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讲一讲发达国家技术工人的待遇,以德国为例

最近关于高科技的讨论很多,记得网上有一个中国尚未掌握的核心技术的清单,我看一半都是机械和材料的锅。除了科研人员,高科技的发展和工艺、技术工人也是息息相关的。结合我在德国的经历,想从德国技术工人的现状入手,给大家讲讲我的见闻。

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本科在清华。研究生参加了学校的交流项目,在德国交换1年,实习半年。

(一)工资待遇

德国的工资和行业工会关系密切,我只了解机械行业,以此为例。

德国普通员工的工资是根据行业工会与企业家谈判得到的标准来执行的。机械行业,例如车企和上下游供应商,属于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

下面我以2015年巴登符腾堡州IG Metall工会的工资方案为例,来详细介绍。这个方案给企业划分了17级工资,根据不同的工作岗位,你可以拿到不同等级的工资。由于每个州的物价生活水平不同,所以每个州的工资标准不同,但相差不算很大。但在同一个州内,无论你在奥迪还是博世工作,你的工资都按照这个标准执行。如果工作岗位相同,比如都是采购,你的等级是很接近的,能拿到的工资是很接近的;不同公司年终奖可能有差别,但是不会很大。所以,地区内、行业内工资的差别很小。(有一些细则太复杂,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基本是这么个情况)

另外,这个工资是针对普通员工的,如果你成为管理层,工资几乎可以翻倍。但是普通员工是工会保护的,如果没有天大的过错,企业不能开除你,这也导致德企会养很多懒人。而管理层的合同是单独签的,企业随时可以开除你。但是能够成为管理层的人凤毛麟角。

一般技术工人的初始工资我不清楚,但一般能达到的最高等级是12级左右,税前4103.5欧元。如果硕士毕业,一般初始工资13级,4370.5欧。工作几年一般能找到16级的岗位,税前5229.5欧。17级岗位很少。

德国的社会福利是很好的,医疗、教育很少花钱。住房的话,巴登符腾堡州/拜仁州据说大概50万欧能买一栋小别墅,柏林那个州大概30万欧吧。他们的税率好像接近40%,据我的同事说,税前5000+,基本老婆可以不工作,生活的很好了。

(二)其他好的地方

德国“双轨制”的职业教育是非常有名的,大概高中就开始分流,一部分人直接就参加职业教育。其中有一些项目,一半时间上课,一半时间在企业学习,毕业之后直接进企业工作。这样的培养体系,我觉得是可以很好地培养出高水平技术工人的。

虽然西德比东德发达一些,但是德国区域发展、城乡发展还是很均衡的。德国100万人口以上的城市只有3 or 4个,人口最多的柏林只有300多万人。所以,大家一般在本地就能找到很好的工作。这样的话,生活幸福感还是蛮高的。

另外,目前德企内的管理还是很扁平的,一般普通员工之上,只有3级管理层,再往上基本就是大企业的董事会了。而且老板和员工之间关系还不错,一点没有被呼来喝去的感觉。我最开始实习的一周,都没有人给我介绍老板是谁,除了办公桌大了一圈让我猜测这个人是老板之外,言行举止根本看不出来。

(三)小节

可以看到,在机械行业,德国技术工人与高水平研究生的收入差别,大概只有30%。加上稳定的工作、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良好的培养机制、和谐的同事关系,我觉得技术工人完全可以安心搞技术,锤炼自己的技术水平。

另外,我也曾经在日本花几天时间认真参观过一个企业。日本技术工人的教育似乎主要靠企业内部老师傅的传帮带。日本的企业也基本不开人,技术工人的收入也还不错,不过我没有具体数据。日本有不轻易跳槽的文化,跳槽多了你就找不到工作了。所以,日本技术工人的生活质量和尊严,也还是不错的。

(四)存在的问题

在德国,大量高水平人才也都去了美国,估计也是去搞IT和金融了,德国同事对此也很无奈。但是,技术工人的培养并不需要那么多硕士、博士,只要你的工业繁荣,机制合理,就能源源不断培养出高水平的技术工人。

强大的工会,让德国企业不得不养很多懒人,而不能把他们开除。我确实遇到过这样的人,几位勤劳的德国同事都向我吐槽过几个特别懒的人。但是,只要是大企业,就一定会有效率损失。一些懒惰的工人会拉低效率,但是扁平化的企业管理、熟练的技术工人,也会提升效率。国内技术工人的素质偏低、流动频繁,同样会拉低效率。整体来看,目前德国企业的效率还是健康的,还不至于严重拖垮企业的发展。但更长远的未来,这种制度会不会出现问题,现在也并不能下定论。

(五)思考

现在德国制造业的辉煌是以前几十年努力的结果,所以,还是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我问过部门里比较老的同事,说20年前,企业里老板就是GOD,所以当时的同事关系肯定没有现在这样和谐。所以,德国现在的制度能否让德国制造业在未来30年持续辉煌,现在还不好说。每个国家都需要找到自己合适的发展制度,德国目前的制度只能作为一个参考,我们不应该照搬。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德国和日本技术工人的待遇和尊严都是很好的,我认为这是能够有大批高水平技术工人的必要条件。所以,我深深反对工匠精神这个说法,没有安稳的生活和合适的薪水,凭什么要求大家在技术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也怎么会有人花大力气去进行职业教育。该讲现实的时候不要乱讲情怀。所以,应该要提的,是“工匠制度”。工资水平上去了,职业教育上去了,自然会有充满“工匠精神”的高水平技术工人。(这里不谈怎么提高技术工人工资,怎么提高工资是更复杂的问题了。)

可能有些地方讲的不够准确,难免有些疏忽。抛砖引玉,希望大家多多批评指正。

来源:步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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