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

最近,我严重感染了一种中国人特有的病——“皇帝病”。

话说三年前,我还是一个对日本道德教科书里记载的“Small is beautiful”这种美德深信不疑的典型日本人,因此,当我初踏上相当于日本国土面积25倍的中国大陆,经常会觉得惊奇炫目。

比如,在东京,我的公司门前主街有4条大车道,但是现在公司门前的长安街竟然有12条车道;在日本用餐时通常只有米饭、味噌汤和一小碟配菜,但在北京就餐时餐厅会端上来相当于日本10碟分量的大盘菜肴;在日本这么多年,我习惯了小声说话,可是北京人说话的声音底气十足,阵势就像是在与十米开外的人隔空喊话。

听一位在北京生活了20多年的日本前辈说,通常外国人来到中国,都会经历以下四个阶段:惊愕期→厌恶期→学习期→适应期。最初到一个新的环境,感觉一切都很新鲜;之后会变为抱怨:“为什么这里会是这个样子!”后来,大家开始学着适应:“哦,原来中国是这个样子的。”最后,当中文水平也达到了一定程度,就自然而然地开始适应中国的生活。

从惊愕期到适应期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因人而异,我自己大概花了半年到一年左右的时间。来到中国后,我为美味的中国菜所倾服,把在日本时常年吃的寿司和天妇罗完全忘在脑后。都说人体内的血液大概半年会完成一次新陈代谢,来到北京半年后,我就从一个“酱油人”被改造成了“油人”。

然而,完全被“中化”了的我也有一个烦恼。那就是,“适应期”之后还有一个“超适应期”在等着我。“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每个中国人都是一条龙”……我深深赞同这些名句的深意,也渐渐喜欢上了群臣向神圣威严的皇帝俯首膜拜,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历史剧集。你看电视剧《后宫》,那么多美女为了皇帝的宠爱而斗争。是的,我染上了连做梦都会梦见皇帝的“皇帝病”,这是在日本绝做不了的雄心勃勃的梦。

由于工作关系,我常带着日本来的客人去故宫和万里长城。对我来说,同游之余能够体味皇帝的心境也是其中的乐趣所在。比如,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张开双臂,想象着面朝天坛、左临朝鲜、右连越南,一种“天下万物皆在掌握”的心境油然而生。同样,在万里长城瞭望四山也是如此。

然而,就在一个人扮演皇帝的过程中,因为在天安门城楼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使我顿然清醒过来——城楼下长安街堵车时排出的废气使我不禁咳嗽出声来。万里长城也总是人山人海,与地铁1号线早高峰时并无两样。

就这样,我徘徊在北京的各处街头,寻找可以满足“皇帝病”的圣地。但颐和园、天坛等都变成现代的观光地了,不能满足“超适应”的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今年春天,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场所。那就是地坛公园。面积达37公顷的大型公园,只需2元的入场费便可以轻松地入园闲逛。站在中央公园的芳泽坛上,徐徐的春风迎面拂过,蓝蓝的天、翠绿的树、白色的矮墙、黄色的瓦片围绕四周——四色佳景,美不胜收。话说在明朝嘉靖帝之后的皇帝们只是在夏至那天才会来地坛为五谷丰登而祈福,真是辜负了如此美景。

如果大家也同我一样患上了“皇帝病”,大可到地坛公园一游。只是,在如此优美闲静的公园里,如果来了太多位“皇帝”也着实是让人头疼的事……

(摘自《 Vista看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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