿,就有一定概率,会回到这儿再作案。

下午五点钟时,我正琢磨是不是出去吃个饭,周庸忽然使劲一拍我:“艹,徐哥,有个男的右拐了!”

写字楼的厕所,左男右女,男的往右拐,肯定是进女厕所了。

我俩跑向电梯,并给李潇打电话,让她报警。

对不起,为了调查,我在厕所门口安了个监控器

上楼后,我俩拦住了几个来上厕所的姑娘,说厕所里有变态,然后对里面喊:“出来吧哥们,看见你进女厕所了,别逼我进去把你揪出来。”

喊完没两分钟,一戴眼镜、短发、个不高的男人,从女厕所第二个隔间走出来:“我就是走错了。”

周庸一把抓住他,说走错你妹啊,眼看着你探两下头又进去的。

我在后边踢他一脚,提醒别把摄像头的事儿说出来,然后在一群人的围观下,我俩给这哥们搜了身。

他身上就有钱包和手机,我让他把手机解锁,翻了下,发现里面没什么偷拍之类的东西。

我想了想,让李潇去女厕第二个隔间,把马桶水箱打开。

李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水箱里照了几下,拽出来一操作杆,上面连了一微型摄像。

我研究一下,从杆里拽出一sd卡,递给李潇,小声告诉她,插电脑上看是否能用,如果能用,复制一份文档。

我让李潇备份了这张sd卡

五分钟后,她回来把卡递给我:“都在电脑里了。”

我点点头,让她找张王怡然的照片,递给偷拍那哥们:“认识么?”

他说不认识,我说不认识,你跟在人家后面偷拍什么?

他特不屑:“都说没见过了,你警察么?”

我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正面照,说如果把照片发到网上,他很可能会被人肉,到时他家人什么的,都会受到影响。

这哥们考虑了一下,说好,我都说,但别让这么多人看着。

我把他拽到男厕所的隔间,让周庸在外面守着:“说吧。”



我把他拽进了厕所的隔间

他问能给根烟么,我说不行,写字楼里禁止吸烟:“别跟我这儿演电影了,快点TM说!”

这哥们告诉我,他在19楼上班,平时喜欢嫖,但工资不高,所以每个月只能嫖一两次。

有次他逛91(一个国内色情网站),看见有人高价收偷拍作品,他发现这还挺赚钱的,就开始偷拍,然后用“外快”去嫖。

来17楼偷拍,是因为每天上下电梯时,发现好多漂亮姑娘都在17楼下电梯——其中就包括王怡然。

我问为什么在厕所里偷拍完,还要跟出来拍。

他说长得漂亮的姑娘,拍到脸会更值钱。

警察到了后,我把他和设备,都交给了警方。

按这哥们的说法,王怡然出事那天,他一直在公司上班,同事都能证明。

我和周庸去楼上问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问完以后,电梯人太多,走楼梯回17楼时,周庸问我:“徐哥,你真要把他正面照po到网上么?”

我说当然不,吓唬他的:“祸不及家人,这种事应该让法律解决,我最讨厌人肉这类的网络暴力行为。”

偷拍那哥们洗清了嫌疑,我不打算再检查他拍摄的内容。

我找到李潇,让她把复制的内容删掉。

结果她把我俩拽到走廊角落:“我刚才偷看那些视频了。”

我说都删了吧,用不着了。

她摇摇头,说不行:“有重大发现。”

说完,掏出手机,打算给我俩看。

周庸闪到一边:“等下,嘛呢?都是你同楼的同事,我俩看了多不好。”

她说不是:“哎呀,不是女的,看一下就知道了。”

我们凑过去,在那哥们刚拍的视频里,隔壁“姑娘”解开裙子,但没坐下,站着小便完,还抖了一抖。

没想到,女厕里出现了一个站着尿尿的人

周庸说卧槽,女装大佬啊!

我忽然想起,女厕总共仨隔间,抓偷拍那哥们时,第一个隔间门开着,没有人,第二个隔间,是偷拍那哥们,第三个隔间关着门,外面发生了很多事,但里面的人一直没出来过。

赶紧让李潇去看了一眼,第三个隔间里,已经没人了。

我把厕所门口的摄像头,倒回半个小时,偷拍那哥们被带走,围观人群散了后,一个穿着洋装的身影低头走出来,往电梯方向走了。

看不见脸,但手有点大。

问李潇认识这人么,她说不认识:“应该不是我们这层的,穿这么花哨,见过肯定有印象。”

