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把香椿上春盘

作者:骆瑞生

在我故乡,香椿叫春巅(音同),但是现在离家日久,也久不熟悉故乡的风物,所以香椿确切的叫什么也不敢打包票,大概是这么个读法吧。

上周送别同事,在安定门外的饭店吃饭,有一道小菜有香椿苗,我之前从有见过也没吃过这个东西,听说是香椿树的苗子,吃了一口后,和故乡的香椿一个味道,但是没有故乡的香椿那么清美,可是却足以勾起我的思乡之情,眼前晃晃然看到了故乡三四月的境况,那和煦的阳光,那啾啾叫着的燕子,想到打香椿的情景,不禁怅然起来。

故乡春天的时候,很多野菜就可以吃了,但是香椿绝对是诸多野菜中的明星,最让人惦记了。那香椿树枝干细细,但是很高,枝桠绝少,树皮光滑,香椿树极其脆性,轻轻一折就断掉了,所以人是不能爬上去的。要吃香椿就只能打,怎么打呢,用一根长竹竿,在竹竿的一头绑上锋利的小弯刀,明晃晃的,然后将竹竿举着,照着香椿的根蒂割去,说是打香椿,其实是割了。当然也有些香椿树很低,站着也能摘到。这香椿最要趁着时节采摘,时候一过就老了,就成为叶子了,那便吃不得,像是竹笋,笋子的时候能吃,长成竹子就吃不得了。

我现在真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记不起是父亲打的还是母亲打的,我只记得小小的我在树下跑来跑去地捡,细碎的阳光洒了一地,我装满了我的整个衣兜,然后邀功似地去给母亲看,那真是顶美好的回忆了。

我家祖屋旁边有一棵香椿,但是最后被砍了。当然屋子旁边的那棵香椿是万万不够吃的,不够吃怎么办?不要紧,山里多着呢。山里最不缺香椿了,一到时候,全是一树树的香椿,在空中散发着香气,母亲和姐姐就常去摘,一到黄昏,就看到母亲和姐姐回来,摘的香椿能有一簸箕,那嫩嫩的香椿已经有些萎掉了,可见母亲和姐姐的辛苦。最可恨的是有一种漆树和香椿长得很像,树干像,长出的嫩叶也像,姐姐并不能分辨,往往去摘香椿却碰到了漆树,而她又对漆树过敏,常常把脸肿得高高的,眼睛也眯着,不过姐姐不在意,她说七天就好了,果然七天就好了,不过姐姐总是不长记性,老是被漆树害,这漆树也很奇怪,有些人就是怎么弄它,将它的汁液涂在脸上也没事,有些人却是碰它一下也不行,我姐姐就属于后者。

摘来的香椿是要立时吃的,母亲有时将香椿用开水焯了,然后将水份挤出,切成段,用来炒腊肉,这是极好吃的。腊肉要切得薄一些,最好是有肥有瘦的腊肉,金红色的,泛着岁月的色泽,再切些干的朝天椒,蒜姜也切成末,倒一点油,待油烫了,将蒜姜末干辣椒倒进去,爆炒香了,然后再把肉放进去,开大火,就可以放香椿了,香椿一入锅,香气就飘起来了。炒香椿我觉得不能用新鲜肉,因为香椿太新鲜了,一股春天的味儿,得要腊肉的陈味压压,这样才好吃,不独是香椿,很多野菜都同理。

后来我也吃过很多种做法的香椿,有拿香椿和鸡蛋炒的,有拿面粉将香椿裹了油炸的,但是皆不如母亲做的腊肉炒香椿好吃。

香椿另一种更简单的做法也很好吃,那就是直接将香椿洗净,然后分成一小棵一小课的,不要截断,就把大棵的分成小棵就好。再在开水里烫几遍,烫熟了,用凉水镇一下。然后再弄一碗蘸水,烘焦的辣椒粉,和水兑了,加点姜蒜末酱醋盐就行,吃时将香椿在蘸水里滚一边就可以吃了。这是极好吃既便宜的吃法,我爱极了这种。

母亲说香椿是发味,若是有什么病痛的话最好要少吃,不然会加重病痛,也会诱发一些疾病,不过我爱吃,也没当回事,香椿却也不害我,羊肉也是发味,我也爱吃,羊肉照样也不害我。往往是那种不爱吃的人,一吃反而一下子就着。不过香椿也颇有好处,五代时候的《日华子本草》就有说香椿能“止泄精尿血、暖腰漆、除心腥痼冷、胸中痹冷、痃癖气及腹痛……”等等。且香椿树的树皮,叶子,果实都有药用。说到香椿树的树皮,我恍然记得我故乡的人有时会把香椿树的树皮一匝匝起下来晾干,似乎食用,也似乎药用,我记不大清楚了,的确是很久没回故乡,也很久没见过乡人打香椿,割树皮了。

香椿还没吃完就又发了茬,一棵香椿树可以连着吃几茬,然后就在某个早晨看到香椿的叶子那般大那般老,不能再吃了,春天也就快过去了。于是变得怅然起来,近年来都在漂泊,不但觉得春天恍然就过,就是那些年岁,也是眨眼就过的。

苏东坡作为四川人,四川也是多有香椿的,他就说:椿木实而叶香可啖。看来他也是个爱吃香椿的人。

2016/4/7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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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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