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曾是蒋介石儿媳妇的车夫

我的爷爷睢发全,1921年出生在河南省尉氏县一个普通农民家庭。1938年,因黄河水灾,被迫流落古城西安街头,以拉黄包车为生。

后来,爷爷进入大华纱厂总经理石凤翔的府邸,为二小姐石静宜拉包车,耳闻目睹了她和蒋介石“二太子”蒋纬国婚恋的全过程。

路边普通包车夫,一跃为巨富小姐拉车

时间回溯到1943年农历7月20日。

清晨,凉风习习,东边天际初现一片鱼肚白,我爷爷从西安老北关的难民窝棚爬起来,像往常一样,拉着黄包车赶到大华纱厂南大门外等客。

下夜班和上早班的工人正从南大门进进出出,中间夹杂着一些生意人。一位体态轻盈的女子侧门款步走出,齐耳短发,鹅蛋脸稚气未脱,眼神中透着率真。女子身穿学生装,白色长筒丝袜,配一双浅棕色皮鞋,踩着煤渣路面沙沙作响,径直向空地一侧停放的黄包车走去。

她是大华纱厂总经理石凤翔的爱女,后来成为民国“太子妃”的石静宜。

石凤翔是当时中国纺织工业界巨富,西北大富豪。作为举国瞩目的工业巨子,历届陕西省政府主席,诸如邵力子、蒋鼎文、熊斌、祝绍周,乃至军界炙手可热的人物胡宗南、马志超等,均以结交石凤翔为荣成为石府的座上宾朋。

1918年出生的石静宜,天资聪慧,性情豪爽如男孩,喜欢冒险和追求刺激。曾随父母辗转于河北石家庄和西安求学,假期亦赴美镀金。不仅国文成绩好,还精通多国语言,尤以日语和英语功底最扎实,被石凤翔夫妇视为掌上明珠。其爱音乐。虽然出身豪门,穿着入时却不浮华,性格活泼却不轻浮,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也有平民姑娘之风范。

1918年出生的石静宜,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也有平民姑娘之风范。(网络图)

爷爷依稀记得,早在一年前的春天,曾经拉石家二小姐到过火车站,坐车没搞过价钱。此后也曾断断续续拉她到西大街去上学。路过东城壕时,爷爷还有意放慢脚步,让那些挖洞栖居的难民撵着黄包车乞讨,二小姐并不嫌弃,从衣兜里掏出零用钱,分发给难民,直到发完为止。

此刻,南大门外的车夫们一瞧石家二小姐要单独出门,纷纷站起身殷勤地招揽生意。二小姐却撇开众车夫,径直走向爷爷说:“走,去香米园”。

位于城西的香米园,原为宋代宰相寇准种香米的地方,石静宜就读的陕西省第一中学设在那里。爷爷见石静宜挎着书包,知道她要上学去,弓腰掂起车杆,一溜小跑向东闸口奔去。学校的路,爷爷跑过好几趟,过了东闸口,沿城壕往南下坡进入中正门,转弯向南拐进东大街,一直朝西穿过十字大街的钟鼓楼,由西大街的桥梓口向北拐弯约一公里路程,正好到学校北大门口。

其实,那天石静宜一大早起床,就遇上了烦心事,府上的车夫夜晚偷两只汽马车轮胎开溜了,害得她上学没有包车坐。

爷爷拉车进入西大街,石静宜问道:“师傅,您贵姓?”

爷爷回答道:“俺姓睢。”

石静宜以商量的口气说:“老睢,给府上拉包车吧?”

