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急救曾被诉延误抢救致死

“南航急救门”衍生的“999急救门”事件仍在持续发酵。999急救中心一名宣传人员今天下午告诉探针,目前,对于此事院方“没有进一步回应”。两天前,999急救中心的公开回应不仅没有平息事件,反而引来了更多质疑声。有网友在微博上晒出了999急救中心曾经与病人所发生诉讼的判决书,判决书中病人所遇到的情形与此次“南航急救门”主人公张先生所遇问题有部分相似,随后又引发热议。

探针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通过简单检索,便在近年的民事案件中找到3起与999急救中心直接相关的案件:发生于2010年的贾某与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即999急救中心,笔者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发生于2010年的999急救中心与潘某等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发生于2012年的999急救中心与石某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

在这几起案件中,针对如何选择送诊医院、如何救治等网友关注的问题,病人和急救中心两方进行了辩论。三起案件最终均判定999急救中心存在“一定的”过错,虽然过错比例不一,但法院均判定,999应承担相应的过错,应给予病人方一定额度的赔偿。

三起案件中,潘某一案与此次“南航急救门”的相似点最多。根据判决书显示,2010年7月,潘某等人起诉至朝阳区人民法院称,潘某的丈夫林某因交通事故受伤,999急救中心对他进行了救治,但救治行为存在过错。2009年7月13日晚,林某在北京顺义区发生事故,999先将林某送到首都机场医院急救中心,但该院不具备救治条件,家属要求就近送到中日友好医院或者诊疗条件较好的天坛医院,而随车医生以怕堵车为由,拒绝家属请求,将伤者送到了999急救中心。最终,林某医治无效去世。家属认为,999急救中心“是距离事故发生地点30公里的二级丙等医院”,却“拒绝家属要求,舍近求远、舍好取次,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最终致使林文清死亡”。

针对这一点,999急救中心在法庭上辩解称,在首都国际机场医院,得知需要转院后,“综合考虑救治能力、当时交通状况和绿色通道等情况,征得家属同意并签字后”, 才转移到999急救中心救治,“我院立即急诊入手术室”,一系列手术下来后,进入“ICU全面监护并积极救治,然患者病情继续恶化”,次日下午“终因患者病情为重救治无效死亡”。

999急救中心认为,“我院对患者的治疗复合医疗常规和规范,院前转运符合急救转运原则,患者死亡完全是其自身车祸外伤所致,我院的医疗行为无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但999急救中心的说法并未得到法院的采纳。法院的判决里提到,根据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红十字会急救中心的诊疗行为与林文清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D级(40%-60%)。

最终,朝阳法院于2014年2月判决,红十字会急救中心要向死者家属支付医疗费6000多元,救护车费105元,运送尸体费用200多元,尸检费1000多元,还应支付家属死亡赔偿金9万多元、丧葬费1.5万多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

对此判决不服的999急救中心提起上诉。半年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做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法庭上出现了一份由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3月2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了该案中999急救中心的行为:999急救车在转送过程中,未与目的地医院保持有效、畅通的联系,致使被鉴定人送至无神经外科的机场医院,再次转送,延误救治时间,存在医疗欠缺。

在另外两起案件中,有一起同样涉及病人死亡的责任认定问题。石某一案中,2011年3月7日上午,石某的儿子鲁某同样因为车祸被999急救车拉到位于清河的999急救中心治疗,诊断为“右肱骨干开放粉碎性骨折、右侧血气胸、左侧血胸”等损伤,家属多次要求转至骨科专科医院,999急救中心均拒绝。

3月11日晚20时,999急救中心医生为鲁某实施开胸手术,21时20分,手术结束,病人被送入ICU,3月12日1时,院方通知家属患者死亡。

在这一案件中,转院与否也成为双方争论死亡原因的关键点。最终,法院认为,对红十字会急救中心的医疗过失参与度酌定为50%,急救中心应当按照其果实参与度对死者家属进行赔偿:医药费2万多元,伙食补助费125元,丧葬费1.5万多元,死亡赔偿金37万多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

