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苦闷

大姐来电,得知父母又吵架了,母亲被父亲打得死去活来。自从去年二姐跳楼之后,家好似永无宁日了。发生那件事时,正直清明节,我百无聊奈地一个人躲在安静的地方看着书,噩耗传来,我急匆匆赶回家,看到是憔悴的母亲和这个已然破碎的家庭。

我请了无限期的假期,在家陪着母亲,做法事,楼上楼下的奔波,劝导母亲不要自责,要开心过活。当是时,我才感觉母亲成了我的小孩,她不敢一个人待在那偌大的房子里,她不敢经过二姐出事的地方,她饭不入口,没见我一会儿,就会大喊大叫。可是除了陪伴着母亲,我又能做些什么?父亲在二姐出事时,虽不曾流露出如母亲般的哀伤,却是越发的沉默不语了,那瘦骨嶙峋的身躯大概刮起西北风就会被吹倒吧!

在家陪伴了母亲一个多月,直到母亲不再神情恍惚,也开始劝导我,“三十岁的人了,也得赶快找个人结婚呀!”,并且我说起好笑的日常事也能跟着乐呵,而对我不满时也能像昔日一样的开口大骂。大概是过完日子可以过月子了。

回来工作之后,我开始了加班的日子,时不时给母亲打个电话,因为我依然担心着母亲,可是母亲电话常不在身旁,接上了也无非是告诉我不要担心啥的,要自己好生照顾自己。有时我会劝慰母亲跟我来广东,可是母亲总是说,来这边不适应,而且没有熟人,我上班之后一个人更加不知要干什么。如此,我便也不再劝母亲,毕竟离开熟悉的地方,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于年过半百的人来说,是何其艰难的。

母亲和父亲年龄相差七岁有余,父亲在那个年代因为要照顾众多的兄弟,很晚才结婚,也只得从远地“骗来”母亲。我们兄弟姐妹在年少无知的时候,总是对腐朽、古怪而无能的父亲冷眼相向,因为父亲兄弟那边无一人读书有成,反而地痞流氓者众,所以我们把一切的读书资质归功于勤劳美丽而聪明善良的母亲。在饭桌上,我们总是对父亲要求的正襟危坐、双腿要并拢、筷子不要随意放这些要求嗤之以鼻,并故意端起饭碗到处跑着吃饭,不得已在饭桌上吃饭时,也会用那所学的知识来嘲笑文化程度不高的父亲,所以本该其乐融融的饭桌却是没有好生气。久而久之,我们姐弟很少再和父亲说过话,甚至有些事情也是让母亲来传达。唯有二姐,读书和她的堂兄妹一样少,可是为人却并无他们一样的机灵,对母亲和父亲是一样的孝顺有加。在父亲眼里,二姐无疑是最懂事的。

二姐很小就辍学,虽说学习成绩也算不错,可是比起她的姐弟,却是差远了,大概也是知道父母不会让她继续深造,于是过早地就一个人远出去到省城打工,可是不到一周就哭着让父亲去接了回来;无奈只得随着母亲在乡下做着一天几元的手工活。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其他姐弟都去到高中、大学,而二姐继续为我们睁着学费,可是明显地,城市和乡下的计费方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来城之后我们总是会捉襟见肘。偶尔母亲向父亲哭诉着说起我在校饿着肚子没饭吃时,二姐总是在一旁流着泪不发一言。后来,二姐随着表哥来到南方。从此之后,我们就好似各奔东西了。

再后来,我上大学,去到南方,工作;而二姐从南方回来,结婚,生小孩,我们的人生发生的交换,可是有些事再也回不到过去。我们一年见不了一次面,我也不知家中父母状况如何,直到二姐跳楼自杀之后,我才匆匆赶回家,再次回到了熟悉而陌生的生我养我之地,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在家照顾母亲的日子里,父亲时常不在身边,我一方面需得料理茶饭不思的母亲;一方面还得劝告母亲,事以至此,自己怎么着也的让自己好好为自己过活。也许是因为还有眷恋,不多日后,母亲反而来劝戒我,让我找个人结婚,也算是了却她的牵挂。

有些伤痛是难以治愈的,可是时间自会给出它答案。一个月后我恢复工作,家中事情也只能通过电话得知,而往往母亲总是很少言语。最初母亲在我离开后不久就对父亲大事闹腾,说父亲是个不要脸的,家里都已经摆上棺材的人了还去找女人。我们开始都当作母亲受打击太大,可能更年期,所以大多安慰母亲,笑告母亲,父亲那样瘦骨伶仃的人也有人要,这是好事嘛!大概这样断断续续几个月,春节回家才知丑陋的父亲却是和一群官员在鬼混着。再一次,我们和母亲站在一条线上,断了父亲的财路,并以脱离子女关系为由让他照顾母亲,母亲也提出需得父亲下跪认错才能原谅他。可是同一屋檐下,纵使分房而睡,母亲害怕一个人,还快便记挂着父亲。

我们对父亲的威胁不知对母亲的生活造成多大的痛苦。春节过后,子女们陆续离开,只剩下二老,生活这出戏就成了:母亲害怕一个人,可父亲自有他的逍遥;母亲想着身边有个父亲,当其无故不在时就抱怨,抱怨得多了,父亲就对母亲拳脚想加;一个人时胡思乱想,两个人时絮絮叨叨,如此周而复始;这场悲剧没有了剧终。

……

大姐在结束电话时也不忘劝戒我找个人结婚,说着一个人活着多没意思,有了问题都不知道找谁。

众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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