爷爷迟疑一下,“俺家里人口多,拖累大,怕裹不住生活。”

两人约定先拉三天试试。于是一连三天,爷爷早晨5点钟起床,拉车送石静宜去学校上早自习,7点钟返回府上。吃罢早饭,稍微歇歇脚,再拉石静宜去学校,到中午12点回来。下午照常去,直到傍晚6点钟才放学。一天三趟,从城东到城西,往返60公里。

嘴不严泄露约会私情 4名车夫被辞

也就在一年前,爷爷拉石静宜去火车站那天,石静宜正好与蒋介石的“二太子”蒋纬国不期而遇。

那天,蒋纬国由西安赶往潼关军营,在候车室里,石静宜正在浏览一张英文报纸。想来觉着眼熟,原来,两人曾在美国海滨城市的夜总会有过一面之缘。在重庆嘉陵江游艇上观赏山城夜景时,也见到过她,颇为倾心,但是从未主动交谈过。

此番邂逅,蒋纬国主动上前去借阅报纸,用英文与石静宜攀谈。石静宜很快也认出了蒋纬国,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比石静宜大两岁的蒋纬国,是蒋介石的养子,由侍妾姚冶诚抚养成人。曾于1936年赴德国慕尼黑军校深造,1940年底归国,被蒋介石安排在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胡宗南的手下当简报官。蒋纬国年轻时即遍游欧美,曾随侍中国军事泰斗蒋百里将军,濡染了不少日耳曼人的勇猛血性。连自诩为“太子太傅”的胡宗南,都将自己在东仓门一号院的书房兼卧室腾出来,供“二太子”居住。

可热恋中的石静宜,却遭家庭的强烈反对。石凤翔自认为豪门难进,极力阻挠小女儿与蒋纬国交往,连胡宗南上门做媒,都以“我的女儿是民家女,只配做民家妇”给回绝了。

府上原来雇佣的车夫,曾经拉着石静宜偷偷到东仓门一号院胡公馆找蒋纬国幽会,回府嘴巴不严,泄露了二人私情,石夫人转头就将女儿骂得无地自容。

任性的石静宜一月内就辞退了4个“靠不住”的车夫。

这一次,石静宜特别交待府上的管家聂改华,不论多少钱,都一定要把爷爷留在府上拉包车。

聂改华是石凤翔的贴身人,办事老成持重。聂先生掰着指头对我爷爷说:“原来的车夫每月700块钱,给你开1200块,加上府上伺候客人的赏钱,太太打牌赢钱的分红,不会低于1400块。另外,家里如有劳动力,随时可以到厂里做工。”

我爷爷心里估算一下,以当时的黑市价,每袋面粉400块钱,每月可以挣3袋面粉养家糊口。至于说累,天底下哪有穷苦人好挣的钱。且在试用三天里,石府上下,包括年长的石凤翔夫妇在内,都尊称他这个车夫为“老睢”。

冲着石家人的真诚,爷爷应承下这份差事。

大老爷们,一不小心就成了“红娘”

此后每天,爷爷都拉着石静宜,由城东北角的大华纱厂到城西北角的香米园,一路奔跑着穿城而过,只有上课间隙可歇脚。

在校门外歇脚时,爷爷曾遇到逃荒过来的老乡,也受雇拉包车。闲聊中爷爷得知,几位老乡拉的女学生,有省主席的千金、警备司令的爱女、军长的妹子、省府委员的掌上明珠、市长和专员的令嫒……都同石静宜一同就读这所学校,还拜了干姊妹。她们时常被蒋纬国邀请去跳舞,惟独石静宜因家教严厉,不能赴邀。

深秋的一天上午,爷爷送石静宜到学校以后,像平日一样坐在门外的车上吸着劣质卷烟,跟几个车夫闲聊。下课后,只见石静宜神色慌张从侧门跑出来,小声说:“老睢,快点走,去西郊机场。”

爷爷不敢怠慢,拉上石静宜就走。上一个礼拜天,爷爷曾经拉石静宜去过西郊飞机场,他看见蒋纬国就在那里。

距西门外约两公里的军用机场,一马平川,里边有几排青砖瓦房。爷爷一阵紧赶,来到机场北大门口,石静宜下车,礼节性与门口的哨兵打个招呼,径直朝南边的宿舍奔去。

爷爷坐在门外的空地上吸闷烟,不时瞅见有穿军装的外国人在大院里散步。他凑近哨兵搭讪,哨兵说,蒋纬国临时住进机场,正负责实施陆、空协同作战方案。

时近中午,满身戎装的蒋纬国挽着石静宜的手,从一排瓦屋后边转出来,漫步向机场大门口走来。

蒋纬国将石静宜送到大门外,临分手,石静宜依依不舍说:“蒋营长,我回去了,有空再过来玩。”

