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说你穷得养不起一个孩子的时候

作者:毛利

老王忽然跟我说起一个人,前两天nba新赛季开赛,一下跳出来的马刺后卫乔纳森.西蒙斯,表现相当惊艳,半场命中压哨三分,追身钉板大帽库里,豪取20分创职业生涯新高。

仅仅因为20分,就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是因为这位乔纳森.西蒙斯,这一天忽然发光前,实在有一段太惨淡的历史,简直就跟电影一样,什么住两星招待所,什么睡8小时卧铺车,什么拿着公交卡辗转几个城市打球。哥们原来还有门理发手艺,就在两年前,他还在考虑,是不是该放弃篮球,去干一份更赚钱的工作,比如当理发师。

从小家境贫寒,老妈是单身母亲,在机场检票,儿子只能上大部分人都毕不了业的差高中。

没想到儿子重蹈覆辙,2012年匆忙参加nba选秀,因为家里有4个女儿要养,必须闯条路去打职业篮球。之后好几年都是勉强混个温饱,穷到只能吃麦当劳。

不知道为什么,奋斗史看到这,就想起最近很多人都爱讲的那句话:没钱就别养孩子了,没钱给孩子吃进口奶粉,没钱送他上好幼儿园,没钱给他买个学区房,生出来还不是活受罪。

听说这股思潮,是为了反对老一辈人老是逼婚逼生育的繁殖人生,有人还专门写了一大篇,论述,我为什么选择了做丁克。

大意就是,依照目前的实力,根本给不起后代一个体面的人生,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这个无辜的孩子生出来饱受人间疾苦。话锋一转,还顺带埋汰埋汰自己爹妈,说我今天能有这样,全靠自己努力奋斗,你看别人家里背景好的,有几个过得跟我这么苦?我从小因为家里穷,心灵就饱受创伤,别人爹妈有情给首付买房子,结婚就送辆车,你看你们给我什么了?

这么看起来,乔纳森.西蒙斯整张脸就写了四个字:不负责任。当年他20岁左右已经当了爹,还连当四次,你说你连自己温饱都成问题,居然还好意思性生活不戴套?如果是个女人,指责起来肯定更凶猛,按照目前中国女性的思潮,最好月薪没过万,家里没准备套房子的未婚男性,全部结扎了才好。

但在坑娃史上,乔纳森绝不是发力最猛的一个。前两天介绍的画家米勒,有一天给朋友写信:我们只有够烧两三天的劈柴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再弄到一些。我老婆下个月就要生孩子了,可我还是一贫如洗。

米勒和妻子一共生了9个孩子,这9个孩子和父母一起生活在农民住的农舍里,一开始是三个,后来又生了六个后,米勒在农舍旁边又盖了两间房。他的生活经常困苦到需要接受政府救济品,断档的时候,他会像一个因为寒冷而蜷缩着身子的人那样,坐在一段树干上,看到送东西来的朋友,简单地说,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好在孩子们没有受苦,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有吃的。

是的,我很穷,但我会竭尽所能培养我的孩子们,努力让他们正直,善良,找到生活的乐趣。这不过是一种最朴素的育儿观。

直到现在,这种观念彻底被摧毁得一塌糊涂。

每个正在生育年龄的男人女人,都像发了疯一样告诉我,我可不想我的孩子将来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必须花钱,必须带他去进口早教,五岁前游历十几个国家,七岁前会一门乐器,社会就是这么势利,住在小房子里,肯定会有心理压力,不穿点名牌,肯定会被同学排挤,不讨好老师,肯定会被穿小鞋。

几年前中产育儿风还没吹这么猛烈时,朋友豪掷数百万,给刚上幼儿园的孩子买了套小小的学区房,对口乃上海排名前十的某小学,她建议我说,你要有钱的话也赶紧弄一套,将来有了孩子,好歹对得起他。

我想不通,为什么非要上最好的小学?我儿子以后当个木匠其实也不错。朋友苦口婆心:如果你不给他上最好的小学,他将来只能当个木匠,可上了好学校,人生才能有所选择,是当木匠,还是当宇航员。我可不想将来儿子想当宇航员,物理学家,我却没有这个能力。

当时觉得朋友真乃高见,选择的权力,多么伟大。

后来想想,开什么玩笑,这不就跟当年《流星花园》里杉菜爸妈一心送女儿进贵族学校一样,女儿啊,穷尽一生之力,给了你最大的选择空间,你可要好好念书。

不知道当杉菜跟隔壁道明寺聊天时,是不是会怨恨起父母:家里没有上亿资产,你到底生我出来干嘛?

忽然之间,钱成了唯一能取悦他们的东西。他们觉得带孩子坐地铁是种罪,带孩子吃兰州拉面也是一种罪,无论什么样的兴趣什么样的爱好,都不如有钱重要。

乔纳森理发技艺高超,他为什么放着收入尚可的理发师不去,非要在年薪只吃得起麦当劳的发展联盟混了那么多年?因为他真的太爱打篮球。

米勒其实出身不穷,身为家里的长子,他原可以继承父亲的杂货铺生意,做个殷实的小商人,他何必放下顿顿吃得饱的日子,转身做了连画布都买不起,只能在旧画上重新画画的穷画家?因为他挚爱画画到了变成上帝旨意的地步。

你一定会说,这是天才的活法,普通人还是有点钱好。可这平庸的只剩谈钱的人生,到底有什么趣味可言?

当你说你穷得养不起一个孩子时,你不是真的穷,你是除了谈钱外,失去了任何生活的乐趣,你以为只有金钱才能掩盖世俗生活的丑陋,你慷慨大方,给了孩子一个不吃苦的童年,连公交车都不必做。

到最后,花了大把钱,只培养出一双标准势利眼。

好多年前报纸上说,千万别培养孩子成小公主小皇帝,要让他们自力更生。到底还是没成功,当年贫困的父母,培养出一位眼高手低的女儿,成年后照样还是坐在公交车上,使劲朝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翻白眼:没钱你生什么孩子啊。

她还幻想着,将来如果老公不买房子,产权不写到她名下,不请月嫂,不请保姆,她可绝对不会生孩子。

说实话,我一直对社会进步抱有信心,认为世界会变得更美好,年轻人会更加有趣,更加热爱生活,但现在我必须收回这种话,这类现实到除了钱什么都看不见的人,何不现在就去绝育呢?

来源:和毛利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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