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神坛上下的导演李安和徐克

1、李安

我曾经在别的帖子中说过,李安是绝无仅有的能够hold住各种题材的导演,很显然我当时是完完全全的忘了徐克这个人……

那让我们来看看李安的多样性:

眷村文化拿得起(饮食男女);腐文化摸得透(断背山);英伦文学入的深(理智与情感);张爱玲他懂的透(色戒);武侠片(卧虎藏龙)震惊世界;技术流(少年派)横扫全球。

色戒、卧虎藏龙、断背山、少年派、喜宴,这是多少种不同电影类型,多少种迥异的风格,怎样强大的掌控能力!

然而强大如李安,在多样性这个层面上,依然是输给了徐克

李安,他所有看似风格迥异的电影中,其实贯穿着同样的气质-文人的柔软,所以李安,是拍不好真正的爆米花片的

所以他搞的定少年派,却搞不定绿巨人。

另,听说比利林恩滑铁卢了?还没看,看了补

手握三座奥斯卡金像奖、五座英国电影学院奖、四座金球奖、两座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以及两座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李安

目前可能是华语电影导演中地位最高的(百科搜的)

而李安能够走到目前这个独孤求败的高度的原因,也恰恰是徐克永远都差一口气的原因。

李安,他足够执拗

拍电影的过程对徐克而言,是个自我挑战的过程;对于李安而言,很多时候,是个自我实现的过程

电影对于徐克而言是脚踏实地的实践,对李安而言,是梦的解析

我印象很深的就是李安凭借色戒拿金马还是金像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大意就是,这部电影拍的很辛苦,很绝望,他们很多人都劝我不要拍了,连我自己有时也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要继续下去。

之前我在帖子里说过,某种程度而言,痛苦,能够带给演员顶级的演技

同样的,痛苦,能够帮助导演磨出一部完满的作品

而且时间,金钱等等这些,在李安这种文人眼里,都是俗物,从来没在care的好么?

所以,早年的李安,怀才不遇,英雄无用武之地,靠太太养了好多年(ps:李安似乎是我所知道的导演里最怕老婆的啦)

完全不奇怪啊,这种完全不为老板着想的员工哪个老板敢用啊

但是也只有这种一根筋,才能雕刻出最顶级的艺术品

正是这种坚持,让李安坚持没有采纳袁和平这一世界顶级武指的意见

冒险的给卧虎藏龙设计了那种飞来飞去的飘逸武打套路。神奇的东方武侠,自此敲开了西方世界的大门

接着说李安用演员。

李安在选角时,看的不是脸,是演员整体气质与角色的贴合,他要的不是出神入化的演技、不是最适合大荧幕的脸,而是,至高的角色契合度

所以在选角这一点上,李安有点像当年的红楼梦

他寻找的是活脱脱的黛玉,她站在那里,就已然是她了,还需要演么?

ps:角色契合度的重要性,我在演技帖里非常系统的论述过了,它是排在剧本之后,演技之前的

所以,是没有“安式审美”这种东西的。特别在挑选女演员的时候,李安作为一个男性导演,能够做到完全摒弃自身审美对选角的影响,执着的只看角色需要

这一点,估计只有十分怕老婆的人才能做到了,哈哈

开玩笑的,如果说张艺谋选角是透过镜头去看演员的,李安选演员,是穿透身体去看灵魂的。He can see people

喜宴的高金素梅、饮食男女的吴倩莲、卧虎藏龙的章子怡,色戒的汤唯

李安选出来的演员,其个人气质特点与角色之间贴合度,是无人能及的

当年色戒定下汤唯的时候,作为一个不管什么永远看过原著的lz,当时就已经觉得,兹事已了,吾心甚慰

是的,汤唯之于王佳芝,合适到我连片子都不需要看的程度

至于演技,在这种契合度下,演技,真的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了

举例来说吧,在我的个人认知里,就演员展示出来的演技功底来说,宫二要比玉娇龙好,但就与角色的浑然一体的程度而言,超越玉娇龙的,并不多

虽然卧虎藏龙时期章子怡的演技,其实是那么青涩

一句话总结就是“章子怡演好了宫二,章子怡就是玉娇龙”

正是因为李安在选角上,做到了lz演技帖里最推崇的一点“契合”