此时,蒋纬国已升任第1军第3团2营少校营长职务。

蒋纬国沉默片刻,瞟了一眼我爷爷说:“小宜,别走啦,晚上还有一场舞会呢。”

石静宜犹豫一下,转身对我爷爷说:“老睢,你先回去吧,晚上不用来接我了。”

爷爷掉转车头,正要返回城里,石静宜又小声嘱咐道:“老睢,回去老太太要是问你,就说我去城里干娘家了。”石静宜所说的“干娘”,正是时任陕西省政府主席祝绍周的夫人。时任陕西省政府主席的祝绍周,曾在军中任职多年,是蒋介石的心腹爱将。祝夫人身处异乡,举目无亲,喜认大资本家石凤翔的掌上明珠为干女儿,时常将石静宜接进官邸过夜,石凤翔夫妇对此也并不介意。

吃午饭的时候,爷爷拉着空车返回大华纱厂经理府,石太太发现女儿没回来,就问道:“老睢,二小姐到哪里去啦?”

爷爷按照石静宜交待的话复述一遍:“二小姐到城里干娘家去玩啦。”粗心的石太太没有多问,就进屋吃饭去了。

自从那天逃课跟蒋纬国幽会之后,一连半个月,石静宜每天上午按时去学校上课,下午旷课,让爷爷拉她到西郊机场。

石静宜的逃课行为随后就被学校察觉,校方将电话打到大华纱厂经理府,气得石凤翔暴跳如雷,严令夫人管束任性的小女儿。可石静宜却总有办法逃出来和蒋纬国约会。

两人的见面愈发频繁。

“婚事不成,我卧轨自杀!”

一日吃过晚饭,爷爷被聂先生叫住,说是二小姐外出用车。

爷爷对女主人的行踪向来不多问,让他去哪儿,拉上包车就走。沿东大街往西走,石静宜让爷爷向南拐入东仓巷,直奔胡公馆。

蒋纬国从西郊机场返回胡公馆,正在大门口翘首等待石静宜。二人见面后急切说几句话,爷爷隐约听见是去重庆的事儿,石静宜有点不乐意, 包车行至东城壕无人处,沉默中的石静宜突然开了腔:“老睢,我跟蒋营长的婚事如果成不了,你把我拉到东闸口铁路沿就别管啦。我无颜见人,情愿卧轨自杀!”

石静宜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语句悲戚,嗓音发颤。

爷爷深知二小姐的犟脾气,赶紧安慰说:“二小姐,您跟蒋营长真心相爱,好人一定会有好报。”可话说出口,自觉底气不足,不敢再多嘴。

石静宜的压力不仅来自她的家庭和父母,更多的因素是蒋家。

因为蒋纬国身份特殊,蒋介石从小对他的溺爱胜过嫡亲儿子蒋经国,养母姚冶诚更是视如己出。彼时,蒋纬国将他与石静宜的恋情写信如实禀告了蒋介石,身居重庆的蒋介石审时度势,曾朱笔御批,为养子写下手谕:“石门亲事,可结合”。

远隔巴山蜀水的姚冶诚也给蒋纬国发电报,要赶在自己57岁生日当天面见未来的儿媳妇,亲手把蒋介石当年送给她的定情礼传于后人。

这事儿让蒋纬国左右为难,迫不得已,决定带石静宜乘飞机远赴重庆面见养母。

蒋纬国最担心的是,万一养母横挑鼻子竖挑眼,看不中石静宜。以石静宜的刚烈脾气,他不敢想象后果。因此,蒋纬国将赴重庆的信息透露给石静宜的几位女同学,让她们一起去重庆,届时可能还能安慰一下石静宜。

