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校硕士的“精英”生活

在大多数人看来,名校硕士头顶闪亮的光环,通常都能找到不错的工作,拿着不错的收入,过着不错的生活,可是现实并不如人所料,名校硕士的生活并不都是光鲜亮丽的,也并不都是精英式的。看完文中几个名校硕士生的吐槽聚会,你会发现,不论是谁,都体验着生活的苟且,也承受着远方的苟且。不苟且的生活到底长什么样?一个诗意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昨儿为了庆祝小Y和小N同学即将硕士毕业,朋友们聚了一把。小Y和小N同学几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庆祝毕业,不是舍不得象牙塔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是终于可以不再被导师压迫做无酬劳动了。已经工作几年的小L同学无奈地说,感觉整个社会都是投机分子的天地,个人很难有通过加倍努力换来美好生活的希望。在某大型知名民营企业工作的小P同学再也忍不住了,他愤怒地告诉大家,公司监视和控制员工的方式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只是想讲讲餐桌上听来的故事。

一 象牙塔里的无酬劳动

这次聚会主要为了庆祝小Y和小N毕业论文答辩顺利通过。两位主角简直是欢呼雀跃地推杯换盏,各种主动敬酒。他们是班里有名的学霸,成绩优异,科研能力好,是大家心目中成为教授的梦想之星。小Y沉重地说,“我终于可以回家找工作了!”你没看错,她还没有机会回老家找工作。小N同学说,“我再也不用熬夜给导师做报销单了!”

小Y在某理工科顶尖学校读硕士,本来是要硕博连读的,但实在受不了实验室里紧张的气氛,她选择硕士毕业后就工作。她的硕士生活本来是被同学们羡慕的,因为每个月的补助是其他学校的两倍,但代价是每天要在实验室打卡工作,帮导师报销经费,替师哥师姐准备某某会议的PPT,手把手教师弟师妹做实验,替导师出差开会等等。小Y今年毕业工作,她在秋季招聘开始时委婉地告诉老师希望能得到假期回家面试。导师口头是支持的,但是当导师一封封邮件催命一般要她提交会议的发言稿,论文最新稿,问她报销搞定没,最新的数据出来没,下周实验室要出差的票买了没,学科大会的布置搞好了没,她的假期就这么泡汤了。在场同学得知小Y到现在还没有敲定工作都为其着急,怒其不争“为什么不拒绝!这显然是对你无酬的残酷的剥削啊!”小Y无奈地说,“我不敢拒绝,我怂好么,我认了。”

同样顶尖学府硕士毕业的小N表示非常理解小Y。

“如何拒绝呢?老师写书,写文章之前找材料的事儿一股脑儿交给了我,我是不是得表现出欢喜的样子?啊,老师锻炼我呢!但是当我需要一学期上10门课,每门课都有论文要提交,我还要自己出去做兼职赚生活费的时候,我真的分身乏术。但我要是跟导师说,对不起,老师我真的做不完。那样老师会觉得我不靠谱,不上进,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不好好地珍惜,我还指望在老师的指导下发表文章呢,我还要导师推荐才能参加论文答辩会才能毕业,我还要指望老师推荐我读博呢!好吧,也许你们要说我自己想要的太多,活该干那些活儿啦!我很苦恼,每次笑着接过导师分配的任务,上午寄快递,下午报销经费,明天校对导师的论文注释,后天给老师翻译论文,大后天陪导师应酬朋友……有时候连续几天夜不能寐,我很想做好所有的事情。我白天做完兼职晚上要去图书馆赶紧看书写论文,还要帮导师找数据,做调查问卷,帮导师校对注释,替导师与刊物编辑联络,与出版方沟通修改各种问题,甚至帮老师修车。我怎么拒绝呢,我是好学生呀!现在我要毕业了,文章没发表,就算导师带我的名字发表一篇都没有,科研能力没啥提升,整天做些杂务提升啥科研能力呢,读博也没信心了,嗯,我是今年元旦决定不读博的。我想我研究生学会的不是什么科研能力,而是怎么在鸡毛上司的手下苟且!亏我当初抱着在京师有一张宁静的书桌的梦想来到这里。谢天谢地,我终于告别眼前的苟且了,我要奔向远方的田野了!”

二 不苟且的远方在哪里?

已经参加工作的小L听着小Y和小N哼起了“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他思考片刻后,说“我很犹豫要不要这么真相……你会发现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更大的苟且!”餐桌气氛一时变得紧张,甚至陷入了几十秒静得可怕的沉默时间。小L说,我工作好几年了,依然看不到未来在哪里。

小L当年从高考大省山东考入北京顶尖名校,本硕毕业以后他进入大型国企工作,薪水得体,颇受领导赏识。小L奋斗的目标从最初的报效国家,改善社会民生到了谋生养家。噢,那么第一步就是得有个家,要结婚。小L很庆幸自己有个愿意等他三年再结婚的女友,于是工作以后他拼命攒钱。今年春节,两家一起过了春节,计划着年后立即买房装修,年底结婚。“命运弄人!天知道过了新年房价涨上了天!”就算是双方家庭的家底抛光,加上他俩的积蓄,都不足以付一套房的首付。“我突然意识到,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买不起房了,房价涨得比工资快多了,钱真**是个好东西!”小L停下来喝了口酒。他是我们很信任的传奇师兄,从小城镇考到名校,品学兼优,在学校社团的时候带我们做社会调研,去乡下支教,去社区访谈,去做志愿者。如今的他显得那么疲惫。他对社会似乎有很多的批判,但是我觉得有些说法不无道理。小N劝他,“师兄不要沮丧,连你都担忧未来,以你为标杆的我们不就迷路了吗?房子又不是一切!大不了咱们不买房,大不了咱们离开北京!”

