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菏泽

或许有人要笑话我了。小小年纪,哪里懂得什么乡愁。况且回家其实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订车票,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到火车站,在候车室发呆个几杯茶的功夫,和一群叽里呱啦侃着家乡话同在异乡的互相挤着上了火车,睡觉,朦胧间醒来几次看看手表,不觉便到家乡了。

我总是称菏泽为小城。天空灰暗,依靠化工业来发展经济。公交车招手即停,站牌不站牌没有太多人在意。出租车5元起价,打车从东关到西关不过二十多块。一般都会坐小三轮,前几年是两三块钱,走得远了五六块,摩托三轮的发动机嘟嘟响着,不多久也就到了站。

有许多条街,东方红大街到处是摆地摊的,衣服磨磨嘴皮子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块,有些店的高音喇叭常年喊着“出血大甩卖”;小吃街飘着一股炸里脊的味道;甚至还有一条按.摩街,每间小平房门口都坐着一个花枝招展脂粉满面的按.摩女,对着路过的男人娇滴滴地喊“洗头不”,惹得许多男人又痒又怕。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城。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城,离开了它,却还会想念它。我其实曾为自己生在小城而深感庆幸,高楼林立形不成乡愁也解不了乡愁。唯有那样破落的一个地方才能使你明白,原来你自己是忘不了它的。

其实上周才回了趟小城,待到返回却发现,乡愁未减。这是一种太模糊的情绪。思念不像恋人亦不似友人,不是手机上几个按键便能消减。甚至回去看她也是没有用的。即使身在小城,心里却还飘着异乡时的愁绪。越是模糊,想要消除便越是困难。

前一段时间的《看见》节目,柴静采访身在台湾的高秉涵。我去网上搜了那一期节目来看。播到菏泽的片段,背景是罗大佑在唱《乡愁四韵》。

给我一瓢长江水呀长江水

那酒一样的长江水

……

相比于小城,人更容易改变。小城不变。多少年过去,身边的人或许已经寥寥,小城却还在。还是那个地方,还是一样俯身等待你的归来。所谓小城,其使人铭记的地方便在于此,是一种缓慢而持久,是一种安稳的姿态,像一个母亲一样,以自身的衰老和静止容纳她远方的孩子,以不变的方式等待他们的归来。等着有一日你累了,想有一处容身之处,不再流连于他处的光华,你回去,她还是一样沉默着,没有改变,似乎你离开的那些时光与她而言静止没有流动。

许多骨子里有种流浪本性的人都有着一种矛盾,想到远方去却又心心挂念着自己的那座城,可回又回不去——近乡情更怯,只能到更远的地方去。于是便陷入了一种循环的矛盾,人到处走,内心却时时想要一种安稳。我太年轻,无法预料这种矛盾能够在我的生命里流淌何时,但猜想或是永久,毕竟有些东西无法改变。

我只愿,若有一日回去,小城曾经所承载的我的童年和青春都已沉睡。我只愿她宽容我四处奔走的任性。我只愿小城依旧。(文 / wooden book )

(摘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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