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天班都没上过,凭什么写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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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母

《欢乐颂》第一季终于完了,但吐槽远远没结束。

朋友圈里,爱车人则挑出了“奇点”的S350却在车屁股上贴了个AMG假标的BUG;

开咖啡店的朋友则吐槽剧中的邱莹莹接受了史上最全面的错误咖啡信息。剧中的咖啡机、咖啡种类和咖啡豆的描述一律槽点满满。

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饰演邱莹莹的杨紫情真意切地表示:

“但是《欢乐颂》里讲的事,都是身边能碰到的,你能产生同感。”

然而在我身边,无论是20代还是30代的女青年,不仅没有产生同感,还纷纷表示对邱莹莹这个角色“难以理解”。

撇开这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如此讨厌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不论,也不提那些漏洞百出的咖啡知识,我的这些女性朋友疑惑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以下两点:

一个大学毕业、在市场部做了两年的女孩,去一个咖啡馆当店员,正常人的职业道路都不会循此轨迹吧?

自己在微信上就能开店做电商的时代,真的还有人把开网上店铺当作一个前所未有的好主意连连赞叹吗?

除了邱莹莹,安迪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也不少。她身为CFO(首席财务官),却天天主持提纲挈领规划公司市场路线的会议,让人疑惑编剧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理解CFO意味着什么,或者说,是不是以为这就是CEO少了一横。而她那些会议上的发言,永远飘在半空空洞至极,让人怀疑是编剧是从百度百科上临时复制黏贴过来的。

对于我这些吐槽,骨猪老师表示并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小时代》也一样啊,剧中的人都跟自己的职业不符。

而另一位久经沙场的编剧界人士则告诉我,国内的编剧眼里关注的只有戏剧冲突,至于人设是否和职业相符,则是无关痛痒的次要问题。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判断,骨猪老师的采访稿里对主创的创作过程有这样的描述:

这是五个女人的戏,但电视剧开拍前,导演孔笙请来十几位女白领,让她们和制片人侯洪亮、导演简川訸等一帮“大叔”主创聊人生。

“聊这一次非常管用,你看书、看妇女杂志,都不如聊这一次。”导演简川訸后来对记者回忆。《欢乐颂》第一主题是友谊,简川訸从那次恳谈中知道“女生的友谊是十分敏感的”。

那么让我们用言语分析的方法对上面这句话做一下阅读理解。以下哪条内容是以上这段话所暗示的:

A:在创作过过程中,主创了解女性的方式主要为看书、看妇女杂志;

B:电视剧开拍前,主创只和女白领聊了这一次;

C:导演简川訸更关心“女生的友谊”而不是她们如何上班;

D:以上都是。

自《欲望都市》之后,拍几个女性的友谊(或者狗血)故事的热潮一直没有灭过。

先是有中国本土版《好想好想谈恋爱》,美国出了富二代版《绯闻女孩》,中国很快有了《小时代》还拍成了系列。在日本,也诞生过《我不能恋爱的理由》,比起《欲望都市》,这部剧可能更像《欢乐颂》一点:三个女孩机缘巧合合租了一个大公寓,各自经历不同的情感和工作故事。

登陆于2011年冬季档“月九”(星期一九点档,著名爱情剧档),从一开始就用“女人的友谊比火腿还薄”打开话题度,《我不能恋爱的理由》无论从名字还是情节或台词,都是不折不扣的青春女性情感剧,然而剧中的三个女主的工作,无论是晋升还是被炒,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大岛优子饰演的小职员,原本是公司里的派遣员工,因为流言干不下去,转而才去到一家餐厅打工。

香里奈饰演的灯光师,接的都是安室奈美惠演唱会这样的大case,也并没有把各个灯的数据挂在口上随时报。职业的状态其实并不用报菜名,更不需要旁白帮忙。

为什么一部爱情剧还要大费周章铺陈这些职场细节?答案显而易见,因为观众大部分是上班族。我想在观众成分这一点上,无论是美国、日本还是中国,都是大体相同的。

同样,无论是美国、日本还是中国,如今的编剧和演员几乎都没有上过班。像陈慧珊或者杨千嬅一样半路转型的越来越少,像陈洁仪一样退出歌坛去公关公司体验生活更是绝无仅有。那么问题来了,你一天班都没上过,凭什么写职场?

之前我发过的《聚焦》制作人采访“你以为性侵幼童的神父会被绳之以法?”很好地解答了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做功课。

看看导演、编剧托马斯麦卡锡和乔希辛格的功课自然是惊人的:

“在真正动笔写剧本之前,他们大概做了足足一年的前期准备,我看到他们一筐一筐地搬运需要翻看的资料。所有的素材、剪报加起来有上万条之多。

……

当然他们也做了大量的采访。先从剧中的主要人物开始,再是周边的人物,然后再扩大。他们通常会找到剪报,向当事人发问,或者交谈后寻找剪报上的名字作为佐证,谈话和材料对应起来才算凿实。很多时候,记者对有些事情不太确认,他们会说“这件事你需要和那个人交谈”,然后托马斯和乔希就找到下一个人。经常无数次的坐下、聊天、咖啡、鸡尾酒,两个编剧掌握了大量的细节。可以说,电影中99.9%的部分都是真实的。”

我发了这篇以后,有朋友转发时说“除了致敬调查记者外,也看看看看别人家的演员和编剧如何敬业。”

当然,《聚焦》是电影,讲述的是一个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还拿了奥斯卡最佳影片。体制上的差异当然也存在,比如中国从来不是、未来短期也不可能是编剧中心制。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一个供白领消磨时间的情感剧,就活该脱离真实、脱离生活,偏离大多数观众的常识认知。也并不意味着,找十几个白领开拍前聊个天,就能拍出真实可信的白领生活。

当《欢乐颂》在网络上掀起一轮一轮话题的时候,日剧春季档正在播《重版出来》和《宽松世代又如何》。

《重版出来》讲的是一个漫画杂志编辑部的故事,连载漫画的问世程序、单行本发行和推广的法则,甚至挖掘新人的手段,无不详细而生动。

《宽松世代又如何》讲述的则是三个快要到三十岁的二十后段男生的故事:一个从总部营业课被“贬”到下属的居酒屋当店长,一个是被实习教师看上的木讷小学老师,还有一个是连续考了11年东大没考上、晚上开风俗酒吧的小混混。

写《宽松世代又如何》的编剧宫藤官九郎是日本的名编剧,但在动笔写作之前,他仍焦虑于自己没有上过一天班,是否能把这群年轻人的工作和生活写好。

剧集播出,自然有夸张的情节和情感,但看得出宫藤确实做了功课。营业部跑业务面对的忍气吞声、到了居酒屋葱段切不整齐,无不是生动又真实的细节。


我的好朋友、青年编剧乔小囧老师,原本信奉“行万里路,不如足不出户”,现在也开始走出家门了。他告诉我,他的朋友阿雷劝他,每天,都需要给自己一些接触他人的机会,否则你笔下的人物和事件都将失去合理性。

深以为然。(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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