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贫穷

作者:赵皓阳

从“仇富”到“嫌贫”

我还能隐约的记得,在我小学、初中那时候,社会上还是一股非常强烈的“仇富”风潮,彼时正是百万工人大下岗的社会剧变,“共同富裕”经过二十多年的荡涤已经被认为是“春天的童话”,这就是当时仇富的社会基础。

在当时,大多数人认为富人的财富是“来路不正”的,是践踏规则、践踏道德得来的。理性的讲,这种观点是有依据的,比如说我的祖辈回忆起改革开放初期,发家的要么是一些刑满释放人员、或者社会上的“二流子”——他们没有国家的铁饭碗,反而做小买卖赶上了好时机;要么是父母、家族有一定的官方地位,通过“批条子”获得大量物资起家作生意,这就是当时所称的“官倒”、“军倒”,这便是最早的“X二代”的雏形。

当然,这一帮“X二代”们功成名就之后,自然都在竭力清洗自己“关系户”的历史,力图将自己包装成理念先进、努力奋斗才得来今天的成就。

到后来,肉食者们来更是明目张胆的通过股份改革白菜价买卖国企、买卖国有矿山、资源,把全国人民三十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就这样中饱私囊。或者通过假冒伪劣坑害消费者,年纪大一点的朋友可能会记得,当时社会上好多“打假英雄”,94年才有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或者血汗工厂攫取利润,为了追求极致利润而造成的矿难,也就近几年才慢慢减少,至于一些黑砖窑、黑作坊的毒瘤,恐怕至今没有清除。

用马克思的话说,资本的原始积累,那是血淋淋的。

而最近几年,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舆论现象,人们慢慢的从“仇富”情绪在往“嫌贫”靠拢,现在这股仇富风目前主要还残留在网易新闻评论区了,社会主流舆论对于富人的接受度越来越高,比如称王思聪为“老公”,称马云为“爸爸”,毫无疑问这都是财富带给他们的。主要由于近年来市场经济规则不断完善,又赶上了互联网科技革命的风潮,新兴的富人阶级相比于从事资本原始积累的富人阶级更加“干净”,同时素质也要高很多(不可否认,改开初期的财富程度真的跟文化程度呈反比)

相应的,针对穷人的言论不绝于耳,比如“他们穷是因为他们不努力”“你不成功是因为你有「穷人思维」”“这么穷还好意思恋爱/结婚/生小孩?”“穷人生小孩是对孩子的犯罪”“断绝对穷人援助,他们活不下去了自然就会想办法”等等等等

典型的,之前微博很火的一篇文章叫《你弱你有理》,本来是一篇很好的讲许多人无礼需求的一些社会现象,然而这篇文章被一些微信平台营销号抄袭的时候,题目改成了《我为什么拉黑了朋友圈里所有的穷人》,一时间分享几近刷屏之势。这个题目很巧妙地用“穷人”这个群体,替换了“无理”这个现象,由明显的对事不对人变成了对人不对事,反而恰恰触发了大多数人内心深入的共鸣,这也是这些营销号为什么要改这样一个危言耸听题目的原因。

好,那么这些穷人,穷,是活该吗?

是因为穷人思维吗?

是因为他们不努力吗?

他们穷是因为不努力?

还记得大凉山那个最悲伤的作文吗?这个小妹妹的父亲母亲都去世了,作文题目叫《泪》

彼时新闻一火,无数网友指出,该地区穷,是因为某些“民族劣根性”,比如不劳作、吸毒、犯罪等等,我看Vista看天下有一篇文章,说的比较中肯,来看看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网上许多段子都在调侃农民工工资高如何如何,这不过是没有社会经验的办公室小白领编出来的精神安慰剂而已。考虑到工作强度、工作时间,底层农民工工资已经不能再低了。然而我跟不少朋友交流,他们都表示,技工工资高啊,他们这些农民工为啥不上个技校呢,出来分分钟移民澳洲走向人生巅峰啊,说白了还是因为「穷人思维」啊。

无独有偶,有一位美国作家也是这样想的,她看纽约那群刷盘子的人就觉得很不屑,认为你们至少识字识数,工作之余多读读书,考个会计师啥的,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也至少能摆脱底层生活啊。

芭芭拉·艾伦瑞克(Barbara Ehrenreich),美国白人,博士学历,极受欢迎的专栏作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被精英光环笼罩。为了搞清楚穷人到底如何生活,她向自己发起一次挑战:假装穷人,混入美国底层,看自己能不能凭借努力成功“脱贫”。

我们看,一个博士,白人精英,一个绝对没有「穷人思维」,同时有大量知识储备的人,能不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摆脱贫困呢?

