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家喻国,从祖母的离去谈到文明的传承

@股道热肠也:

西晋有一位叫李密的先生,皇帝征召他去给太子做老师,他因为有九十岁的老祖母卧病在床,不愿意离家去京城做官,但违抗皇帝的命令是会被杀头的,万般无奈,他给皇帝写了一个报告,说明情况,请求皇帝开恩,等他为祖母养老送终以后再去给国家效力,为皇帝尽忠。他说祖母:“夙婴疾病,常在床褥,臣伺汤药,未尝废离。”,写到动情之处,他说祖母:“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写到特别动情之处,他说:“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我经常感叹汉语的文字优美,精妙绝伦,我们这个伟大民族历史久远,文化绚烂,一脉相承,世代相传。这篇文章尽管写在公元200多年,也就是大约1800以前,现在的我们不仅对作者的意思一目了然,而且能够感受到文章的深情厚意,领略到文字的优美,体会到行文的节奏。这就是千古名篇《陈情表》,此文收录在《古文观止》中。作为炎黄后代华夏子孙,是不能不认真读这本书的。

我的祖母身体向来康健,除了老眼昏花以外,一直能给大伯父做饭,能看护我们几个孙辈。1974年我的妹妹出生,她两岁多断奶以后,一直很不甘心,就去吃九十岁老祖母奶,她乖乖地躺在奶奶的怀里,一往情深地吸吮奶奶的干奶头,然后得意忘形地在奶奶家的窗台上跳来跳去,即使后来头发上长了虱子也在所不惜。(我妹妹一直抱怨怎么还没有写到她,希望她对自己的出场形象感到满意。),1976年,毛泽东主席离世,我从学校听到这个消息,回家时,看到老祖母正坐在黄昏温暖的阳光下,和几个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打瞌睡,就对着她的耳朵悄悄告诉她毛主席死了,她很担心地说:你千万别瞎说,会惹祸的,可见当时她头脑依然十分清楚。直到1979年的一天,她吃了几个包子,是因为吃的多了,或许是吃的凉了,又或许是馅儿不新鲜,总之,她开始拉肚子,请苏学文先生看过并且开了药,可是吃了不管用,她,终于病倒了,从此一病不起,所有人包括大人,孩子和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河流终归大海,太阳即将落山,永别的时候正在来临。

在奶奶弥留之际,我却出了平生第一趟远门,因而并没有赶上老祖母在人世间的最后时刻。为此抱憾终身!

三舅存宝先生要在太原结婚,我姥爷打了几件家具,趁着村里的拖拉机去太原拉化肥,就把家具送到太原去,我央求老妈恩准坐顺风车去趟太原,太原是一座好大好大的城,城里有好大好大的大学,大学里有好大好大的学问。我是何等向往大城市啊!我母亲说你奶奶恐怕早晚就在这几天了,你还是不要去了,我说奶奶一时半会儿没事儿,我三天就回来,机会难得,执意要去,我妈妈只好同意了。我就去了一趟心目中的大城市太原,回来的时候,奶奶已经去世了。你看人家李密先生,皇上让做大官都不去,相比之下,实在惭愧之至啊!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永远是上一代更亲下一代,也正因为如此,人类才能够世代相传,绵延万世。

我奶奶去世以后,属于她的很多老物件被翻出来,没啥值钱的东西,有不少属于伯祖父的旧书,有四书五经,也有小说,那个时代人们都非常爱惜书本,叫做敬字惜纸。因而所有书籍品相都不错。其中有一套清代白话小说《二度梅》,作者是惜阴堂主人,全书40回,约15万字。我印象深刻,后来这套小说

被一个叫王富贵的说书人借去了,从此渺如黄鹤,一去不复返了,如果有王富贵先生的后代看到此文,记得还书给我。其他的书也都散失了。祖父十分珍爱小心保管的书籍很快就散失了,原因是当时我大伯我老爹和我都小学没毕业,都没文化。我们正处于一个空前绝后没有文化的时代,文化呢?都被文化大革命革走了。

文明的延续,文化等传承,都不是理所当然的,有时候说断就断了,古诗云:一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萧关”曾是唐人引以为荣的地名,如果你们看美国人拍的电影《花木兰》就提到过这个地名,它位于宁夏固原东南,盛唐诗人王维在《使至塞上》中写道:“萧关选候骑,都护在燕然。”那时大唐的疆域远在漠北,萧关乃是后方大本营。可安史之乱后,原本富庶的河湟地区,沦于吐蕃的铁蹄下。黄河、湟水,阻断了那一地域汉人与故园的联系,这一断就达百年之久。此时,大唐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雄风,经过一百余年,河西、陇右之地的唐人与吐蕃人杂居,外表已与后者无异。汉人的孩子学的都是吐蕃语言,早就忘却了自己的母语,汉族的观念已很淡薄,更无对唐王朝的效忠之心,反将唐人当仇人,用吐蕃语来骂自己的同胞。

现在,我们的计划生育政策,对汉人歧视的各种政策正在削弱我们作为一个主体民族的地位,文化的自我贬低和,经济的自我剥夺,社会地位的自我矮化,正在蚕食汉人的疆域,为政者不可不察!

祖母去世了,祖母唯一的亲生骨肉大伯父满仓痛不欲生。那真是痛不欲生啊!她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五十多年,自我祖母去世,大伯父就打定主意要随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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