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为了考研在北京住地下室,最后还是回山西老家找工作的熊哥

作者:罗飞

我相信每一个男孩子在大学的生活里都会拥有几个好兄弟,我们爱他们,胜过自己。

熊哥于我的人生意义,不仅限于他曾趁醉酒睡过我。而是让我明白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怎么样去面对自己的生活。

那是大雪纷飞的元旦夜,我立起风衣的领子从徐家汇地铁站快步走入,手机响起,熊哥(北京)。在我接起电话的2年零6个月前,熊哥刚刚和他相恋了6年的姑娘分了手。
那枚被他带去试图挽回这段漫长爱恋的钻石戒指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落入了玄武湖中。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更令人悲伤的是,戒指的钱是我们借给他的。

从此谁也不敢说起这件事,以及这件事。

一个大学的男孩子如果因为某些事情选择了堕落下去,那么他就会很快发现,校园生活美好程度如同但丁心中的恋人贝缇丽彩前来迎接他进入的天堂乐园一样。天堂也分为九层,九层之上是人类理想的生活境界,一个充满了爱的地方。这里有舒适的床,高速的网络,每月定期到账的银行卡,热情的同学会准时在饭点帮他打4两米饭和一盆鱼香肉丝,或者青椒土豆,或者。

熊哥堕落的速度之快,超乎我的想象。从伤心之地回来以后,他每天不出宿舍,蓬头垢面,只是做三件事,抽烟,睡觉,打dota。所以那段时间我下了晚自习后最惬意的消遣就是在他身后看他如何操作影魔盲压三杀。你们以为我没有试图拯救过他吗?我试过,打他,骂他,吻他,啊呸,问他,踹他。他只是低着头,在载入dota进度条的间隙用低沉的嗓音问我,帮我去隔壁借根烟。我都快忘了,当年是这个声线和我一起在迎新晚会上合唱过小虎队的爱,那个时候,熊哥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同每一个堕落在天堂里的人一样,总有一天你会在香甜的梦中醒来,发现路西法优雅的在你的床头轻轻笑着,手里拿着微卷的羊皮纸,上面写着大学毕业证书的字样,好似灵魂的契约。

大四这一年,人人自危,我忙着校优的毕业设计和上海工作的事宜焦头烂额。晃晃神,才想起好久没见熊哥了。直到我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里,隔着书架远远的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背影,和桌子上放的结构力学。熊哥当年考了全年级最低分,我相信他没有忘记这件事。

庆幸的是,那年我们班没有一个人因为成绩的原因而没有拿到毕业证书。我看着熊哥最后的成绩单,一连串的60分(补),笑着摇了摇头。

在毕业前一个月的某个早上,我穿着内裤,晕晕乎乎的站在水房里刷着牙。毕业季的空气里,时刻弥漫着酒精的雾气。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我的身边,我吓得一哆嗦,把满嘴的牙膏沫咽了进去。他看着我在那里疯狂的漱口,低沉的说,“晚上请你喝酒。”

我之所以叫他是熊哥,而不是熊弟。并不是因为他年岁比我大,而是因为他有191的身高。大学篮球队打架的时候,绝对撑得上是一把好手。凉风习习的夜晚,喝高了的我们坐在废弃的铁轨上扔着啤酒。每个人都在那里笑着哭,哭着笑,仿佛四年里过的是苦行僧的日子,积攒到今夜全部释放出来,又或者往后几十年相聚的快乐压缩在今夜,怎么也舍不得看到天亮。我睁着红的像兔子般的眼睛,和熊哥干了一杯。

“毕业以后准备回哪里?你忙着补考,也没找工作吧。”
“我准备去北京”

北京?我心里一愣,彼时的帝都给我唯一的印象就是长腿的大妞们和永远能和你侃成兄弟的的哥们。

“找下北京的工作了?”
“不,去考研!”
熊哥低低的说完这句,站起身来用力甩飞一个酒瓶,我仿佛看到他的腮帮子里,咬着一块镔铁。那一刻,仿佛又一道光打亮了他的眼睛。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说道。
“孙子,你刚才扔的是我那瓶,我还没喝完!”