在这种条件下,演技的重要性,就已经大大降低了

比如刘烨的蓝宇(为什么契合演技帖里有不分析了),陈晓旭的黛玉,你很难说角色的成功里面和演员演技多么莫大的干系

所以,从李安手下过,虽然肯定比和普通导演合作强,但并不能在演技上得到多么惊人的提升

汤唯的咖位和演技风评似乎很高的样子,但是在我看来她的演技真的也就停留在胡来的水平,这在月满轩尼诗和北京遇上西雅图里都看的特别明显

因为李安看中的,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女演员的演技,而是她的气质,所以,李安选出来的女演员在一个点上是互通的,他们都有着独步天下的气质

比如高金素梅的坚硬、吴倩莲的清冷、章子怡的倔强。汤唯,则是一种剔透的愚蠢

所以我之前才说如果不考虑年龄,第一炉香里的葛薇龙以及许多张爱玲小说里的女主,都是她的

而如果说章子怡后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成功的转为演技派的话,吴倩莲就和汤唯一样,一直在靠气质走天下。

演技来说对比地位而言,真的只是呵呵哒

高金素梅这种,只是选的有气质的人,恰好也有几分演技罢了

2、徐克

来聊聊一位被严重低估的导演-徐克。

在上一个帖子里,很多同志,特别是年轻同志对徐克呲之以鼻,认为他不过是个商业片导演。我想说,年轻人,你们naive了。

在lz看来,徐克是我所见的导演中,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超前性的导演,是一直在尝试玩新花样的的导演。虽然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超前的程度在逐渐减弱,但是比起同期(如张艺谋陈凯歌王晶刘镇伟)那些已经落后时代三千里的导演,徐克,真正没有负了“老怪”这个诨名。

可贵的是,我认为徐克至今为止并没有严重打脸的作品出街。唯二有那么一点儿的是“新蜀山”和“龙门飞甲”。然而真的也只是那么一点点。就这两部的失败还源于徐克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绿幕特效/3D当时这些彼时还是全新物什的探索上。

正如前述的,从绿幕到3D,徐克一直在担当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正是这种敢为天下先的大胆,赋予他作品的近乎凶悍的超前性。

他的电影越是早期,越是超前的惊人。比如当年开辟的风格诡谲的新派武侠,从“蝶变”到“笑傲江湖”系列到“新龙门客栈”和“黄飞鸿”。徐克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开辟了一种全新的武侠电影美学。

此时的徐克,在艺术性上,不输李安王家卫。在商业性上,不输王晶刘镇伟。而这种文艺和商业之间顺畅游走的能力,是即便很多目前封神的导演都不具备的。

这里有两个插叙:

第一,lz在之前的帖子里也提过,中国大陆,至今没有一个既能掌握好文艺片,也能拍好商业片的导演,张艺谋陈凯歌这些第五代也好,贾樟柯王全安等等第六代也罢,都只能在文艺片领域折腾,进军商业的转型之作,统统折戟沉沙,口碑滑铁卢。曾经凭借鬼子来了、太阳照常升起和让子弹飞让我看见了一丝曙光的姜文,又迅速用"一步之遥"把这丝希望砸的粉粉碎。

甚至我都不用你文艺,能够好好把单纯的商业片驾驭好的大陆导演,第五代第六代里,可以说几乎没有。

目前只有管虎的“老炮儿”、陈思成的“唐人街”、徐峥的“泰囧”、乌尔善的“寻龙诀”和曾经的宁浩等少数人,有些接近,但也只是勉强合格而已,距离漂亮还有很远的距离

第二个插叙:

是的,倩女幽魂和笑傲前两部是程小东导演的,我知道的,但在我个人看来,这几部电影的艺术风格上的成就,这功劳是多半要给彼时作为编剧or监制的徐克的,因为徐克自己导演电影后续延续了这一风格。而程小东脱离徐克之后,并没有再重现过此类艺术风格

古天乐刘亦菲那个新版的倩女幽魂,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一个是我初代男神,一个是我美人榜榜眼。我曾经以为他俩的组合演啥我都能下咽的,事实证明我还是天真了