我让李潇带着,去这栋大楼的物管,看大门口的监控。

李潇说手机可能丢门口了,想看眼谁捡了。

管监控的大哥很好说话,检查了下她的员工卡,把大门监控调到3点十分,让我们看。

洋装“姑娘”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周庸偷偷拍下了视频里的车牌号。

周庸把监控画面偷拍了下来

李潇跟大哥说,看来手机没丢在大门口,谢过之后,我们就出去了。

跟她告别,答应有什么消息通知她,我和周庸开始研究那辆出租车。

车牌号京B-39XXX,侧面印着XX俩字——是出租车公司的名字。

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说有东西落在车上了,尾号京B-39XXX,问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客服查了一下,给了我张师傅的电话。

让周庸打电话过去——北京本地人之间,很多事都讲究局气,要有理有面,一般不会拒绝一个“北京孩子”。

果然,没聊几句,张师傅就当成了自己的事儿,告诉我们,他在崇文门拉上那奇怪的“姑娘”,到了东四二条。

二条路口窄,他就没进去。

因为这姑娘比较奇特,他多看了两眼,确实是进胡同了:“肯定是老爷们,我在后视镜看一路,那喉结,特明显!”

周庸问是北京人么,张师傅说不是:“听着是外地口音,具体哪儿的不知道。”

东四二条,我很熟,我们最常去的酒吧就在里面,路口的百米粒,是北京最好吃的湘菜。

全北京我最喜欢的一条胡同

二条走到最里面,有俩特别老的小区,都是原来外交部的家属楼。

那姑娘不是本地人,最大的可能是在这俩小区租住。

但这俩小区没监控,就胡同里有几个公共监控,不是我有权利看的。

我和周庸商量了一下,决定采取最笨的方法——蹲点。

跟路口蹲了两天,轮流去旁边的麦当劳休息,我俩终于等到这“姑娘”出现。

10月1日上午8点半,他穿一身白色长裙,带了个假的金发,拎了个劣质小提琴,出现在路口。

我把周庸的麦满分打掉,说你看,是不是他。

周庸把薯饼也扔了,说应该是:“咱现在咋办,拦住他?”

我说先跟着吧,看他是不是还去崇文门。

“姑娘”站在路边打了一会儿车,没打到,开始叫滴滴。

周庸趁机赶紧去附近的停车场,把车取回来。

等“姑娘”叫的荣威到了,我俩正好在后面跟上。

荣威一直往北开,到了鸟巢边上的国家会议中心,我俩跟在他身后,到了一半地下的场馆,这儿正举办一场漫展。

我很少有机会来到漫展这种场合

“姑娘”掏出张卡,给检票小哥看了一眼,进了场。

我俩在他身后被拦住了,扫码买了两张票,才让进。

周庸腆着脸问检票小哥,“女装大佬”用的什么卡,怎么能直接免检。

检票小哥特鄙夷,说一看你们就没怎么来过,那是漫展邀请的coser,cos的宫园薰。

周庸问清哪几个字,拿手机搜了一下,说还真TM不像啊!

我问检票小哥,“这种coser”多么,他说挺多的,你进去上个厕所就知道了。

我和周庸进去上了个厕所,发现有两个穿裙子的人,站在小便池边上厕所。

厕所里的女装大佬们

从厕所出来,周庸问我怎么看。

我说不怎么看:“对每个人的选择表示尊重。”

cos宫园薰的“姑娘”还挺受欢迎,一直有人凑上来合影,我俩跟着他,一直到下午三点多。

周庸都要饿死了:“我应该把那薯饼吃了。”

等这“姑娘”终于展示完自己,往外走时,我俩在大门口拦住他:“合个影吧。”

我把手机背景,换成王怡然的照片,假装自拍忘开相机,故意给这“姑娘”看,并盯着他的脸。

他完全没反应。

如果他心里有鬼,这么突然见到王怡然的照片,不应该这么平静。

和他合了个影,我说前几天,好像在崇文门看见你了?

他说是么:“我总去搜秀6楼,那有很多动漫和游戏周边,还有做衣服的。”

搜秀6楼全是卖动漫游戏周边的,我偶尔也去买玩具

我说不是,在写字楼里看见的你。

他说啊,知道了,漫展coser报名,我去现场确认。

让周庸拖住他扯淡,我给李潇发了个微信,她很快给我反馈,说18楼确实有个漫展策划公司。

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应该坦诚,拍了拍“姑娘”肩膀:“朋友,管你叫哥们儿还是姐们儿?”

