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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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还没出名时,有次在辽宁锦州的一个酒吧门口,他和另一个网红一起被人拿着大砖头砸了,脑袋开了四个口子,缝了27针。

后来他回忆这个事儿,“107克的大金链子被打丢了,2014版的翻盖儿手机也被打成了两半。但我相信,这个社会人间正道是沧桑,走邪路恨半生,走正道存长世。”

话是这么说。但当网红,不跟“网黑”扯上点关系,容易被欺负。

2016 年天佑在微博分享了个视频,内容是他在某所监狱门口,接一个人出狱。那人是锦州凌海的一位黑老大齐三磊,按天佑的说法,是捅死别人三只藏獒被判了三年刑期。

在东北,直播产业和当地社团地痞纠缠不清,真真假假。像天安社这样 cosplay 黑社会的天团很多,但像“方丈”那样被普遍认为确实有黑社会背景的主播也比比皆是。一些头部主播背后的财团、土豪,也都跟当地大小社团有点关系。

在这样的氛围下,玩女人、混黑帮、撂狠话这些三板斧,几乎是每一个主播的吸粉利器。关于吸毒的喊麦也不只天佑一个人做,《冰曲化学人》、《溜冰专业曲》都是圈内有名跟毒品相关的喊麦。这些题材引发了无数跟天佑成长背景相似的观众的广泛共鸣,也成就了年入千万的MC天佑和其他主播。

只不过这些东西在很长时间里,被次元壁隔绝在喊麦世界里,没有走入主流视野里。直到 2016 年以 GQ 那篇《喊麦之王》为代表的一波媒体关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让喊麦这件事真正走入了大众视野。

像 GAI 一样,走向主流舞台之后的天佑,很自觉跟黄赌毒等内容划清界限。当时他还在直播里暗示过另一名 YY 头部主播、他的死对头阿哲有吸毒嫌疑。

去年 6 月份,天佑开始响应YY提倡的绿色直播活动。同时他去了趟本山传媒基地取经,在本山大叔的谆谆教导下,承诺再也不在直播的时候说脏话了。有一回聊到“三哥”齐三磊入狱的事情,天佑字正腔圆,“遵纪守法是一个中国市民应该做的,没有人可以是漏网之鱼”。

可惜为时已晚。

在直播、社交网络生态里诞生的草根偶像,成名前往往口不择言,留下的“黑料”太多太多。尽管冲到主流舞台之后,大多数都会谨言慎行,把以前的东西处理干净,但还是经不住掘地三尺。

天佑在 YY 以“狂”著称,号称“狂佑”。别说其他主播了,连平台都不服。去年8月7号生日,他私自跑到快手上播了一场,第二天就受到了YY的处罚。几天之后他在直播里骂 YY,“全世界的畜生全聚在YY。广州市天河区YY总部大楼,那是畜生的聚集地。”他还威胁过YY,“你要是跟我不讲理,我就上网监局跟你讲理,把你大客户给搅黄了!”

然而没等天佑上网监局讲理,网监局先讲了理。据说这次《溜冰神曲》的“被挖坟”跟竞争对手号召粉丝举报有关系。而且 YY 平台自己的求生欲也很强,所以天佑几乎从被点名的瞬间,就陷入孤立无援的阵地。

某程度上,天佑、PG ONE、GAI 和五五开都有很相似的地方。他们都是各自圈子里最头部的流量明星,但也都得罪人多称呼人少,是各自圈子里孤立的一方。要整治一个圈子,拿这些人开刀,圈内人默不作声,圈外人看得痛快。君不见天佑被封杀的消息传出后,知乎上、微博上几乎一片叫好。

但同样是涉毒,你在知乎上搜天佑的事情,基本上是普天同庆;你再搜吸毒入狱的宋冬野,评价截然相反,“洗洗粉也挺好的”。

为什么呢?本质还是因为天佑的作品,知乎网友听不入耳;宋冬野的音乐,大家觉得好。这种审美上的割裂,本质是阶级上割裂造成的,是我国城市青年和小镇青年生存状态的迥异造成的,最后却交给了道德来审判。知乎网友庄泽曦总结得很好,“封杀天佑的消息把我们审美判断上的矛盾转移到了道德判断上,从而减轻了矛盾的剧烈程度”。

从 2016 到 2017 年,各种亚文化像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一样,从地底下钻出来,来到大众面前。二次元、直播、喊麦、电竞、脱口秀、说唱乐,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冒出头来。甚至连发展路径都很相似:一篇影响力的十足的爆款媒体文章,或者一档现象级综艺带来关注;圈子内的头部IP尝试进攻中心舞台,初有小成;最后因为洗不干净的劣迹,势头被整个拦腰砍断。

这些程序不正当的封杀事情发生得多了,我们对所谓亚文化走向中心舞台这件事,对多元化的审美和价值体系构建,也就没了信心。

天佑最火的时候,说过一番话,“我没有什么特高大上的追求,从一个卖炸串出生的,我想要的就是抽盒烟,天天能吃饱,喝点水,买点饮料搁冰箱里囤着。”

也算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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