接着我们继续说徐老怪的超前性。

说到超前性我就不得不说说一部和大话西游同年(印象中都是94年)拍摄。出街时又同时遇冷,群众表示什么鬼看不懂,而又同样在多年后口碑翻红被奉为经典的“青蛇”。

青蛇这个片子,在我心中给徐克刷了太强大的好感。我以前的帖子说过,可能我喜欢的片子前两位,就是色戒和青蛇,因而我对李安和徐克的印象最好简直是必然的

这可能和我青春时期直到现在都很喜欢张爱玲和李碧华的文风不无关系。而同样是李碧华的原著翻拍,霸王别姬的艺术价值比青蛇可能是要高一些。所以我其实某种程度上认可陈凯歌拔高了李碧华原著的逼格

但单就还原书中的世界而言,我觉得青蛇是要强于霸王别姬的。书中那个阴森诡谲至情又至无情的世界,徐克真的把它完满的三次元化了。

说完超前性,接着再说徐老怪的多样性

我在演技帖里说过,除了极其个别的情况,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贪多,绝对是嚼不烂的。

明星的的戏路也好,导演的戏路也好,要突破,最好还是求深度而非广度

自己擅长的领域就是一片蓝海了,瞎“突破自我”很可能扯着蛋

像王家卫一样专注自己擅长的类型,其实是明智的,这也是他至今没有砸了招牌的原因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和软肋,套用到艺术领域呢,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风格。大文豪,也未必能写好一篇小白文;写帖子还算好看的lz,写起申论来,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对写作者如如是,对导演亦然

比如张艺谋,玩儿文艺时他能凭借活着、红高粱横扫顶级电影节奖项;玩商业玩荒诞时,嗯,三枪拍案惊奇,真没有赵本山的小品好看。

对演员我论述过了,也是一个道理。比如章子怡选适合自己的路子时,能够凭借宫二横扫11座影后奖杯;选不适合自己的路子时,能够在非常完美里被范冰冰随便用点花瓶演技就碾压。

诸如此类的例子,都是说明了人的局限性和对路子的重要性。

然而,徐克,恰恰是那个个别,他似乎就没有软肋和局限性,好像就特么没有他玩不转的路子。

这体现在他几乎能够驾驭所有类型的影片,这在导演界是罕见的

在这个意义上,他是可怕得近乎神明。。。

有很多次他宣布新片开拍的时候我都觉得烂定了,这题材什么鬼一听就是烂片好么?出街肯定要群嘲了

然而,大多数时候,成品拍出来之后不但并没有,还有一点小惊喜。

比如新龙门客栈这种新派武侠题材,比如青蛇这种文艺片,比如梁祝这种古装偶像剧,比如深海寻人这种悬疑惊悚剧,比如女人不坏这种偏荒诞的都市女性题材,比如龙门飞甲这种3D尝鲜题材,比如狄仁杰这种纯商业大片

最可怕莫过于智取威虎山这种主旋律题材,他一个香港老文青居然hold住了

上述所有片子,你说不上没毛病,但是真的都可以夸一句好看,再不济也可以下咽。

而我最欣赏徐老怪的一点就是,

他是我所知的导演中心胸比较宽阔,自信也比较爆棚的。

首先,在被林更新绑定前,他是个没有固定演员班底的导演。谁都能用,谁都敢用,还谁都能用好,这在中国导演界,是罕见的。

他的电影,敢用人。肯给年轻演员机会,给“非演技派”机会,也给大陆演员机会。

可以说,同样的作品数目,徐克合作过的演员人数似乎应该是目前所有导演里最多的

香港电影鼎盛时期叫得响名号的演员,80%都从徐克手下过过

不信你看上面举例过的片子?他几乎是一部戏换一套风格迥异的演员

如果把导演比喻成演员一部戏的导师的话

在这个意义上,徐老怪,也算桃李满天下

在徐克的眼里,没有不趁手的演员。他对演员,也从来没有筛选出御用班底的意思。有缘就合作,没缘下回再说,用你就是用你,没有试你的意思。

和他形成对比的是王家卫。王家卫的早期同样合作过许多的演员,从刘德华张学友黎明到莫文蔚李嘉欣杨采妮

但是王家卫用演员的过程,是他自己的尝试和选择最终 “优胜劣汰”的过程

所以,在经过几部电影的摸索之后,王家卫的男主就固定为张国荣和梁朝伟了

不信你可以看看,被王家卫的“筛掉”的刘德华

在多少个场合说过“没办法王家卫不喜欢我”这句话

接着徐克的用人,就像我在别的帖子里说过的:徐克,是最会调教演员的导演之一,甚至可能都没有这个之一。他用人的大胆,源于他对自身能力的自信。就算是朽木到我这里,我也能把它凿开朵花出来