他想了想,说姐们儿吧。

我说姐们儿,为什么9月28日那天,你去17楼女厕上厕所。

他很坦然,说因为18楼厕所满了。

“很多女装大佬,扮女装是为了好玩,但我不是,我真喜欢女装,穿上女装时,我就感觉自己是个女孩子,就会顺着感觉走进女厕所。”

周庸说姐们儿,支持你,但以后最好还是上男厕所,别的姑娘会觉得有点尴尬:“自己想怎么都行,但最好别给其他人添麻烦。”

他想了想,说行。

宫园薰,真是和那哥们cos的不像啊

告别女装大佬,王怡然她妈打来一电话,说自己被人打了:“肯定有人不想我把事儿闹大,警告我呢!”

我说阿姨您先别急,约她在王怡然租的房子见一面,打算顺便告诉她,跟踪王怡然的人解决了,和王怡然的死没关系。

晚上七点,我俩到蒲黄榆时,王怡然她妈已经到了。

见面时,周庸说对了:“阿姨,怡然有个快递没取,还在e栈里呢,我下楼给您拿。”

好像每个小区里都有这玩意儿

他下楼取快递时,我问发生了什么。

王怡然她妈说,昨晚她买完菜回家,忽然冲上来俩男的,带着口罩和帽子,推倒她踢了两脚,把她戒指抢了。

“我那房子住二十来年了,小区里就没发生过抢劫的事儿,明摆着冲我来的,而且我最近在网上发的微博帖子什么的,全都被删了,肯定有人花钱删帖呢。”

“我都上网查了,有专门删帖的公司,多少钱一条那种。”

我劝她赶紧报案——那蓝钻戒指,肯定两克拉以上,看成色,得大几十万。

她说报了,警方当成独立抢劫案处理的,不相信和她女儿的死有关系。

这时,周庸回来了,手里拿着快递。

我问咋这么长时间,他说快递不在e栈了:“一直没人取,被快递员取出来,放小区门口食杂店了,寄存费要了五十块。”

王怡然她妈要转钱给周庸,他说什么没要。

她妈夸周庸两句,把手上的快递撕开,从里面掏出一叠东西:“都是怡然的照片啊。”

然后她妈越看越不对劲,说小徐,你看看,这……。

我接过来,确实全是王怡然的照片,但所有的角度,都是偷拍。

拍的都是王怡然穿着清凉的时候,不是热裤就是短裙。

拍摄地点,并不在她公司,就在蒲黄榆的这个小区里。

在一堆照片中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周庸一把拽住我:“什么情况徐哥,我TM汗毛都竖起来了。”

王怡然的照片里,夹了一张变态写的纸条

我检查了下快递,寄件人处写着朱一鹏,打电话过去,是一个淘宝店的老板,他的店叫“挚爱时光冲印”,专门印照片的。

向他询问快递的事儿,他查了下单号,说是三个月前的,买家信息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对方淘宝号叫“贼冷”。

周庸问我怎么弄。

我说如果找淘宝官方调查,估计要很久——先反推一下,这个变态跟踪狂,是如何得到王怡然的个人信息的。

➀ 变态从别人手里买到王怡然的信息,这个可能性不大,倒卖个人信息的人,都是几个G的信息一起卖,里面没照片,变态很难从中挑选目标

➁ 变态是王怡然的熟人

➂ 变态在王怡然的生活轨迹里,盯上了她,并拿到她的个人信息——比如趁她扔垃圾时,把外卖或快递的信息记下来,或者干脆,就是送外卖或快递的人

就因为这些事儿太易泄漏信息,我的外卖和快递,从来只让送到楼下,不写门牌号,每次都把单子撕下来,用迷你碎纸机碎掉。

周庸说这打击面太广了:“那么多人,怎么查啊?”

我说快递和外卖员都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每天偷拍,先从小区翻垃圾的人开始查。

连续两天,我俩一直盯着小区里的几个垃圾箱,尤其是当有美女扔垃圾时,一直盯着,看有没有人翻垃圾——跟俩变态似的。

但翻垃圾都是大爷大妈,不是捡水瓶,就是捡纸壳。

第三天,周庸不行了,说徐哥,咱还是费点力气,挨个联系外卖和快递员吧,整天盯着垃圾箱看,实在是太变态了。

我说成吧。

我俩天天盯着垃圾箱,都被人当成变态了

王怡然订的最后一份外卖,就在她出事儿之前不久,我打算找那外卖员时,却发现是一家商家自己配送的店,叫如意排骨饭,此时店铺正休息。

我打了排骨饭的电话,关机,看了下地址,写着丰台区方庄一栋大厦的地下一层。

挺近的,我俩决定开车去看看。

到大厦后,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地下入口。

跟看门的保安问了一下,他说你别开玩笑了:地下一层全是停车场,没店铺,整个大厦的其他区域,也没这家店”。

如意排骨饭的地址,是一个地下停车场

周庸说擦:“徐哥,什么情况?”