可此番安排却弄巧成拙,神经敏感的石静宜担心自己的女闺蜜一个个家庭出身显赫,又貌若天仙,倘若云集重庆南温泉别墅,让姚冶诚目不暇接,若是选错了人,岂不更丢人。

连日来,石静宜为此事与蒋纬国争论不休。

婚事成了,可石母嫌弃蒋纬国的母亲是妾室

这天早起,爷爷拉着石静宜进入西大街,正要向北拐弯去学校,石静宜却让他直奔西郊飞机场。

宜赶到机场大门口,只见各家贵族小姐早已乘坐各自的包车先至,一个个穿红挂绿,浓饰粉黛,珠光宝气。石静宜闷声不响地站在一旁直喘粗气。

爷爷目送蒋纬国带领石静宜和几位女同学乘飞机升入云端后,独自拉着空车回了府。

石静宜赴重庆那几日,爷爷白天不敢回纱厂经理府,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只能去城东尚爱路中国银行总经理吕凤章家里躲避,呆到晚上回府再对石太太撒谎说,二小姐在大姐家过夜。

石静宜的大姐石淑仪,由北平清华大学毕业后,嫁给吕凤章为妻,因难产胎死腹中。吕凤章的续弦妻子跟石家往来密切,尤其对二小姐像亲姊妹。于是,在石静宜赴重庆这件事情上,二人合起伙来哄骗石凤翔夫妇。

两天后的上午,聂先生悄悄告诉我爷爷,二小姐托人发来电报,让去西郊机场接她。

爷爷提前奔到机场,忐忑不安地等着,只听闻头顶传来嗡嗡响的声音,一架军用飞机随即降落在停机坪上。隔一会儿,爷爷看到石静宜与蒋纬国谈笑风生,一同从大门走来,身后跟着神情低落的女同学们。

爷爷招呼石静宜坐上车,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急切问道:“二小姐,这回去重庆咋样?”石静宜噗嗤笑出了声:“哈哈,老睢,俺跟蒋营长的婚事成啦!”

稍顷,石静宜又正色嘱咐道:“老睢,回去千万别吭声,这事儿让老太太知道了,又该骂我啦。”

石太太平日里最恨纳妾。父亲功成名就后,纳了一房姨太太,从此每周前后院轮流住,这让石太太伤透了心,跟姨太太闹得水火不容,连前后院的丫鬟仆人都不往来,让女儿未过门就去拜见在蒋家连名分都没有的姚冶诚,石太太知道非骂破天不可。

到了晚上,爷爷吃罢晚饭正坐在耳房里吸烟,府上的丫鬟一溜小跑从后院过来,大声喊道:“老睢,太太叫你过去一趟。”

爷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迈步来到经理府卧室门口,靠着门框蹲着:“太太,您找俺有事儿?”

石太太将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老睢,今天拉着二小姐去哪里了?”

“上学去啦。”爷爷吸着烟,将头埋在烟雾里回答道。

“真的上学去了?”老太太紧追一句。

“不信您问二小姐。”爷爷急中生智,故意岔开老太太的话题。

次日上午,爷爷照常拉着石静宜去西郊。路上石静宜乐呵呵冲他说:“老睢,昨天晚上,老太太问你的话我都听见了,就照这样回答。”

爷爷却心里发虚:“二小姐,今儿个哪也甭去了,上学校吧,俺心里害怕。”

当天傍晚,爷爷害怕石太太再追问二小姐的行踪,回府后就向聂先生请假,想回老北关难民窝棚躲避一时。不料,丫鬟截住爷爷说:“老睢,太太叫你过去。”

爷爷闻听嘟囔一声:“咋着,俺有啥短处,偷她家的东西啦?”