为此,她隐姓埋名,先后闯荡了佛罗里达,缅因,明尼苏达几个州。在餐馆、旅馆、养老院、超市等地方做女招待、清洁工、保姆、收银员。后来,她写了一本畅销书,叫《我在底层的生活》,其英文原版的副标题则是——“难以度日”(Nickel and Dimed: On (not) getting by in America)

芭芭拉混入底层后,发现了美国的另一种打开方式——在那个世界,人们过着一种无论多努力都无法解脱,穷得停不下来的生活:

(节选自澎湃新闻):

在时薪低到6-8美元的情况下,芭芭拉和餐馆女招待们端盘子收桌子跑来跑去连续工作8个小时。为了让顾客们按时就餐,她们只能在人少的下午吃一份热狗面包,临下班之际会饿到快晕倒。晚上拖着灌铅的双腿,捏着今天的工资,芭芭拉问同事:你家在哪儿?同事说,我住胶囊旅馆。“你疯了吗!为什么住旅馆!你今天的工资只够付一天的房费!”女招待像看白痴一样地看向芭芭拉:“呵呵,你以为我不想租房么?你倒是说说看,我去哪里找到押一付一,甚至押三付一的保证金?”

另外一些人选择住在汽车里。芭芭拉看着体型虚胖的同事,忍不住告诫:“你为什么总吃麦当劳?你应该学会给自己做一些营养均衡的食物。”“哦,我住在车里,不能做饭,连加热都不行。”中产阶级鄙夷地看着又穷又胖还大吃垃圾食物的底层人民,认为这是他们懒惰愚蠢。谁不知道垃圾食品不健康?而真实的问题却是,他们没有厨房。

他们为什么如此贫穷?因为懒惰,因为缺乏自律,甚至…笨?这是一部分人心口不宣的共识。基于这样的价值观,很多美国人,尤其共和党人,将贫困归因于个人。美国梦这碗鸡汤,哦不,这碗鸡血,浇灌出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逻辑:如果你穷,只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然而芭芭拉掀开底层世界的布帘,让我们看到劳动者领着按天结付的薪水,没有健康保险。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兼职两份以上的工作。即使他们努力到了极致,也无法摆脱贫困。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世界以另一套逻辑运转,让贫困哺育贫困,让困境自我循环:如果你是非法移民,那就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福利,没有跟雇主讨价还价的权利。你只能做最脏最累的活儿,被雇主压榨。没有时间学技术,没有时间提升自我,只能像陀螺旋转在日复一日只为糊口的怪圈中,恶性循环。

有没有看到很眼熟?如果你高中政治学过一点这方面的知识,如果你大学中简单瞟过一眼马原的课本,你就会发现芭芭拉的事例和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完美的契合。

劳动者的生产时间分为必要劳动时间和剩余劳动时间,必要劳动时间所产生的价值是劳动者再生产所需要的,比如休息、吃饭、娱乐恢复精力等,为了完成第二天的劳动做准备;而剩余劳动时间所产生的价值,则作为剩余价值被资本家剥削走了。

在芭芭拉的故事里,最底层的劳动者完全陷入了这种贫困死循环中——今天的工作只够养活第二天的自己,而第二天也必须如此重复,完全没有任何时间提升自己,完全没有时间来做一些为摆脱低层而努力的工作。

因为在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注定会造成“相对人口过剩”,因此资本家们完全敢将工人的工资压低到只满足其再生产的需求,剥削了所有的剩余价值——因为这工作你不想干,自然有人干,还有那么多失业人口,劳动者别无选择。

用马克思的话说,劳动者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被剥削的一干二净了。

我们继续来看芭芭拉书中的故事:

如果你是合法居民,便没有身份问题。但美国福利制度的价值观是,你贫穷是因为你不努力。所以你必须努力工作,才有资格获得帮助(welfare to work)。因此,你在底层岗位上一刻不能怠慢。可是申请社会保障号码(SSN)和福利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只是提交一份地址修改申请,就需要在劳动保障局呆一上午,填写12页表格。”),如果你请假两天去办理,就意味着你可能会失去住处,失去食物,甚至失去工作(“餐馆一天都不能缺人。”)。讽刺的是,失去工作以后,很多福利便离你而去!

