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井寿遇到詹金斯——2016 NCAA总决赛记

作者:张佳玮

三井寿接球,抬头,扫过三分线:还有两步远。

无所谓。所有投篮都会进的,这个,也不例外。

闪回。

比赛前夜。

“山王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前场身高。他们一定会想在前场篮板取胜。”木暮看着录像带说。

“这是河田的最后一个赛季了呢。”赤木说。“他可能要成为全国联赛最佳球员呢。”

“所以你要保持尽量少犯规啊。”三井说。

“话说回来。流川今年也会竞选全国联赛最佳吧?他们也会企图控制我们的节奏。”宫城说。

“……”流川在角落闷声不说话。

“比起这个来,还是在意他们的速度好了。”宫城说,“翔阳会希望提速来攻击我们的阵容,好发挥他们的前场攻击力……”

“湘北现在有一群射手啊。”深津说。

“那么,从一开场就攻击他们的外围吧,让他们的射手们疲于奔命?”河田说。

“你要悠着点啊,花形。你还有选秀大会呢。”

“别在意。这是我最后一场学院比赛了。”河田说,“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喂喂,我也是啊。”野边说。

“这一战后,我们队有四个人就要毕业了。”河田说,“加油吧。”

决赛当日。半场结束。记者席议论纷纷。

“上半场,松本就得了15分。也许湘北需要调整一下策略了。”

“所以说,湘北还是无法抵抗山王的速攻和前场篮板战略吗?”

“不过哎,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调整对流川的意见了。他的防守端表现很努力呢!”

“但今天最出奇的还是木暮吧。安西老师居然选择让他成为奇兵!”

下半场开始。河田看着赤木。

“上半场,他可以单挑我,却选择击地传球助攻队友。犯规也控制得很好。为了胜利,赤木真的可以放下尊严吗?”

安西教练拍拍木暮的肩。“下半场,木暮君,由你内切主攻。”

河田拍拍小河田:“你醒一醒啊!你半决赛打得没这么差啊!”

小河田:“对不起,哥哥……”

比赛结束前1分52秒,暂停。山王领先6分。湘北暂停。

安西老师:“我没有任何话可以说。大家已经经历了那么多逆境,知道如何走过来的,是吧?”

湘北追分,反超3分。最后时刻了。山王运球通过半场。

深津:“松本,这也是我最后一场大学比赛了。所以,由我来吧。”

深津面对防守,起跳,空中扭身,三分出手。74平。

还有4.7秒。

三井:“我会有空位的。”

宫城:“啊?”

三井:“所以,传球给我。”

三井底线发球给宫城,自己沿中路疾进。宫城到三分线前吸引两人夹击,递手传球给三井。三井接球,还有1.5秒。

起跳,出手,球进。77比74。

绝杀。

全国冠军。

“所有投篮都会进的,这个,也不例外。”

三井说。

——他已经拥抱着自己的妈妈,怒吼起来:

“他们说我们赢不了!他们说我们赢不了!!他们说我们赢不了!!!”

但他们真的赢了。

“每个孩子都梦想投进这样的球。”宫城说,“我自己也想投绝杀球,但我相信我的队友,我相信,三井投得进。”

——演员表:

山王=北卡。

湘北=维兰诺瓦野猫。

河田=布利斯-约翰逊。

松本=乔尔-贝里。

深津=马库斯-佩奇。

小河田=肯尼-米克斯。

野边=乔尔-詹姆斯。

流川枫=约什-哈特。

赤木=奥切福。

木暮=菲尔-布斯。

宫城=阿西迪亚科诺。

三井寿=克里斯-詹金斯。

嗯,请允许我用这种方式讲述这场比赛。没有对北卡或野猫的不敬,只是,这种方式,可能比较容易让国内这一代理解,“为什么美国人对NCAA如此狂热。”

本文大多数赛前赛后的对话句子,来自赛前赛后各色访谈和新闻。

少量句子是编的。只是觉得,实在很契合。

顺便,借这个话题,聊下每天都有人问的“为什么美国人那么爱疯狂三月。”

如果你喜欢《SLAM DUNK》,那么大概就能理解NCAA的迷人之处:业余。

因为业余,所以NCAA很讲历史。UCLA、北卡、杜克、康大这些篮球豪门大学,简直有知识分子学究气,俨然独立于NBA之外。大学篮球都门规精严,不像NBA朝三暮四。比如,UCLA大学坐拥北美历史泰斗约翰-伍登老爷子,于是半个世纪,沿袭他的UCLA进攻体系。北卡如今的罗伊-威廉姆斯教练,当年是和乔丹们谈笑风生的人。豪门大学是有传统,有体系的,不像蹩脚野鸡大学,专为培养个NBA球员,可以放任他胡作非为、一枝独秀。

因为业余,所以NCAA可以有试验性。普林斯顿体系、孟菲斯DDM体系、second-break快攻,都是在大学篮球成型,再去NBA用的。大学篮球和NBA,某种程度上是另一个世界。比如,在NBA选秀大会上扬名立万的少年,不一定在NCAA也能呼风唤雨。反过来,NCAA的巨星如汉斯布鲁们,到NBA也许会遭霉运。风格是不同的。NCAA更接近FIBA那种风格:更少明星待遇,更少球员压倒教练的破事儿,更多传递球和互动。

因为业余,所以NCAA有点残酷青春电影的意思。NCAA浩如烟海,而每年正经选秀进NBA的不过六十人。如是,每年NBA选秀,再怎么叨陪末座的人物,只要不名落孙山,在大学总是人中龙凤。而这些以篮球为梦想的青年,每年疯狂三月之后,就要面对命运选择:有的人可能去NBA,有的人可能去其他篮球联赛,还有些人,真的就“打完最后一场比赛,从此就不大篮球了。”

64强锦标赛是一战淘汰,不像NBA要打一个系列赛。场边球探云集,命运箭在弦上,哪怕打足大学四年,也不过四次锦标赛机会。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在学院,早早命如河沙,遭时光之河一番淘洗。

这就是NCAA。残酷、草根、偶然、刺激、年轻人的不稳定,有最真实的眼泪、悔恨、狂喜和热血。

当然,还有每个美国人支持自己大学时的那种,全国搅动的劲儿。

乔丹在1991年拿到第一个NBA总冠军后,回忆起1982年跟随北卡夺取NCAA冠军的历程:

“我们夺冠时,我是大一,还懵懂未知。我看着队友们激动得失声痛哭,还在想,难道我们打大学联赛不是为了夺冠吗?有什么好哭的?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

当然,今天,詹金斯那记神话远射,把乔丹也震到了。一击出手,落子无悔。这就是奥切福、约翰逊、贝里们的最后一场大学篮球比赛了。北卡和野猫这两支王者球队,有相当多人从此会湮没于人群中,进不了NBA,也进不了高级联赛。

就像《SLAM DUNK》,如果赤木和鱼住们可以年复一年打个十几年,阿牧如果说“我要去翔阳和藤真联手”,如果湘北和陵南一口气打个七场系列赛……是不是感动就会稍微,稍微淡一点了?

“我最光荣的时刻就是现在。”

不只是漫画台词。

那些闯过疯狂三月的年轻人,是有资格顶天立地,说这句话的。

至少对克里斯-詹金斯而言,是的。

哦对了,“所有投篮都会进的,这个,也不例外。”

这是赛后詹金斯的原话。

是不是真的很三井?

来源:张佳玮写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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