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未来有一千亿” 青年电影人搏浪“钱潮”

拍网剧是年轻导演的一条路。2016年,网剧《余罪》和《太子妃升职记》,让导演和演员都进入到了一线队伍。图为《余罪》剧照。(网络图片/图)

2015年公映的国产电影358部,约60%票房没过五百万。

在浙江青年电影节,参加吴天明青年电影高峰会创投的15个项目里,只有三个项目的计划成本低于五百万。

薛鉴羌写了个故事叫《太空小妞》,想拍成电影。故事入选了吴天明青年电影高峰会创投会。在杭州西溪宾馆的大会议厅,面对台下的终评委和投资者,独立电影作者薛鉴羌陈述自己的项目构想,他的预算是2000万元人民币。故事说2500年,科学家制造了有情商的空气净化机器人,一位底层性工作者被找来测试机器人究竟多有情商,她爱上了它……

“为什么非写妓女呢?”终评委之一、制片人方励首先发问,“有没有考虑性别歧视、过审的问题?我们这里是没有妓女的!”观众席一片笑声。“所以我写的是未来、科幻啊。”年轻人只用一秒反应,观众笑得更开心了。

创投会从近三百个电影项目中选出15个,由年轻导演、制片人逐一完成这样的公开路演,回答行业老手构成的项目评委的提问。他们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至多是崭露头角。终评委最后评出5个优秀项目,各颁10万元剧本孵化及开发基金,这笔钱来自中国电影基金会吴天明青年电影专项基金。随后,导演、制片人再与有意向的投资人一对一闭门约谈。也许就此敲定电影投资,也许一无所获,继续上路筹钱。

电影行业的大佬说,现在想投电影的钱很多,但缺导演缺演员;埋头尝试创作的青年电影人说,自己的电影项目很难得到资本青睐,行业“泡沫”并没有漂到自己头上。10月19日至10月24日,在杭州西溪举行的第三届浙江青年电影节,把这两拨人拉到了一起。

好资本,坏资本

这届浙江青年电影节的主论坛题为“青年电影如何面对资本力量”,请来电影行业中坚以及投资业代表。

阎焱是赛富亚洲投资基金创始管理合伙人。“我们做过分析,几年中能有连续50%的增长,这种行业并不多。有两个:过去五年,到去年底,中国电影票房大概每年超过50%增速;另外一个当然是互联网行业,一直高速增长。这导致了中国资本大量去追逐电影行业。”阎焱说。

大量资本涌进电影业,在香港资深电影人吴思远眼里不是什么好事。“很多资金是‘我要拍一部大片,钱没问题,我要谁谁来主演’。他先不讲故事,先要演员要大牌,就造成电影的成本不正常地高,演员(片酬)占了一半以上,动不动就是几千万一部。中国电影的改革开放到现在最得益的就是一大批明星。”

阎焱自己的经历佐证了吴思远的看法。2014年公映的青春片《同桌的你》,他是总制片,电影总投资两千多万,没有大明星,导演也是头一次拍剧情片。影片内地票房4.5亿,市盈率非常好,但这个成绩之后,“我们的主要演员、摄影、导演,那个成本就上百倍、几十倍地增加,现在我们也雇不起了,也做不起像《同桌的你》这样的电影了。”

如今阎焱所在的投资基金有约600亿人民币的总量,其中约10亿投资于电影,只占很小比例。“电影是非常典型的风险投资,投得好回报就很高,投得不好颗粒无收。”此外,在他的投资经历里,中国影视行业的自律性较之IT行业差得略远,“我们有过这样的经历,投资进去了,发现他把钱拿去买了个路虎,然后到拉斯维加斯赌博。很少看到IT行业的人把钱拿去赌博。你说他为什么,他说我需要激励,在赌桌上有灵感。”

“懂行的是好资本,不懂行的是坏资本。”华谊兄弟电影公司CEO叶宁说。很多涌入电影行业的资本属于热钱,它们寻求快速入场运作、快速套现,随后离场。但这不是电影产品的逻辑。中国商业电影缺人才,缺产业制度,都需要资本有长期志向。

博纳影业CEO于冬的角度不同:“钱没有好坏,钱都是好的。投资人也都希望在产业里分一杯羹,要把产业蛋糕做大,要舍得分这杯羹。电影产业原来是自己的,蛋糕只有10亿票房,再怎么分也不行。如果未来(票房)有1000亿,在座的青年导演,机会会很多。”

“大咖就是你”

“现在我们有剧本,有资金,但少导演少演员。我们也看到特别多的青年导演没机会。这个会成为未来几年中国电影最主要的矛盾。”阿里影业CEO张强说,“年轻导演拍戏找不到演员,拍完电影媒体不关注,上映以后电影院不排片。都是很难的问题。”

阿里影业给商业电影新导演想了两条路:一是请大导演监制:作家韩东执导自己小说改编的《在码头》,贾樟柯监制;不久前公映的曾国祥导演的《七月与安生》,由陈可辛监制;作家张嘉佳自编自导的《摆渡人》,是王家卫监制。

另一条路是拍网剧。“《余罪》、《太子妃升职记》这样的网剧,让导演和演员都能进入到一线的队伍。”张强说。

电影院排片是今年业内争议热点,并不只有年轻的新人遇到困难。上影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张丰在论坛上又提起了方励为《百鸟朝凤》那一跪。“我认为他跪的不是影院经理,是观众。他用极端的方式,让大家都知道了这个电影,然后排片上去了,票房也上去了。所以找观众在这个时代特别重要。”

张丰做电影发行出身,见得最多的一件事,是辛苦三四年做出的电影产品,可能在影院一天就定了票房生死。“90%的电影上映一天,第二天就基本看到最后的走势。”

2016年10月,导演何平在微博上转发自己2015年电影《回到被爱的每一天》的网络资源,吐槽影片在排片上受冷遇。传播自己作品的盗版资源,恐怕是内地导演里头一个。

张丰给出一组数据:2015年公映国产电影358部,其中46部票房过亿;不到13%的影片贡献了81%的票房。近80%的电影,票房没过三千万;约60%的电影没过五百万。“票房没过五百万,就意味着可能宣发成本都收不回。”《回到被爱的每一天》是60%中的一个,头三天排片比不超过3.5%,最终票房169万元。

在浙江青年电影节,参加吴天明青年电影高峰会创投的15个项目里,只有三个项目的计划成本低于五百万。

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万里扬介绍完了自己的电影计划《暗夜寻踪》。贴有“犯罪、悬疑、惊悚”类型标签的故事,在计划书上标明预算1200万元。评委方励问导演,在未来影片的营销上,眼下有什么想法。导演却有点答非所问,说不一定非像项目书上写的要1200万,能有机会拍就行。

导演王通的计划《天河日夜》,写临终老人家庭里“保姆杀手”的故事。剧情关乎“安乐死”这个相对前卫的社会话题,却没有下结论,留下开放的结局。评委中的电影频道节目中心主任阎晓明给了他善意的提醒:且不说审查,这样的处理,社会是否接受?

这届青年电影节的口号“大咖就是你”,意在鼓舞青年电影人的士气。在方励看来,对真正的“大咖”,年轻人还是要谨慎:“一上来就用大咖,承受资本的巨大压力,他怎么应对啊?年轻导演应该先拍跟自己距离更近的故事,压力比较小,有一定自由度,才能保持自己的初心。”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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