这些可笑的循环,在中产阶级的世界里看来荒谬无比。明明有无数的办法可以打破困局:比如做出周密的财务计划,参加一个技能培训班,破釜沉舟拼一把……然而,正如哈佛大学穆来纳森(Sendhil Mullainathan)的研究指出的,穷人的思维带宽被眼前的危机占满了,他们没有多余的空间来考虑长远。他们每天疲于奔命,脑海中却只剩下两个问题:“今天睡哪儿”和“今天吃什么”。因此,一切的行动和决策只为了解决今晚的一张床和一顿饭。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不思改变呢?

相信我们去一趟富士康工厂、去一趟建筑工地,会得到和芭芭拉一样的结论。

我非常喜欢腾讯新闻“活着”这个栏目,来看看第五十二期《农民工老了》,跟芭芭拉笔下美国底层人民何其的相似。

▲黄昏时分,北京五环外的一处建筑工地旁,55岁的老范坐在马路牙子上吃着他的晚饭。三个馒头、一袋混合着豆腐干、花生米和零星肉食的小菜,共价值5元。路边熙来攘往的车辆扬起的灰土,被他就着馒头咽进了肚子里。像老范这样的老龄农民工并不在少数,中国人最忧心的“未富先老”的挑战已经抢先一步在农民工群体中显现。摄影/吴家翔 编辑/王崴

芭芭拉·艾伦瑞克的书里,我印象最深的情节并不是她以辛辣的口吻描述底层的重重困境与匪夷所思的艰辛,而是她描述自己如何在这个环境中变得心狠刻薄。在一连工作9个小时后,她看到受伤坐在轮椅里的同事,心里并没有同情,而是刻薄地想“你够走运了,至少你不用站着。” 当另一个与她发生争执的同事踩着木梯爬到高处取重物时,她恶狠狠地想:“要是摔下来就好了!”这些一闪而过的念头令芭芭拉惊恐不已。在作为中产阶级的前半生中,她宽容、仁慈、富有教养和爱心。然而,短短几个月的底层生活,人性黑暗的一面就悄悄浮现。

穷极生恶——请重新审视这句话。当社会的上升通道被堵塞,当穷人暗无天日,当你成为他们的对立面,你还能淡定地扮演道德卫士,鄙夷地嘲讽“拉黑你们所有的穷人”么?

贫穷死循环

想要跳出贫穷这个圈子,有多难?

我们先来看一段TED演讲《贫穷的根源》。演讲者Gary Haugen讲述了这位来自赞比亚母亲的故事:

她有三个孩子而丈夫在早年去世了,尽管精打细算、努力耕作,还享受着联合国的援助,家里的煤和食物也难以支撑她的孩子健康成长,她的小儿子Peter,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双腿萎缩,丧失了走路的能力。这位母亲说,生活开始还能勉强度日,直到“Brutus开始找麻烦”——在Venus丈夫去世的第二天,她的邻居Brutus便把她和她的孩子赶出了家,掠去了所有的土地,抢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暴力让Venus失去了一切。这让服务于联合国扶贫组织Gary Haugen意识到,他们的儿童资助,他们的小额贷款,他们传统的扶贫项目,永远无法阻止Brutus这种人破坏他们的成功。

接着,演讲者又举了一位危地马拉姑娘Girselda的例子

传统的扶贫方式认为,能让她摆脱贫困的方式,就是保证Girselda完成学业。然而Girselda无法完成她的学业了,就在几天前从教堂回家的路上,她所在社区的几个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暴了她,而Girselda并不是社区唯一受害的女孩,女孩子们很少愿意走出家门,因为上学的路上就像这样不安全。

于是演讲者得出了结论:在这些贫困地区,法律是无效的,践行法律的机构腐朽不堪,消除贫困需要一种完善制度上的保障,然而贫困地区往往缺乏这样一种制度,因此解决贫困需要一场彻底的、颠覆当地社会体制的变革。

那么,这些贫穷地区的富裕阶层,是怎么解决安全问题的呢?

