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买药,伪娘的真实生活

“在东北,他们会说我不男不女,包括我父母”,穿着女式羊羔皮外套和短靴,留着过肩长发,拥有姣好女性面容的李喵喵说。

在人气颇高的问答网站上,搜索“李喵喵”,会看到“李喵喵是谁”的问题。“我擦,原来它是女的,我一直以为是男孩纸”,得票最高的答案这样写道,他的朋友也认为他是个温柔的女孩,但在身份证上,李喵喵却是一个21岁的男生。来自东北的他一路顺风顺水,在小学就误打误撞读了“全东北最好”的育才中学,15岁进入位于安徽合肥的中国科技大学,直到来到香港中文大学读博士,他的一切似乎都把同龄人远远甩在后面。

除了性别。

“有一件我十岁左右发生的特别糟糕的事儿”,李喵喵小心地寻找着措辞,“虽然没有到被侵犯的程度,但让我对他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依赖感。”这个他,指的是李喵喵的表哥,比他大三岁,“这么说蛮脏的,但我小时候太缺爱。”事情愈演愈烈,直到一次被李喵喵的父母撞见,“拉开了两人,训了一顿完事儿。”

这件事在李喵喵看来,并不是决定自己性别认知的关键因素,但却让自己意识到,跟男生这样,“是一个问题”。

15岁,独身一人去合肥读大学,他觉得要做个决断了,与初恋女友分手、留长发、穿女装上街……直到前年开始吃雌性激素类药物,“我觉得这一切对我来说都特别自然,没有别人那么挣扎”。

在中国,像李喵喵这样的跨性别者并不在少数。据《国际非政府组织亚洲促进会2014年》发布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在亚洲跨性别者占成年人群体的0.3%,中国大陆的跨性别者人数约在400多万。人数不少,但关注度却远不如社会对同性恋群体的关注度那么高。

金星,这位从男性变到女性的跨性别者,算是中国最出位且成功的一个,而余下的诸多人,却生活在苦苦挣扎中,有的因此与家人彻底闹翻,有的因为没有收入来源而不得不依靠性交易为生,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因无钱做变性手术,而依靠吃药或激素来维持一个相对女性化的外表,在网络,他们被称之为“药娘”。

无钱做手术 靠吃药改变

在中国大陆,服用激素类药物的男跨女跨性别者大都自称TS(天使),网上出现的很多“药娘”贴吧,是他们交流服药经验、买药管道的大本营。不少“新手药娘”都是通过这种渠道,寻找服药指南、讨教对付家人的办法的。

百度“药娘”吧曾红极一时,但早已被封,其后又衍生出“药娘三区吧”等,也经历数次被封,最后一次被封之前,药娘三区吧平均日浏览量达到4000人左右。

“这个圈子的人平均年龄都偏小,14、15岁的很多”,李喵喵说,“年纪再大一点吃药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是皮肤变好一点,心情变平稳一点”。李喵喵从去年开始吃药,到现在一年多时间,一直感觉状态挺好。

在“药娘”相关贴吧里,有一个常见术语叫“入坑”。与通常二次元意义上追剧追动漫的“入坑”不同,这里的“入坑”意味着开始吃药。

在药娘相关贴吧,到处可见标题为“求各位哥哥姐姐看看我是否适合入坑”的帖子,附有本人自拍照。 “老司机”们常会对这些新人进行谆谆指点,分析其个人条件,针对性列出所需要吃的药物及种类。

“如果想变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建议吃抗雄激素和雌激素就好了,一年以后你就会迷倒一波色狼。回头率直线上升,走到街上没人分得出你的性别,进女厕也不是问题。”一个“老司机”的帖子里这样写道。

也有一些“老司机”,会专门翻译相关药物的外文服用说明,供新手参考使用,“基本不会出现吃药吃死的情况”李喵喵说。
揭伪娘真实生活:通过性交挣钱买激素药

“吃药以后很有可能有勃起障碍,脸会变得更好看”,李喵喵形容吃药后的感受时说,“但我不喜欢药娘这个圈子,负能量太重,待久了感觉比吃药本身还伤身。这个圈子爱抱怨,觉得社会欠他们太多。”

“药娘出现的最主要原因是经济。想接受手术没有钱,找不到工作等等;受到歧视被边缘化,导致不敢去正规的医院开药,因为可能受到医生的歧视等等”,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系教授蔡玉萍说,“而网络社区的抱团,让他们可以交流心得,获得吃药的勇气。做手术往往太贵,并且对他们身体有消极影响,所以他们也许想找第三条路。”

非法渠道买药物 缺乏监管

“我11年就开始在网上查,都是处方药。”李喵喵说,“但你要知道国内诊断是不靠谱的,不可能给你开这些药,但是我们有自己的购药渠道。”

在药娘圈子里,通常将服药叫作“吃糖”。据一名内地知名三甲医院的医生介绍,一些抗雄激素类药物需要医生处方才能拿到,而一些雌激素药物则可以在药店购买。但药娘族更倾向于电商这样“既保护隐私,又安全快捷”的管道。

在中国最大的电商平台上,多种雌激素药物正放在货架上售卖。也许是因为网店的售卖规则,店铺并没有过多的商品描述,多写着“圈中妹子自然知道、好吃的妹子喜欢系列”等隐晦字样。