我说这应该是家幽灵外卖。

他说你别吓我,怎么又搞出灵异事件了。

我说灵异个杰宝——网上有很多的外卖黑中介,你想开外卖,不需要有店面,只要花500到1000,找个这种黑中介,他就能无中生有的给你搞出“店铺”和“经营许可证”。

这种“幽灵外卖”很多,好些人都在不知的情况下吃过,卫生根本没法保证。

这种事儿每个城市都有

周庸点点头:“那咱怎么查?”

我说没啥办法,只能等他开店了订一下。

第二天上午10点半,这家如意排骨饭开门了,我订了一份,让他送到小区门口。

十几分钟后,一个戴墨镜骑摩托的哥们,把饭送到我手里,他转身骑摩托走时,周庸骑着提前准备的宝马S1000RR,跟上了他。

没几分钟,周庸就给我打电话:“徐哥,就TM在这小区里!”

我按他说的路线找过去,在小区最里面那栋楼的一个半地下室,找到了“如意排骨饭”。

没有牌子,蹲下身,从窗户看进去,里面是一堆码好的盒饭,和一个用来加热的微波炉。

那个送饭的哥们,正忙着加热——看来老板和送餐的,就他一个人。

他出门给摩托打着火,正要继续送饭,我堵住他,给他看王怡然的照片,问他认识么,他推了我一把,拧车把给油,一下窜了出去。

周庸在他身后想追,结果第一下给油太猛,直接把被甩飞了出去。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说艹,干嘛呢,这玩意儿能当踏板骑么?

他站起来,骑上摩托,说失误了:“没咋骑过摩托,这下还得陪朋友漆钱。”

踏板还是慢,没到大门口,就让周庸追上了,我俩不管问什么,他都不说,又不好刑讯逼供。

我让周庸给他当刑警的表姐打电话,把人带走了。

宝马S1000RR,后来周庸补漆花了一万多

排骨饭的老板,很快承认,短信是自己给王怡然发的,但他说只是看王怡然好看,没事闹着玩。

那天他又去给王怡然送饭,在门口忍不住问了句:“真不想和我做朋友么”。

结果王怡然吓坏了,开始脸色泛青,捂着胸口和脖子,趴在了地上。

这哥们也吓傻了,关门就跑了。

法医第一次鉴定,王怡然正常死亡,猝死,是有道理的。

按中国心律失常联盟公布的数据:我国每年心脏性猝死总人数高达54.4万,抢救成功率不足1%,绝大部分人没到医院就死了,而且猝死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公安部门跟公司打听了,王怡然平时工作很辛苦,经常熬夜加班,符合猝死的情况。

但还有一种情况是,亚健康的人,忽然受到强烈刺激或惊吓后,也会出现猝死情况。

没人想到,王怡然会在自己家里,遭受到强烈的惊吓。

朋友们,千万别像我一样熬夜,容易猝死

她身上那些瘀痕,是尸体趴在地上受压迫产生的,只要翻过来一会儿,瘀痕就会减轻——但她妈不相信法医这个说法。

也幸亏她不信,否则不可能误打误撞,抓到了真凶。

排骨饭老板虽然承认了短信的事儿,但坚持说不知道照片怎么回事儿——这有点怪,他连王怡然的死都承认了,没道理不承认照片的事儿。

抢劫王怡然她妈的人,也被警方找到了,是她家一亲戚,总听王怡然她妈说有冤,要告,后来看见她妈戴了个蓝钻的戒指,回家一查得几十上百万,还以为是用告赢了的钱买的,就找俩人抢了。

结果那戒指一点也不值钱,那是王怡然她妈,花了家里全部的积蓄,二十万,找到能把骨灰做成钻石的商家,用王怡然的骨灰做了个蓝钻。

然后她又去王府井,用这钻石打了个戒指,平时只有洗澡时才摘下来。

这事儿她没和任何人说过,连我和周庸都没说。

周庸被这事儿感动得够呛

找时间,我和周庸请李潇吃了顿饭,感谢她的帮助,顺便说了一下后续的事儿——老板承认了短信,但不承认照片。

结账时,李潇抢着买了单,说自己最近升职了,应该请客。

吃完饭出来,我和周庸坐在车里抽烟,他忽然问我:“徐哥,咱之前和李潇说过照片的事儿么?”

我说没有吧,怎么了?

周庸奇怪:“为什么她不问是什么照片,像早知道这事儿一样?”

来源:魔宙 WeChat ID:mzmo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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