有实力改变这一切的肉食者,没有动力去改变。然而对于穷人来说,没有钱,就买不到安全,买不到安全,你所挣得钱都不是你的——这就是贫穷的死循环。

几个月前再说个发生在中国让人非常揪心的一个新闻:

是不是跟这位TED演讲者说的是同一类事情?中国的基层组织,说实话……

贫穷,不仅仅是缺钱,安全、教育、医疗等等一切,都会让贫穷陷入一个死循环。

前几日看过知乎上面一个回答,感觉虽然嬉笑怒骂并非危言耸听:

更何况,穷人的生育权恐怕也不会有了呢。看现在的舆论:

巴菲特的卵巢彩票

巴菲特在他授权的传记《滚雪球》中提到一个概念:“卵巢彩票”:

“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各方面的条件就很优越。我的家庭环境很好,因为家里人谈论的都是趣事;我的父母很有才智;我在好学校上学。我认为,我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好的。这非常重要。我没有从父母那里继承财产,我真的不想要。但是我在恰当的时间出生在一个好地方,我抽中了‘卵巢彩票’。”

他说:“我的财富还要拜以下三点所赐:生在美国,一点幸运基因,以及广泛的兴趣。我和我的孩子都有幸赢得了我所说的“卵巢彩票”(以我为例,上世纪30年代能够出生在美国的几率是30:1,加之作为一名白人男性,我得以规避当时社会许多人不可逾越的障碍)。而生活在这样一个间或产生扭曲结果的市场体系(尽管整体上看这个体系为我们的国家谋得福利),不得不说我的幸运更凸显出来。

巴菲特把这种“投胎”好不好的问题,形象的成为了“卵巢彩票”,其实我们想一想,现在的成功阶层,要么是家庭背景雄厚,能够给他足够的资金支持;要么是特别漂亮/帅,在职业生涯中能够获得额外的照顾与机会,甚至于通过婚姻改变自己的阶层;要么是特别的聪明,考上国内top名校,出任CEO,赢取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仔细想想,好像都跟基因有关哦。

我上高中的时候,在石家庄top2学校里最好的班(小班、理科实验班大致就是这类名字),我非常明显的发现一个现象,每次考试前几名的人他们从来不用功学习,回家看看电视玩游戏,仿佛就是天生的考试动物;相反班里垫底的学生都是我玩了命的学,买各种辅导书,低声下气的向那些“学神”讨教,这就是基因的差距。当然啦,老师还会教育我们,“人家学习好是因为充分利用了课堂的时间,老师教了100分人家学到了100分,然而你们只学到了30分,不要看人家课下轻松不学习,balabala…”

扯淡吧,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不相信“你只要努力,就能XXX”的鬼话了。

当然啦,努力也是有用的,你的努力,只能超越自己,超越不了别人。

老板对员工说:年轻人!你在公司里上升的很快。两年前,你从办公员干起,几个月之内,你就成了会计;然后又当了销售员,助理经理,经理。你现在是这个公司的第二把手了!你有什么感想要说吗?

员工答道:多谢爹~

当然,有些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成就是沾了父辈的光。可能跟我们高中老师一样吧,不愿意把赤裸裸的真相摆在穷人面前,真是善良啊。


看见没有,权力与资本的世袭本质多么相似!

不要总是拿那些创业精英说事,后文要说到,钱生钱总是容易的(财富的边际效用递增),然而这最初的一笔投资/贷款,就难倒多少英雄汉。

话说,你自己的努力跟家庭没有关系了么?比如你的“卵巢彩票”抽在了一个好吃懒做的赌徒、酒鬼的家庭中,会对你的性格形成有影响吗?温总理去清华北大的时候感慨,农村来的孩子越来越少了,我再用我高中班级举例子,在一个三线城市最top的学校里最top的班中,我同学的父母基本上都是局级干部、教师、工程师、医生、军队干部的子女,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们班里没有一个穷人。

我们来再看一看理论的问题,在当今社会,你所取到的收入,与多少是跟你的父母相关呢?有没有严谨的统计、调查与数学推导证明,我们就是一个“拼爹”的社会呢?引用知乎作者Sean Liu一段回答

链接:http://www.zhihu.com/question/32219311/answer/55269706

现在在家族层面上算相关系数β怎么算,类似的:家族平均子辈收入=α+β家族平均父辈收入+扰动项[笔误已修改,原文"家族平均父辈收入=α+β家族平均子辈收入+扰动项"]

各国的社会流动性数值有高有低,北欧国家似乎已经低到了0.2左右的程度,但Clark教授等人的工作表明,在考虑家族整体平均水平之后,各国的β都会提升到0.7左右。这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也就是说在大部分经济体的大部分情况下,阶层固化程度都高达β=0.7的水平,换而言之,你挣1块钱,之中大概7毛是因为父辈的原因,3毛是个人的奋斗。以至于郝煜教授不得不感叹,0.7是天注定的,还有0.3就是因为浪漫的爱情。

