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下的职业 | 那些等零活儿的人

酷热天气里,人人都想躲到空调房内享受清凉,但是有些人为了生活不得不在高温中干着重体力活,其中很多人恨不得天再热一些,好让自己可以有更多机会接到这些零活儿。这是另一种“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这些打零工的人多是外来务工者,他们的处境可怜又可叹。

(图片来源:CBNWEEK)

今天,上海出梅之后第二个高温天,最高温度冲破了39摄氏度。

而在连接闵行松江的莘松路路旁,每隔一段依然能看到几个等零工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每人前面停着一辆摩托车,车头挂着的木牌子上写着“专业钻孔、砌墙、疏通、木工、泥工、磨地板、刷涂料……”

头戴着一顶牛仔帽,站在离摩托车不远处等待的,是余亮。今天早上6点,他就来这等活儿了。中午时分,阳光炙烤,大颗汗珠从帽檐上滚落到眼睛里。偶尔有人停下来看木牌子上的内容,余亮抹了抹脸上的汗,迎上去:“需要找工人吗?”


人像骆驼一样

“来上海十几年了。”从一个20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到现在36岁,余亮一直靠守在路边接活儿打零工为生,酷暑严冬,日晒雨淋。“要找一份固定职业那个工资太少了,我又没有文凭又没有技术的,上班能拿几个钱?”

“打一个洞要半小时,收费每个50元;下水道堵了,锯掉重新换水管,200元封顶,做完就给钱。”和专业的装修公司不同,余亮专接类似砌墙、打洞、水电、疏通等散活儿、杂活儿,按他的话说,“任何疑难杂症都能给他解决好”。

客户出了钱,他们就包工、包料、还包运送。“水泥黄沙要人工背上去,装修垃圾也要背下来。”余亮说,“弄好之后,家里的卫生,都要弄干净,做我们这行还要靠口碑。”

装修公司的包工头也来找他们敲墙装水电,体力活儿由他们干,包工头从中赚取差价。“很多装修都是流氓工程,他们作为第三方叫别人去干活,钱好拿,我们拿钱就比较困难了,都是体力活。”

马路上车来车往,但来往的行人却不多。越接近中午,气温升得越高,路上连行人都没有了。

余亮说早上出来的人比较多,所以他从六点钟就开始在这等着。“每天都出来,也没有周末,基本上没活干的时候就在这里等,一接到活就走。”余亮苦笑说,“晒习惯了,坐在这里算比较幸福的了。”

余亮昨天刚做完一单在徐汇的敲墙的活儿。“那家人家在6楼,我们把建筑垃圾运下来。”余亮说,“800多担水泥沙石,几十吨的料,一次挑两担也要跑400多趟。”大热天来回跑四百趟,余亮的腿就开始抽筋,肩膀被压得火辣辣的。

“人哪,就像骆驼一样,活再多也能扛下来。”余亮说,“大热天的谁不想休个假赖个床,可是没办法呀。”余亮团队里另外三个人今天都在做工程,为了提高效率,他一个人在这接单,一旦接到活儿,就会集体出动。

一家子就是一个工程队

余亮有一个小型工程队,团队里有四个人:他爸爸、弟弟、叔叔,和他自己。“我专门负责打洞,我爸专业做水电工……分工明确,谁也离不开谁”。

余亮的老家在江西乐平的一个偏远的乡镇,据他说一个乡的人都是干这个的。“这活儿能赚钱,就带动一个乡的人的人。”20多年前,同乡一班人来到上海打零工,现在这个圈子里已有150多个老乡,业务覆盖闵行、松江一带。

为了方便接活儿,余亮一大家在松江的场西路租了三个房间,一个房间十几个平方,租金800元,加上水电费,每间房间一个月要花费1000多元。

余亮的妻小都在上海。孩子小学毕业以后直接上体校,练十项全能。“谁愿意让自己小孩当运动员啊,但没办法呀……”因为没有上海户口,如果像普通小孩那样正常上初高中,等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余亮的孩子只能回老家高考。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读体校,练出成绩,就可以继续留在上海高考,如果以后能考上国家体育队,后面的工作一切问题也都解决了。”

“我们太渺小了”

和余亮一样在上海打拼了十几年的老乡里,也有生意做大了自己开公司的。“前几年我有个老乡,自己买了大型液压切割机,专门承包切割工程。”

当被问到有没有想过未来拓展自己的业务时,余亮表示:“在自己还没有壮大之前,开公司太繁琐了。他们开公司的需要人脉,如果买了设备没生意不是傻了?还不如现在这样,挣到一单就是一单。”

生意好的时候,余亮一个月能接50多趟活儿。“平均每个月能赚是四五千,多的时候七八千。”偶尔接一单大工程,比如一幢楼要装下水道、空调管道,加起来要打一万多个洞,十天半个月都干不完,一单就能赚好几万。

“最近房地产生意好像不太好。”余亮说,“上海的房子,该开盘的都开盘了,该弄的也弄好了,交易也就少了。

来源:破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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