而在中国另一个拥有超过3000万家商铺的移动购物平台微店上,其宣传介绍则要比前者直白许多。

位于深圳的一家已经拥有四颗钻石评级的“药娘专买店”,一盒50片装的抗雄激素“色普龙”售价600元,已经销售119盒,有买家在评论中写到,“不错,糖好吃”。在该店铺,其他不少药品销量均在数百,销量最高的品种,已售出700多盒。

店家宣称,药品来自广东、四川、安徽等地,直接由药品公司批发,百分百正品;但同时,该店并无实体店,也未能出示相关经营资质。

药娘群体中,仅服药一项,少则每月开销几百人民币,多则上千。

除了在电商平台隐秘的交易,还有商家通过QQ、微信等社交软件进行一对一销售。一位微信卖家介绍:“现在国内买不到“色普龙”,只能是走海外代购,美国最便宜,售价每盒40美金,但美国海关查得严。”

“现在中国能买到的‘色普龙’基本是从土耳其代购的, 海关没那么严”,卖家介绍,“但每次也是很少量”。他强调,国内出现的“色普龙”均是正品,“毕竟是小众药物,销量小得没有人会去造假。”

而这些非正规管道购买的药品往往来路不明。

中国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热线响应查询称,近年,对电商管道销售的药品的投诉举报呈环比增长,这一直是监管难点,特别是微店、微商,难于追踪;同时,市面上出现的一些高仿药物,甚至可以做到完全模仿国药准字号,无法判断真伪,只有吃完才能辨别,会对消费者造成身体伤害,存在巨大的风险。

“十个药娘九个卖 还有一个在准备”

“所有的飞机都已经着了地”,药娘“夜太美”在网上发布了一张半身全裸照片,并配上了这样一段文字。他是一名性工作者,22岁,坚持服药,但并不准备手术。

“夜太美”独自居住在重庆市中心的一栋公寓,常在网络上更新个人状态,“你对我的态度,决定我对你的温度”、“我喜欢过牵了手就结婚的生活,却活在了一个上了床就分手的年代。”……

“口交、肛交全套700元”是“夜太美”的价格,“做这个来钱快呀” 。

在药娘圈里,流行着一句话,“十个药娘九个卖,还有一个在准备”。因为面临着长期服药或做手术的巨额费用压力,年龄又普遍偏低,一些药娘选择通过性交易快速积累财富。

“有人十八九岁吃了药去卖身的,确实来钱快”,李喵喵说,“他们没什么学历,感觉都是初高中没毕业,没见识、没阅历、没本事,你觉得他们值得同情吗?我不讨厌他们,但总觉得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也有人表示对此闻所未闻。当记者在多个药娘聊天群中询问是否有人能提供性服务时,并没有得到响应。有药娘就此表态:“可以理解,也许是身不由己”。

“跨性别人士从事性服务的情况在亚洲非常普遍。因为他们的选择很少,又需要维持生活,又要攒手术钱。”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系教授蔡玉萍说。

与性一样昼伏夜出的,是药娘们的爱情。

“千万别他妈找直男,都是玩你的”,在一个药娘群组里,姐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找到靠谱男友。

Frank是药娘口中的一名“直男”,今年32岁,在一家科技公司任CTO。他和萱萱在夜场认识,和所有的一夜情故事一样,他们喝了酒,去酒店开了房。“到了酒店他告诉我他是TS,我当时心里很惊讶,但嘴上就说还好啦。”

在哈尔滨夏天的晚上,Frank常常和萱萱去撸串儿。萱萱喜欢啤酒,但喝一点就多,喝多了就在大街上唱歌,唱着唱着就睡着了。Frank问他的愿望是什么,他说,“当然是做个真正的女人啦!”

“可能是我对他的样子没有抵抗力,”Frank说,“也可能是爱上他耍赖的样子,反正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像Frank这样因为美丽外表和软萌个性而爱上药娘的直男并不在少数。来自北京的“奇幻游侠”说:“有的药娘,给人感觉确实挺可爱的”,他今年23岁,普通上班族,在别人的介绍认识一位药娘,“在遇到他之前,我一直没找到合适交往对象”。

“然而,在生理构造上他还不是真正的女人“,后来Frank提出了分手。“但想起他(萱萱)说要跟我过日子的样子,心里还是突然软了一下”。

“我好希望自己一觉醒来,要么变成一个女孩子,要么整个人记忆被剔除。但是现在我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有了我要的骨头,我要保护这根骨头呢。造化弄人,我得到的,我错过的,都留在我的记忆里。以后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坚持走完”李喵喵在问答平台“当一个药娘是什么样的体验”下面,写下了这样的话。但仅过了数天,他就删除了这句话。

删除答案前,他的妈妈为这个答案点了赞。“我哭着给她打电话,说你看到了是吗?”他说,“我觉得不太在意,但妈妈就觉得,好像永远失去了我一样。”妈妈觉得这是“不道德的”。而李喵喵希望,他可以“一点点说服她,其他的就不指望了。”

“我从东北跑到深圳,又从深圳跑到香港,”李喵喵说,“我觉得自己算是这个群体里非常幸运的,什么坎儿都靠自己走过来。”停了停,他说:“跨性别者跟同性恋者不一样,没有柜可出;我希望,能把天花板推高一厘米,就推高一厘米。”

来源:网易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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