可以看到,中国近五十年的社会流动性,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社会流动性,相比之前,还是大大改善了,然而是什么原因我们都知道,恐怕这样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财富的不平均还会带来更加严峻的现象,就像我前文中所说,金钱是一种边际效益递增的东西,当你的财富越多,你越容易赚到钱,当你一贫如洗时,你就想芭芭拉笔下的美国穷人一样,每天所挣到的,只够第二天的生存所需,一分钱也攒不下来。

对于这种现象,有人很形象的用雪球作比较:当不同的雪球从山顶滚下时,还有一些基本的条件。比如有两个雪球,它们一大一小。大雪球的体积大,相同的速度可以滚动更大的面积;而小雪球的体积小,所以相同的速度滚动的面积也小。这是起跑条件的差距,假设一块地上的积雪是一定的,那么大雪球就可以变得非常大,因为它不断地增加面积,吸走了绝大多数的积雪;而小雪球能够吸走的雪就非常少了。

最后你就发现,在它们到达终点时,两个雪球的体积的相差会变得更大。前者是富人或者可以称之为懂得如何吸金的人,后者就是穷人——包括即便拥有一座金山也会让他败掉的人。

这就是富人与穷人的“雪球效应”。在经济学中,这经常被称为“报酬递增率”的规律。换句话讲,我们也可以称之为“马太效应”,当这种条件的不同越来越多并变得普遍时,富人就会越来越富,而穷人则越来越穷。

这个世界关于财富的真实秘密是:金钱总是在底层群体的手中进进出出,而永远在上层少数人的口袋里永久驻扎。

我不止一次在文章中提到这本书:《21世纪资本论》,厚厚的一大本书,作者证明的就是这个观点: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这是作者得出的第一个结论:资本的收益率超过经济的增长率(这其实也是马克思提出的观点,只不过作者用统计、数学予以了证明,也弥补了西方学者所诟病的马克思经济学中没有严格的数学推导与论证)

作者得出的第二个结论是,富裕阶层的财富积累是呈加速增长趋势。

现实社会中可以举出很多例子:《乐施会报告:2016年全球最富1%的财产将超过其他人总和》:乐施会发布的报告显示,全球最富有的1%人口的财富在全球财富份额中所占比例越来越高,由2009年的44%增至2014年的48%,预计2016年将超过50%。

李嘉诚的公司市值在回归前的1995年只有420亿港元,盈利只有30亿港元。到2009年,就增加到了一万亿港元,相当于同期香港经济总量的50%,盈利更是高达两千多亿港元,增加了七十倍。大头都是回归后挣的。而这期间,香港GDP增加了不到一倍。

阶级固化

贫者难以脱贫,富者愈发积累,于是就造成了阶级固化。我在洗脑术:你在为谁说话?丨读书笔记 No.2 这篇文章里说过,我们每个阶层,都是有自己的天花板的。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家庭的年轻人,你要是当公务员,如果上面没有关系,副局级差不多就是你的最终归宿,除非你是那种天生的政治生物,对权力有一种嗜血般的敏感与天赋,当然这种人是极少数;如果你去了银行,如果没有总行的关系,差不多经理、行助也就到头了,除非你有极其高明的商业头脑或手腕,别人算不出来的你能算出来,别人搞不定的客户你能搞定,当然这种人也是极少数。何况,就算你是这种天赋秉异的极少数人,到了中层也是你的天花板了,想要突破天花板还是要投靠权贵,说白了就是必须站队,这就是要赌运气了,难保你站的人在权力斗争出了事啥的,你的职业生涯也跟着毁。

而一些权贵也乐于选拔底层的优秀苗子,毕竟权力的竞技场有时候真的要靠“门生故吏”的。讲真,现在中国的官场、大企业里,像极了两晋南北朝时期的门阀政治。

前一阵很火的英国纪录片《56UP》,导演选择了14个不同阶层的孩子进行跟踪拍摄,有的是孤儿院的孩子,有的是上层社会的小贵族,每七年记录一次,从7岁开始,14岁,21岁,28岁,35岁,42岁,49岁,一直到去年的56岁。

在他们56岁的时候——

◆ 当年那几个7岁的上私立学校上层社会的孩子已经按照既定路线,上了牛津大学毕业,然后都做了著名律师,过着上层社会的优渥生活,受人尊重家庭幸福,他们的孩子也无一例外地走着父亲的老路,好中学、好大学、好工作;

