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了?是因为幸福吧

人都是不知不觉间胖起来的。

她——姑且叫做火龙果——一直没意识到她家那位——姑且叫番石榴——比以前胖了,直到那天整理旧照片时,才猝然发觉,简直已经判若两人。

“因为每天朝夕相处,看习惯了,就没觉得胖。隔段时间才发现,比两年前,胖了那么多!”火龙果姑娘说。

“因为幸福,所以才会胖嘛。”我安慰道。

火龙果和番石榴确实很幸福。夫唱妇随,兴趣相投,一样爱打游戏,一样爱吃。在熟人面前,也愿意分享食物。比如,某饭馆里坐下,俩人同步捧起菜单,彼此打量一下对方,然后点菜。

“我要咖喱乌冬面。”

“我要叉烧拉面。”

面端上来,火龙果捧起咖喱乌冬面,番石榴端过叉烧拉面。各自吃了半碗后,就交换过碗来,继续呼噜呼噜吃。

“这么吃,两个人都能吃到,而且不至于太撑——一个人要吃两份,就会吃不下。”火龙果说。

我点头认同。这种吃法挺普遍,情侣间经常如此。只是,我与若的习惯吃法,是各自挑一些自己的在小碗里,端给彼此。

像他俩这样,当场交换碗来吃,豪迈得让人羡慕。

当然,如此吃法,偶尔也有些甜蜜的争执。比如:

“喂,你看我给你还留了两个牛肉丸的,你给我的半碗,倒把羊排都吃光了!”

这时候,犯了错的一方会抿一抿嘴。

按照他们的分享吃法,食量均等,本来不该有胖瘦之别。但各人体质不同,火龙果放开吃依然苗条,番石榴却忽忽悠悠胖起来——并没胖到显眼的地步,否则也不会过了两年才发现。如前所述,找到了以往的旧照,一经对比,似乎确实胖了些。

加上那段时间,俩人去看了几部电影,跟颀长健美的电影男演员比起来,番石榴胖得格外触目。

“还是要瘦下来。”火龙果如是说,“男人是可以胖的,但不能那么年轻就胖。”

“那就要有氧和无氧结合了。无氧保持力量,结合有氧消耗体脂。饮食的话,碳水化合物要尽量控制,摄入蛋白质和大量水……”那段时间,我刚开始跑步,正乐意四处兜售自己的经验呢。

番石榴是个执行力很强的男子,于是,果决地每天跑五公里,因此相形减少了与火龙果一起打游戏的时间。也因此,偶尔说话会搭不上茬。“那回呀,我打二周目刷那个武器的时候……”

“哪回呀?”

“啊,就是……哦那会儿你在跑步。”

于是番石榴稍微有些落寞地“哦”了一声。

更明显的是,出去聚餐时,他俩的“一人一半分享吃法”消失了。每当看到菜单,火龙果依然自得其乐地找自己爱吃的东西,番石榴则很谨慎:“这个是碳水化合物……这个淀粉多……这个酱汁会不会不能吃?”

在那段不能吃淀粉的日子,出去聚餐时,番石榴有时看去很抑郁。

“很馋糖啊!”他跟我说,“看见土豆、米饭这些,平时无所谓,这会儿就特别想吃。”

所以,他只好睁大忧郁的眼睛,看着火龙果香甜地吃鳗鱼汁拌饭,自己继续吃煎鲑鱼。

“这个果汁可以喝。”我有时看不下去,说一句,番石榴看了看配方,摇头,“有添加剂……”

没办法。世上一切让人幸福的食物,要么让人发胖——比如苏玳酒,比如巧克力蛋糕卷,比如鳗鱼酱汁饭,比如红烧肉——要么就贵得没法随时吃。

毅力总能见到成效。番石榴很快瘦了下来,虽然看去,偶尔会发愁——“有时吧,就偷吃点巧克力减压”,他对我说。听得我心生恻然。

看见自家男人瘦了,火龙果却似乎没太高兴起来。当我们得知他俩家附近新开了某菜馆可以吃宵夜,一心恭喜他们时,火龙果摇摇头。

“我们都好久没吃宵夜了。”

番石榴续道:“我不能吃宵夜。她怕我看了馋不好受,所以自己也不吃了。”说着,耷拉了嘴角,眨眨眼。

“我一个人吃宵夜也没意思。”火龙果说。

一切大概是一个多月后结束的。

我们两对,约到一家新开的越南粉馆子吃饭。火龙果要了牛丸炒粉,番石榴要了鸡肉汤粉。店家另给一个碟子,横着罗勒、薄荷和肥饱的生绿豆芽菜,凭你自选;另有一小碟,切开的青柠檬和艳红夺目的辣椒。再好一些的店,会上来一碟子洋葱、一碟子鱼露,请你自己酌加。大碗里铺着细白滑润的粉。火龙果给炒粉上拌了点鱼露,番石榴给汤里挤了点柠檬汁,下了一点绿豆芽;俩人开始稀里呼噜地吃,吃到一半,停筷,交换过来,继续吃。

“所以放开吃淀粉啦?”我问。

“还是觉得,放开吃比较舒服。”火龙果说。“男人是拿来过日子的嘛,不是拿来看的。”

“心情不好,瘦了也没用。”番石榴说。“我发现人瘦了,脾气也会变急。”

“男人还是要壮实一点比较放心。”火龙果说。

“还不用重新去买衣服。”番石榴说。

没办法。世上一切让人幸福的食物,都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吃下去,不自觉就会吃多。反过来,如果顾虑这顾虑那,任何美味的东西都没法让人幸福,于是也开心不起来——世事就是这样。

“你是不是又把鸡肉都吃掉了?”火龙果问。

“我给你多留了一点粉的呀!”番石榴说。

“可是我想吃鸡肉啊!”

“你看你就是太瘦了,所以脾气这么急……”

来源:张佳玮写字的地方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博海拾贝 » 胖了?是因为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