小L说,“对不起,我最近一直在关注房市,所以说话不免负能量,对不住啊!但是我也希望你们在迈入社会之前能够提前做好准备。不好意思,我还想拿房子说事。我现在28岁,要凑够房子首付,还得伸手掏父母的养老钱。我想狠狠心30岁的时候买房,然后贷30年的贷款,月供1万出头,我们两口子尚且能应付。换句话说,我是不是得苟且到60岁才能迎来我的远方?再想想以后的学区房,孩子的教育费用,医疗费用,以我的家庭背景,还有工资前景,估计还没见到远方我就苟且成狗了。唉,谁叫我要留北京,还要北京户口,我虚荣,好吧我虚荣!比起很多北漂我似乎我称得上中产阶级了,中产阶级不应当是生活无忧的人群吗?我准备跳槽去民企或者外企了,多挣点钱最实在,就像小P,工作刚一年,工资已经快是我的两倍了。为人民服务,我很想为人民服务,但我首先希望自己能找个角落结婚、生子。如今什么鸡汤对我都没用了。”

三 体面与控制,小白领很气愤

小L提到的小P同学,本硕毕业于全国重点大学,当年也是全省高考的佼佼者。硕士毕业后进入一家蒸蒸日上的金融公司,拿着让不少毕业生艳羡的工资。从本科起跑线到工作第一个平台,可以说他走的是精英路线。他也在一次次返乡的见闻中收获着细微的虚荣感,相比那些在工厂车间谋生活的打工妹和打工仔,他着装体面,谈吐有度,他将这些归功于自己寒窗苦读的高等教育经历。但是,也正因如此,小P慢慢发现,在新自由主义的大潮下,天下打工者本质上是一样的,自己也正在被资本家控制和剥削。用小P 自己的话说“我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我不是全身名牌的安迪,我是永远在加班的小关啊!

小P工作的一天是这样的。早上8:30之前打卡进公司,8:30-9:00开公司晨会,全国各个分公司在同一时间开视频晨会,唱司歌,背司训。开完会以后回到自己的工位,据说公司为了加强同事之间的交流,工位是无隔断的,请脑补一下大学公共课堂的长桌,无论干啥同事都看得到。开始工作了,由于自己效率高,加上昨晚自觉加班,今天的工作提前完成了。中午休息时很高兴,想到下周女朋友生日,想给女朋友买个礼物,不好意思,所有与购物相关的网站都被公司屏蔽了哦,就是这么高科技智能!老爸来北京出差,晚上请老爸吃个饭,打开餐饮订座网站,不好意思,也给你屏蔽了呢。小P说这些都已经不是问题了,他都习惯了。最近发生一件事,小P觉得忍无可忍了。在小P找经理办事的时候,公司IT不经其同意,在他的电脑上安装了一个声称能强力杀毒的软件。小P本能地上网查询了这个所谓的杀毒软件,发现其的确能防毒,但最重要的功能是监测安装此软件的PC的实时动态!小P大惊!他想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我问问别的公司有没有。结果,另一个就职于知名金融公司的小Z表示他们也安装了,劝你不要随便上网,也不要在微信网页版上说不得体的话,他们公司有人就被批过。小P呵呵了,在一望无际毫无遮拦的办公室里,在被屏蔽了与美食和购物有关的网路环境里,还要监测我的聊天记录么。小P有一种悲怆的感觉,他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书,在书本里被马克思抨击的监视、控制的劳动过程,他曾经带着青春热血抨击中国工人现状,从来没把自己当做工人。难道我是资本家吗?小P问自己。“显然我也只是个被控制的劳动力罢了!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一句话是什么,你们猜猜!”小N说“老子不干了!”小P说,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说也奇怪,大家居然为这句话干杯了,要在平时,估计几口老血喷满了餐桌,笑骂着马列主义老太太的荒唐古板呢!小P说,“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向往社会主义,我觉得人得有信仰,能理解吗?”

一桌子年轻人第一次没有聊电影聊明星八卦,那些媒体制造的噱头早已不能填补生活的压力与空虚。每一代年青人都有自己时代的烦恼,我们也是这样,只是,我们很舍不得曾经那个热血沸腾的自己——那个有着改变世界的大大的梦想的年轻人。曾经满桌的年轻人为了理想干杯,讨论着正义与自由,设想着更好的社会存在,意气风发,可如今一个个都疲于应付生活的苟且。

也许有人说,嘿,这群loser!根本就是自己不努力才有了这种变态的被剥夺感。我很负责地说,这些人都是很努力且比较优秀的。那么,是他们更加“玻璃心”吗?高等学校培养出来的精英知识群体普遍有了这种被剥夺的刺痛感,难道是一两个人的玻璃心吗?是教育出了问题还是社会需要治疗?有人会说,这类人是社会的少数,哪有那么多的愤怒,哪有时间和精力有那么多的愤怒,哥们儿忙着呢好么!忙着干啥?忙着苟且,老子要赚钱!

夜风吹酒醒,我整理整理歪了的衬衫领口,似乎要假装自己是个体面的名校毕业生,扭捏着让全身散发出一股清新脱俗我为世界而歌的独特气质。你别问我为啥,我要珍惜仅剩的一年校园时光,我不干别的了,只用来为理想装逼。

后记:我不想传播负能量,也不倡导这种想法,我对未来还是充满了希望。我只是真实地还原一场年轻人的酒局吐槽,让别人听听有些年轻人在想啥。他们的槽点是有代表性的。

来源: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85472136293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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