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宪法为何读起来这么“别扭”

文︱林奇

在美国的一个中学课本里,有幅有趣的漫画。

漫画上有俩人,一个人拿着宪法草案说:我们需要一个有力的国家政府。另一个人激动地争辩:你这文件上没有列出我们的权利!

这幅漫画表现的是两百多年前美国建国立宪时的情景。没说那些老一辈革命家们如何紧密地团结在英明领袖华盛顿周围,战胜了企图反对宪法的人;也没说宪法是如何深得民心万众欢呼一致通过,而是告诉孩子们,当时这群人是如何鸡头白脸,吵吵嚷嚷,争论不休的。

如果说这算是美国的“革命史”教育,属于政治课的话,这课就是这样上的。它让孩子们知道,先辈们在纠结着什么,争论着什么,担心着什么,而且这种担心,现在也十分必要。

是的,当时的美国需要一个有力的政府来维护秩序以保障个人自由,所以要有个宪法。但美国人是不是认为建立了强大的政府,美国人民就从此站起来了呢?不,恰恰相反,他们思想太“复杂”,担心政府的强大权力又可能意味着个体厄运的开始。于是经过激烈争论,为对个体自由权提供充分的宪法保障,“国父”之一(是的,美国一大堆国父)的麦迪逊起草了《权利法案》,也就是美国在1792年通过的l0条宪法修正案。

美国的《权利法案》读起来好像有点“别扭”。

它在确定宪法对公民权利的保障时,并不是以肯定式的列举方式来规定公民权利,而是通过对政府权力的限制来宣告公民权利。

举例说吧,前者是这样的: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后者,美国《权利法案》第1条这样表述,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请愿伸冤的权利。

你就直接说公民有什么权利就完了呗,多简洁明快,偏倒过来啰里啰嗦说政府不得如何如何。是麦迪逊文字能力有问题,或他就习惯这样说话?当然不是,麦迪逊从小就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这样的大事也不会由着性子来。

这种“别扭”的语言表述方式,正是需要我们用心琢磨的地方。用否定性语态或肯定性语态,翻过来,调过去,看似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但这里边的差别是耐人寻味的。

这种对比,其实是某种法律文化和权利传统上的区别。在英美的法律传统中,由于受到自然法思想的影响,特别是启蒙时期的“天赋人权”观念的影响,个体权利被认为是先于国家而存在的,而国家政府这种公共权力,是由个体权利让渡出一部分构成的,个体权利构成对公共权力的限制,并且为公共权力的范围划定了边界。

所以,一个人是否具有哪些权利,无需通过立法来加以宣告,因为这些权利原来就存在,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以肯定式列举个体的基本权利,在逻辑上就会引申出这样的含义:这些权利是立法者给我们的,因为宪法规定了这些权利,所以我们才享有这些权利。而一旦有了这样的含义,就会衍生出“人民大救星”,谁谁“让我们翻身做主人”,“政府给我们做主”,“感谢政府”等这样的说法来。

否定性的规定不是在列举公民具有哪些权利,而是在禁止政府去侵害这些公民的权利。这种立法语言在逻辑上意味着:公民享有的权利,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政府或哪些人通过法律来“赐予”!

来源:林奇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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