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巨星,有些狮子,你挑衅不起

作者:张佳玮

东部决赛第四场前,兰斯-史蒂文森捋虎须挑衅勒布朗,勒布朗还以32分10篮板5助攻。整两周前,东部半决赛第四场,皮尔斯也挑衅勒布朗,勒布朗劈出职业生涯季后赛最高的49分。

还得亏如今的勒布朗,比较心平气和。2010年刚从骑士南奔迈阿密那阵,勒布朗被全世界冷嘲热讽,于是俨然星战系列大反派黑武士达斯-维德,草木皆兵,看谁挑衅都要砍几刀;当初魔术队上下对他转投迈阿密冷嘲热讽,于是他在奥兰多咬牙切齿,砍下51分;在波特兰听见球迷唱歌讥讽他,于是和韦德并力砍下78分。远到诸如2006年东部半决赛第五场前,拉希德发誓要让活塞赢下天王山之战,结果勒布朗在底特律轰下32分带队取胜,如此种种。

总体而言,虽然勒布朗偶然也马有失蹄,比如2011年总决赛被马里昂嘲弄之后,没能当时以牙还牙,但现在他是个你嘲弄不起的人——没事真别去捋虎须。

类似故事,前辈巨星口耳相传,段子无数。比如米勒职业生涯首战伯德,企图用垃圾话挑衅之,立刻被伯德还以关键罚球,外加一句“我是这星球上最好的罚球手你他妈挑衅我?”欧文初入行,也挑衅科比,于是2012年12月科比战骑士砍了42分。雷吉-米勒自己也有故事:2000年5月东部半决赛,对阵费城76人之前,队友马克-杰克逊嘲弄他“如果你没有超人的表现,就别穿超人T恤”,结果米勒大怒,内穿超人T恤,对76人首战轰下40分。

甚至远溯到1965年,总决赛第一场杰里-韦斯特26分,赛后KC琼斯和桑德斯一吹一唱,自认找到了对付韦斯特的方法,第二场韦斯特果断劈下45分,防到KC只有3分;第三场韦斯特再43分,KC3分——黑白转播时代,也有这种血气泛滥故事的。

这中间最有名的,莫过于乔丹各类妖事儿。比如1987年12月2日在盐湖城,他扣完斯托克顿后被球迷嚷“迈克尔有本事扣个大个子”,于是乔丹去扣了211公分高的长人梅尔文-特宾,然后朝场边球迷放话:“这家伙个子够大了吗?”比如1995年11月30日公牛战灰熊剩两分钟时,灰熊后卫达里克-马丁一记跳投让灰熊领先到8分,于是过去跟乔丹挑衅,转身被乔丹一口气连得10分解决。比如1996年1月13日,麦克斯维尔吹嘘斯塔克豪斯,贬低乔丹,“让乔丹和皮彭见鬼去!他们可没为我做什么!你可以把这话印出来!”结果乔丹34分钟里得了48分,还和皮彭联手把斯塔克豪斯+麦克斯维尔锁到19投5中,事后还扮无辜:

“斯塔克豪斯比赛里太激动,我想让他冷静下来来着。”

你当然能轻易发现:这几位爷的共同之处。他们都偏执好胜,擅长垃圾话,芝麻大的小事都会钻牛角尖。尤其是乔丹和科比,有挑衅就应对挑衅,没挑衅就自己虚构挑衅,然后点燃自己的怒火,恶狠狠惩罚对手。1990年乔丹砍骑士那场69分,关键因素就是罗德-威廉姆斯给他一个犯规,乔丹倒地,克利夫兰球迷唱歌,乔丹觉得自己差点受伤,人家居然还幸灾乐祸,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然这种事儿,都算不到挑衅,只能说他性子好强,确实如此。

然而真打过篮球比赛的自然明白:篮球,尤其到了NBA这个境界,并不是,也不应该演化为个人的单挑。你如果不打招呼,开场就气哼哼找着对手单挑,队友都莫名其妙。不说NBA了,你街球场上跟人打,每个球都卯着劲去,大家都会变脸色:哥们怎么了?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这是冲谁啊?

如果邮差存心想揍罗德曼,开场连续找罗德曼单挑,斯隆一定会离席跳起,抹一下额前银发,“Play in control!”如果拉希德跟谁卯上了,连续三个回合内线要求想背身单挑,拉里-布朗会立刻一个暂停,把拉希德揪下来放板凳上,自己袖着手屁股朝着拉希德:你琢磨琢磨吧。你也很难想象,有谁赛前挑衅了托尼-帕克,于是比赛开始,帕克恶狠狠的垄断进攻,让邓肯们都闪开——他敢这么做,波波维奇先把他给宰了。

所以,到后来,类似的挑衅——复仇,就不是一个球员的个人行为,而是一整套比赛计划了。

乔丹和科比的教练,都是禅师;米勒当时的教练,是拉里-伯德自己;拉里-伯德所处的环境,KC琼斯和红衣主教常伴左右。

这几位先生,都不算是波波维奇或拉里-布朗般的纪律大师。他们都明白:球员的自尊,能够对比赛起到多大的推动作用。禅师常年让乔丹和科比在三角进攻里打球,但偶尔也允许他们胡作非为一下子,而且还会改变球队计划积极迎合:他知道,大家都是人,人就需要疏导,不能老憋着坏身体。

世上有种球员,可能永远不会失去理智。比如J博士常年以风度优雅见称,他总是说比赛理当如此打:任随比赛流动,等比赛节奏顺溜(let the game flow),再自己接管发威。所以从来没人抱怨他独断,反而是巴克利会念叨J博士过于斯文。反过来,乔丹、科比、伯德、米勒甚至如今的勒布朗,他们的教练从来不限制,甚至有些鼓励他们时不时张扬自己的性子:当他们遭遇挑衅时,教练们甚至会制订相应的比赛计划,允许他们去发威。斯波厄斯特拉有万千不如莱利处,但比起湖人时期莱利,斯波厄斯特拉有一点很聪明:永远因势利导,让比赛顺着巨星的心意去流动。所以他可以防守少变化、临场少调整、轮换时常乱,但勒布朗和韦德的心意平衡好,勒布朗一旦生气时就以他为核心制订比赛计划和轮换,就够他赢球了。当年查克-戴利就如此描述刺客及其坏孩子队友们的奋战精神:

“仇恨和自尊,也可以是一种动力——有时是最好的动力。”

巨星们的傲慢与自尊,有时并不是坏事。用冷静如冰或愤怒如火的态度去应对挑衅,都是教练所喜欢的。反而,当面对挑衅,你已经无力应对了,也许那才是真的老了——老狮王们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如乔丹、科比和KG们,都是愈老弥辣,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跳脚。勒布朗所以脾气随年纪渐长,也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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