丫鬟抢白道:“哼,你甭装糊涂迷,还是那事儿。”

此刻,石府上下,包括丫环佣人在内,无不嘀咕着二小姐跟蒋纬国的私情,唯独瞒着石凤翔夫妇。

爷爷第二次进入石府内宅的时候,依旧靠着门框蹲在卧室门口,正好看见通道北边二小姐闺房。二小姐在闺房内冲爷爷摇头打手势,意思是,让他别说露了嘴。

石太太提高嗓门问道:“老睢,今天拉着二小姐去哪里了?”

“哪也没去,上学校啦。”爷爷继续撒谎。

下午,石太太专门让丫鬟把电话打到学校探听,校方明确说了石静宜没来上课。石太太瞪眼直喘粗气。一个车夫竟敢与二小姐串通一气。石太太禁不住操起湖北方言,对爷爷破口大骂:“灰杂种,情作孽啦,弄出丑事儿再找你们算账!”。

石太太大发了一通雷霆,挥手让我爷爷和丫鬟离开,直接朝对面二小姐的闺房走去,堵住门骂自个任性的女儿。

次日早起,我爷爷收拾好包车,迟迟不见石静宜出门。丫鬟接连喊几遍,石静宜才两眼红肿地从闺房出来。

包车一路行至东城壕,爷爷说:“二小姐,夜儿黑老太太骂俺的话真难听,不能再哄她啦。”

石静宜闻言,不耐烦冲我爷爷说:“哎呀,老睢,您不说行不行啊。”

第三天晚上,丫环再次跑到前厅传话,爷爷推说肚子痛,磨磨蹭蹭不想去。

这时候,聂先生从隔壁走出来说道:“老睢,去吧。你说也好,不说也罢,他们石家人对这事儿早已心知肚明了。”

爷爷硬着头皮三进石府内宅,想起不久前在城里易俗社观看过的《西厢记》,自觉大老爷们扮演了红娘的角色,心里说不出来是啥滋味。

爷爷刚一踏进门,石太太劈头就骂:“灰杂种,照实讲,今天又去哪里了。”

爷爷不忍心再哄骗老太太,将他拉二小姐去西郊机场找蒋纬国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石太太听得两眼垂泪。

隔了几日,石凤翔在办公室接到一封信,是二小姐和蒋纬国两人联名写给他的,信中写道:“亲爱的爸爸,如果你不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们将私奔到兰州去结婚。”

陪嫁下马陵,见证才子佳人好姻缘

1944年12月25日,适逢西方人的“圣诞节”。蒋纬国与石静宜终于在古城西安喜结秦晋之好。

那天早起,石府张灯结彩,宾朋蜂拥而至。

“大太子”蒋经国代表蒋介石和宋美龄,携妻子芬娜与一双儿女亲临石府,被石凤翔奉为上宾。蒋孝文、蒋孝璋兄妹俩一头棕色卷发,满院子乱跑。聂先生匆忙招手,让我爷爷拉车去城内接人,往返跑几趟,一直未能见到出嫁的二小姐。

蒋纬国与石静宜的婚礼,由胡宗南一手操办。婚礼主会场并未选在古城闹市的大饭店,而是定在了南郊20公里外的王曲镇青龙岭上张学良将军别墅举行,沿途的岗哨,从南城门一直布置到青龙岭。别墅是一处坐北向南的土木结构厦子房庭院,布局呈“工”字,正房3间,东边隔开一间办公室,两间大厅西侧,通往西厢房有一条一米宽的通道,直通两明两暗的套间。房屋的墙基和四角,以及门窗口处均为青砖垒砌,白灰浆勾缝,前后屏墙和屋山墙用当地的红土坯充填。当年,少帅张学良曾经在这里约见东北军将领谈话,与杨虎城将军共同商讨军机要务,最终酝酿出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

石静宜与蒋纬国。(网络图)

婚礼仪式上,胡宗南集媒人与主婚人为一身,石凤翔的干亲家祝绍周为证婚人,还专门请来成都华西神学院沈子高主教按宗教仪式主持婚礼。陕西省党政军各界大员纷纷乘车云集青龙岭,阎锡山也专门从山西派来特使,为“二太子”送来一份厚礼。