◆ 中产阶级的男孩子有三个也上了大学,第一个Bruce牛津大学数学系毕业后成为了一个中学教师,按照他的理想帮助穷困地区的学生,后来回到英国在一个普通的公立学校教书,过着平淡也还安静的生活;

◆ 而那几个来自底层社会阶级的孩子,有色人种居多,他们年老以后,都当了一堆孩子的爷爷奶奶,而他们的孩子,极少能上到大学,做着都是普通的服务性工作,修理工保安之类,他们自己常与失业相伴,如果没有好的社会制度,他们其实处境堪忧。

另外一农家子弟Nick上牛津物理系毕业后,到美国成为一个美国著名大学的教授,第二次婚姻中娶了一个身材外貌气质极佳的美国妻子,他是这里面唯一一个成功晋级精英阶级的人……

可见,想要打破阶级固化,还是要靠基因突变,要么生个好脸蛋,要么生个好脑瓜……

阶级固化是每一个经济体都面临的问题,在中国,经历了前三十年的当地之后,这个问题仍旧浮现在眼前——

《 厉以宁:打破职业世袭 让蓝领有机会成为中产阶层》:“上等劳工市场的职业很容易成长为中产阶层,而次等劳工市场的蓝领极少有机会成为中产阶层。”厉以宁说,这样的二元结构如果不改变,会进一步加剧社会财富的分配不公,让底层的劳动者看不到希望,所以,当务之急是要缩小劳动市场差距,保持社会流动渠道的通畅,打破职业世袭化。厉以宁认为,疏通社会流通渠道的关键是要秉持机会均等的原则。这要求一切职位都要通过一定的资格审查,开展竞争上岗机制。“人才流动要靠法治、竞争、个人努力,不是靠门第、父母。”厉以宁说。

公平?平等?

我们来做一个思想实验:上文中不止一次的提到了,二代、三代,子孙蒙荫的问题。假如说,我们有幸基因突变,并通过自己奋斗努力,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获得了一定权力,我想要用的财富、我的权利,给我的子女一个更优越的环境,凭什么不可以?如果我的财富不能福及子孙,那我这样拼命的去奋斗是不是丧失了不少意义?

那些赢在起跑线上的二代、三代们,对于整个社会是一种不公平么?这是不是他们父辈努力应得的呢?

如果不许我的孩子继承我的权势,那么对我来说是不是一种不公平呢?

如果这个问题能在你们心中激起了思想的涟漪,那么恭喜你,你已经即将踏入有关公平、平等哲♂学问题的边界了。

看到这里大家明白了吧,我们上面的一二三四五六点,讲的都是世界观,下面就要讲方法论了,穷人都这样了,富人还都那样,我们该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

方法论的篇幅跟世界观差不多是相当的,也就是说本文只行进到一半。

请大家深吸一口气不要紧张,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本文还有将近两万字需要阅读;

好消息是本文将分为上下两部分,上篇讲世界观,下篇讲方法论,今天这篇又臭又长的文章,终于可以over了。

对于公平、平等、穷人、富人,历史上的一些大师先贤,像边沁、亚里士多德、洛克等人,都有着不同的定义与解决方式。具体我们将在《生而贫穷(下)》里详细讨论。

这张图是在社交网络非常火的一张图,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它所传递的知识是非常浅显、前面甚至具有误导性的。具体怎么回事,我先卖个关子。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先看一下哈佛大学公开课Justice:


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

对于富人、穷人、财富分配、公平公正这个问题,最有影响力的学说、对我们当今社会产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学说,毫无疑问是马克思的政治观点。这一部分也还是留到(下)里一并说吧。

一群工人进了老板的办公室,宣称他们已经接管了厂子。

老板说:你没有权这样做,厂子是我的。

一个工人问道:那你是怎么拥有这个厂的?

老板说:我老爹留给我的。

工人继续问道:他是怎么得到这个厂的?

老板说,那是从他的爹那继承的。

工人继续:那他爹呢?

老板说:还是从他爹的爹那里拿来的。

工人不依不饶:他爹的爹呢?

饱含着家族荣誉感,老板叫道:他是战斗得来的!

所有工人都笑了,齐声说道:是啊,我们这次也一样。

来源:http://groundbreaking.cn/yanyi/laogong/427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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