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代矿工

作者:李颀拯

(图片来源:Ken Hermann)

2012年,腾讯活着做了一期关于矿山的专题,几年过去了,当日的愿景是否真能实现?真能找到“小煤窑”“矿难”“尘肺病”的出路吗?

也许是受非法小煤窑、矿难以及尘肺病等一系列新闻事件的影响,听到开矿,就有四个问题迅速跃入脑海:“粉尘如此严重的行业,工人会不会因此患上一系列的职业病?”“如此大规模的开采,当地的自然环境会不会很糟糕?”“开采矿山,会不会事故频发?”“如果以上情况成立,那么我又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入矿区合适?”

7月底,记者花了三天时间,以采购者的身份进入常山,走访拍摄了石灰石的两个主产区辉埠镇和宋畈乡,情况却大大出忽我们的事先想象。

我们看到的是“绿色矿山”。

也许,矿工的工作环境相对城里的空调办公室还是恶劣的,他们的收入相对于白领还是低的,但人力已逐步被机械化所代替;当地在开发的同时已经大面积复绿;矿主也把安全当作了头等大事,不仅给高危的矿工买保险,他们对待记者的到访态度也让人意外,“欢迎来访,欢迎监督”。

浙江省常山县拥有丰富的石灰石资源,石灰石储量达到49亿吨,居浙江省首位。主要产地在辉埠镇和宋畈乡,是华东地区规模最大的钙类产品生产基地。

后 社村是属于宋畈乡的一个行政村,整个村子约有300多户人家,也是整个县里离矿区最近的村。据村里的老人说,矿山的开采自他们记事起就已存在,少说也有 30多年了。30多年里,这里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有人在矿山上做过事,那时的矿山开采可与现在不一样,因为这里储量大、质量优,石灰石又是地表矿,老百姓只 要拉个车随便在附近山头上装一车就能立刻卖钱,所以,80年代初,这儿的山角下“东面一滩石坑,西面一块惨白”是常见景象,有胆大的村民还会私自带着炸药 去开山。哪怕是在正规的大矿上作业,那也是和现在完全不同,炸药开山从山角下开始,大石头要人工敲碎,然后,装上大板车运到工厂加工。那时的矿上需要大批 的壮劳力,于是后社村的农民自然就成了矿工。矿山最红火时,村里的劳力还不够,得从外地招人。

常山县位于浙西南地区,毗邻赣、皖、闽三省, 四周群山环绕,有“八山半水分半田”之称,当地盛产胡柚,被誉为“果中珍品、国之瑰宝”。当地农民家家户户都有种植,后社村也是,整个矿区被包围在种满胡 柚的群山之中。也许是周围的绿色植被“掩护”得实在是太好了,我们开着车,虽然,问了很多路人,他们都说矿山就在前面,直到我转进一条小路才豁然发现藏在 绿树丛中的白色石矿。

矿区内的空气确实不好,尘土飞扬,但现场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人头攒动,偶尔能见到几个装卸工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不过,路上象蜗牛一样慢慢爬行的运输车一辆接着一辆,这说明,矿山正在开工。

矿 区很少来陌生人,还没到入口处,一位工人就注意到了记者,他指指路边的警示牌很友好地提醒:你是外面来的吧,11点要放炮,还有1个多小时,你得快出来。 警示牌上写着:“放炮时间11:30~13:00;17:00~18:00”。这位工人说,这正好错开他们的上下班时间,早上7点到矿上,11点回家午 餐,下午1点再来上班,4点半就下班了。

进 入矿区一会儿,很快就有矿山的管理人员找来了。这个场景,我们设想过很多“如果”,最坏的打算是他们带着一帮工人来抢夺摄影设备,甚至动武。但,这一切都 没发生。管理人员看了看我们手上的大相机笑呵呵地问“是记者吧”,看过记者证后,他很坦然自我介绍,称自己姓徐,是矿上负责安全的。他说:“你没戴安全 帽,得小心了,你拍得差不多的话,就早点走,11点要放炮的。如果时间长的话,我去拿安全帽给你。”

查 阅常山县政府网站,可看到“禁采区关停,限采区压缩,开采区集聚”的矿山布局调整方针。国地资源管理部门曾发布过这样一组数据:矿山总数由2005年的 88家减少到2009年的63家,矿山平均开采规模从2005年的2.18万吨/年,提高到2009年的13.8万吨/年。

后社村虽说有 300多户人家,但走进村子,却很少见到年青人和孩子。徐根贤家是离矿区最近的一户人家,他自己就在矿上打工,他的孩子过完这个暑假就要去县里上学了。村 里的年青人也大多去了城里工作。徐根贤说,一来,矿山上干活确实很辛苦,年轻人不愿意来;二来,现在矿山已经不像原来那样需要那么多的工人了,大多数的重 活都已经被机器代替。现在在矿上做事的大多是附近村上50岁上下的劳力,家里还有农田和果园要照料,农闲时才来矿上打工。男的一天100元,女的一天80 元,主要从事一些简单的机器操作和搬运工作。

当 然,另外还有少数几个技术性很强的工种,比如持有专门操作证的爆破工。凡是和矿山签有长期劳动合同的,公司还专门给买了工伤保险。现在开矿直接由爆破工从 山顶开始,采用台阶式开采和中深孔爆破工艺。“别看这么大片矿山,用这种工艺作业,成本比原来要高5倍以上,但很安全,已经很多年没听说有生产事故了。附 近的村上,矿里每年还有钱补贴给他们,用于修补一些破房子,毕竟,爆破的震动还是比较大的”,矿上的工人说。采下的大石块直接由大型挖掘机装运到运输车 上,然后分类到碎石机处理,这中间的环节需要的劳力极少。徐根贤就是因为这样,才把自己称作是后社村的最后一代矿工。“以后,想要到矿山干活,都得是技术 活了。”

在辉埠镇更大的石灰石矿区,离矿山最近的一个村庄已经搬迁,这里驻有上市企业“南方水泥”的加工厂。我们甚至看不到露天作业的工人,只有大型的挖掘机和载重货车在各个区域忙碌着。爬上山顶,才遇到一个工程师正带着4个爆破工在勘察地形。

来源: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95258072484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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