热闹仪式很快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冬天的青龙岭寒风阵阵,洞房内的石静宜将电话打到府上,指名让我爷爷给她送几盆鲜花过去。

二小姐出嫁这天,爷爷最忙碌,拉车从城内到城外,接人送人,腿痛病又犯了。

爷爷的腿疼病是去年夏天落下的,那晚爷爷拉着二小姐去南大街舞厅跳舞,回来路上碰见纱厂几个骑自行车的少女,扬言要跟爷爷赛车,如果能超越她们,每人给爷爷买一条“大号牌”香烟。那香烟是有名的东洋货,市价每条1000元钱。不服输的爷爷拉起二小姐一阵猛跑,赢下了比赛。因出汗过多,回府又洗了冷水澡,从此落下腿痛的病根,一度拉不动包车。那段时间,石凤翔还让聂先生开车拉着爷爷到广仁医院治病,害得二小姐上学中午回不了家,在钟楼南口的天府楼包了两个月午餐。

爷爷旧病复发,又赶上二小姐出嫁,想自己这个车夫已无用处,将面临着重新流落市井混饭吃的日子。正暗自神伤之时,突然被聂先生叫去,传话说二小姐让他送花。

爷爷想借此机会,当面向二小姐辞行。

虽是数九寒冬,石府的花房里依然温暖如春。爷爷不懂花卉品种,只知道二小姐平时不太喜欢大红大绿的颜色,就在那些青翠欲滴的花卉中间挑来选去,先将一盆茶梅搬出来,转身又挑一盆枝干上吐出鹅黄骨朵的腊梅,再弄出来两盆叶兰,凑在一块正好成双。

此刻,府上的司机已将车开到门口,爷爷小心翼翼把那些花盆搬放在汽车后边,坐上车就上路了。

薄暮时分,石府的汽车行驶到王曲镇七分校北大门口,司机下车向哨兵说明来意,经过检查,进门穿院而过,开足马力直接上了青龙岭。

爷爷从车上搬下来花盆,摆放进室内,转身要走,被石静宜叫住:“老睢,你等一下。”

说话间,石静宜转身入室,取出一个精致的四方小盒子,里边安放着一枚黄灿灿的金镏子。她将金镏子递给我爷爷,歉意地说:“老睢,这件小东西不成礼意,您就留下做个纪念吧。”

爷爷了解二小姐的脾气,平时给佣人的东西,你若推辞,她立马就会不高兴,何况这是新婚大喜的纪念礼物。爷爷双手接过这枚金镏子,笨嘴笨舌地道一声谢:“二小姐,祝您和蒋营长白头到老。”

石静宜说:“老睢,我已经习惯了坐你的车,明天将包车拉到下马陵公馆,让蒋营长给你安排个住处。”

爷爷闻听二小姐日后还坐他拉的包车,爽快地应承道:“中啊,只要蒋营长不嫌弃俺。”

就这样,我爷爷跟随石静宜陪嫁到下马陵公馆,与蒋纬国一个锅里吃了三个月的饭。

后记

蒋纬国夫妇待我爷爷很好,每天细米白面随便吃,还给他零花钱。时间久了,爷爷出入大门老是感觉不自由,一再请求要回石府去当差。石静宜挽留不住,将我爷爷安排到府上给老太太拉包车,一直拉到石凤翔夫妇跟随国军撤离西安前夕,才辞掉这份差事返回豫东老家务农。

归乡后,因生活所迫,爷爷卖掉石静宜送给他的那枚金镏子,置买一辆太平车和一头牛,过上自食其力的日子。

上世纪60年代初期,遇上三年自然灾害,爷爷再次走进古城西安,没有跟随石凤翔去台湾的聂先生,在人民政府接管的大华纱厂当上仓库主任,热心挽留我爷爷到纱厂工作。爷爷故土难离,带着聂先生赠送的一箱子衣物返回乡村。

1987年深秋,一个连阴雨天,爷爷坐在室内剥包谷,因突发脑溢血而倒地,不治身亡,终年66岁。

来源:网易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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