诸位,你们并不知道,我是何等严肃的在诉说着这个北漂的故事,丝毫不带着任何的戏谑。你们大可以斥责我,铺设了大段的文字,却压根没有提到北京,没有提到任何发生在北京街头巷尾里的人情冷暖,但我想说的是,

每一个最终选择踏入帝都这片沃土的热血男儿们,在他们加班奋战,枕着红牛睡倒在电脑前,在他们晨曦而醒,坐着大巴奔波于上班路上的身影后,是无数逼迫他们奋进的勇气,不甘和梦想。有人在这里称王论侯,而有人在这里埋骨他乡。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个北漂兄弟的背后,应该都有这样的一段故事。踏上这片王侯之地的理由,无论多么卑微,都是值得每一个人尊敬的。

通过地铁的安检以后,我开始给熊哥拨打电话。他没有办北京的号,打外地漫游,所以一般是我稍后回拨给他。
“哎呀,刚在地铁上没听见,咋了?”
“下班了?没啥事,快考试了,和你聊聊。”电话那头依然是低沉的声线,有一种山的厚重。

熊哥住在北交大附近的一个出租房里,说是出租房,我不禁冷笑。每一个北漂的人都知道,最苦逼的永远不是买不起北京的房子,而是你租房子住,还租的是地下室。熊哥倒是无所谓,北漂的人,怎么省钱怎么来,大都心里揣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般的话。他每天猫着190的个子,睡在架不住脚的床上,枕边是李永乐,陈文灯,俞洪敏,任汝芬等等,他们环绕在潮湿沉闷的屋子里看着他,眼神卑谦而怜悯。

熊哥选择考北交大,对于他的父母不啻于自己的傻孩子又发痴了。他们用各种方式威胁他,劝说他回到山西的那个小城市里做一个安稳的公务员,他们家家境好,吃穿都不愁,还图个啥研究生?但是嚼着镔铁的熊哥还是一头扎进了北交大的自习室里,带着仅有的生活费和他老父亲的一句气话,
“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有本事自己赚钱自己花!”

我给熊哥打过2000块钱,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一般不轻易张口借钱。那段时间我也和相恋了四年的女友有了裂痕,所以每次夜晚里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轻声抱怨,反而还是他用低沉的声音安慰我。

“这么说,今天是元旦。过几天你就要考试了。加油啊。听说北交大的妹子都是大长腿!当我嫂子正合适啊!”
“瞎扯的事,我准备收拾收拾了,前几天夜里睡不着,失眠了,发现有一只蟑螂从我的被子上面爬了过去,我抓住它,然后用玻璃杯子扣着看了它一夜。我认识他,他是蟑螂一号,他还有个弟弟,叫二号。我确认过,两个都是公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得到地铁1号线呼啸而至的风声。

”那你多看看数学和政治啊,一个容易拉开分差,一个容易赚分的“
”恩,我找了小贺问了他好多高数题。你路上当心点啊,对了,你还有钱没。借我1000块行不?我房租还没交“
”一句话“

4天后,2013年考研正式拉开帷幕
7天后,在太原的街头我离开了曾想娶的那个女孩
8个月后,熊哥回到了山西的那个城市里,找了一份设计院的工作,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去当过那个公务员,也没有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有一天,我发现银行卡上面多了4500块钱。

3000的生活费和1500的戒指钱。我知道

我觉得这才是一段真正的北漂生活,他飘在了北京灰褐色的天空里,渴望着生根发芽,渴望着开花结果,风雨过后才发现,其实自己就是一片浮萍而已。从哪里来,又回到哪里去。甚至不如那一对地下室里的蟑螂兄弟,他们好歹是北京户口。

我从未踏入北京这片皇城的土地,而我却难以忘记我曾北漂过的这段岁月。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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