而确实很多演员,都是在他作品里,焕发了演艺生涯中最璀璨的光芒,完成了华丽的转身,甩掉了花瓶、偶像派、歌手or面瘫的帽子。

王祖贤的演技怎么样?在她的同期生里那是相当不怎么样

那么王祖贤在青蛇里面的演技怎么样?天生媚骨啊!张曼玉在他面前都失了色啊!同剧时能抢张曼玉风光的女演员有几个?也就一个刘嘉玲(阿飞正传),一个王祖贤(青蛇)了

而其他片子里的王祖贤,包括她风评最好的"游园惊梦"里,都再也没有展示出如斯演技,可见徐老怪调教演技的功力

ps:小倩等系列鬼片在我看来是角色契合度的功劳,其实和演技并没太大关系

和她类似的,还有林青霞,正是徐克的"蜀山"和后来的"笑傲江湖"系列(是的我知道程小东导的,但是前面说过了我任性的把他归为徐克作品了)

把她带出了小格局的台湾言情,这才有了美得雌雄莫辨周身王气的霞姨。

而年轻时的吴奇隆,也只有在“梁祝”里才像个演员,其他时间,都只是“小侠龙旋风”的程度而已。

张雨绮,也正是从"女人不坏"这个片子开始御姐气场全开。之前不过是个"长江七号"里穿旗袍秀凹凸的星女郎。

陈坤迄今为止的演技最高峰,亦是出现在"龙门飞甲"里,一见督公误终生有木有。

而且这个片子里,还挖掘出了桂纶镁、范晓萱这种台式小清新脸的演艺潜质。龙门飞甲里的他们俩,一个飒的出彩,一个美得惊人。


而“智取威虎山”,几乎凭借一片之力,把之前的“面瘫”的林更新,再造成了小生中的“业界良心”。陈晓也贡献出了化在戏里的演技。

更不用说,上次发帖时发现,至今还有筒子不知道,座山雕,是梁家辉演滴。


当然,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徐克也雕不动的铁树,她叫Angelababy。可见,再强大的外力,终究还得你自己,多少上一点心滴。李嘉欣关之琳如是,Angelababy亦然。

这就是徐克,一个自由游走于艺术和商业之间的导演,一个hold住各种类型片的导演,一个会提携懂打磨演员的导演,一个一直被低估,却从未被时代超越的导演。

夸了这么久,你们造我的风格,我要说但是了。

以徐克的能力和资质,他可以达到的高度,本不应该输给包括李安在内的任何封神的导演的,那他为什么就差了那么一口气呢?

因为他缺了一点东西,艺术上的洁癖。他,不够矫情,而艺术这件事情,终究还是那些够矫情、够坚持、够执拗的人才能做到极致

在我看来,徐老怪拍电影总的来说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很少去在选角、资金、时间这些物质条件上去做过多“无谓”的等待和争取。一切的不完满,由我徐克自己解决

比如他几乎没有搞过什么沸沸扬扬的选角,并没有“徐女郎”这种东西,他也很少说我这个角色非谁莫属等谁的档期这种话。定下来什么人,我就用什么人。资金上不玩儿超支,你给我多少钱我就办多少钱的事情。时间上不拖戏,有多少时间,我在给定的时间内去给你呈现出最好的作品

在这个意义上,我估计徐克应该是制片方最喜爱的导演没有之一了

徐克这样态度的导演好比什么呢?好比一个老师,他不挑学苗。他总是自信满满带着一群差生玩儿逆袭,却从来没想过,凭借自己的能力,如果带上一群尖子生,可能早就创造奇迹了

然而,这其实并不影响我对他的欣赏。选材挑剔的米其林三星更多是给文艺青年去追捧的,我这个普通青年,还是更喜欢那盆化腐朽为神奇的毛血旺。

来源:天涯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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