999急救中心同样不服初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宣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案件,贾某与999急救中心的纠纷则相对简单一些,贾某因被汽车撞伤被送到999急救中心,实施手术过程中,有一块植入钢板未被有效固定,给贾某带来了后续的病痛折磨,最终,法院判决,999急救中心支付贾某经济补偿2000元。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几起案件的患者均是因为交通事故而报的急救。探针了解到,2001年,刚刚开通的999加入到北京急诊救治体系中,一开通,北京市公安交管局就与其达成快速救助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的合作协议。此后,999急救中心的呼叫量持续上升。根据《公益时报》2012年报道,当时的999日呼叫量已占到北京市场三四层左右,至999开通之日起,共救治患者200余万人次,车辆203部、全市急救点130个、中心统一调度席位103个,电话报警线路2000余条。

一名熟悉急救领域的人士告诉探针,他了解的急救中心情况是,2014年北京999院前急诊危重病人为35760人,死亡1680人,死亡率为4.698%。120院前急诊危重病人60423人,死亡704人,危重病人死亡率为1.165%。

此次“急救门”事件一在网上发酵,许多网友便晒出了自己或者身边亲朋与999的瓜葛。

@YUI唯酱告诉探针,今年11月27日晚7点半,他因脚踝距骨骨折要去附近的北医三院治疗,室友为其打120,对方回应120说北医三院没有急救车,只有999有,“当时伤的挺严重的,疼得完全不能自己做决定,任由他们把我带到了清河的急救中心”。“真的很坑。”该网友告诉探针,在999急救中心不到一天花了1万元。她称,当时结账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都是住了一天,花了1万多。

该网友称,因为承受不了999高昂的医药费,她住了一天就走了,“999还不让办转院,只能办出院”。@YUI唯酱说,从999急救中心出院后,他就在积水潭医院继续治疗,住院住了快一周,加手术,一共才3万元左右。但999急救中心的医生当时告诉他,手术费至少5万。

另外一名微博网友告诉探针,2007年冬天一个凌晨,她姐夫在顺义发生车祸,路过行人当即拨打了999急救车,急救车将该网友姐夫拉至清河急救中心。但直到次日早上6点多,家属才接到清河急救中心电话通知。家属7点多赶至医院,发现病人在医院过道的垫子上躺着,无人问津。家属质疑医生为何不做手术,医生解释称没有交钱。该医生告诉家属需要缴纳15万元押金,家属拿出10万元押金,最后把车抵押给急救中心后,清河急救中心才做手术。手术后,医生表示,患者病情不稳定,转院有危险。之后,他们只能在999一直“配合治疗”,许久之后才出院。

另有一名王先生亲历者在电话里告诉探针,2014年8月28日,堂弟因为突发脑出血报了999急救,来了之后,他们也是直接把病人拉向清河的急救中心,完全不理会家属的要求,“我们一开始要去天坛医院治疗,那边的治疗效果我们放心,但是他们不仅不答应我们,还一直说难听的话,强行把我们拉到清河。”王先生称,考虑到救人要紧,必须要送对医院,家属们跟车上的急救人员争辩不休,对方一直以“堵车、挂不上号”为由拒绝家属的要求。

“后来我们说要求301医院,并且我们已经联络上301医院,直接过去就可以接急诊,999的司机各种不同意,说挂不上号,又说堵车,只能去清河。”王先生说,直到后来车上几个壮年亲戚差点都要动手打人了,司机才掉头去了301医院。

今天下午16时左右,“南航急救门”主角张先生又发出一封新的公开信——

这些天,我的内心是炙热的,也是孤独的。这些天,我的情绪是高亢的,也是低落的。这些天,我的理想是激情的,也是迷茫的。

想了许久,有些话想跟中国红十字会及徐科会长说说。

温暖

记得2010年快要结束的时候,辽宁本溪的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小伙子给我们辽宁卫视第一时间栏目打来热线电话,要给沈阳的红十字会捐款。第二天的晚上,我见到了这个瘦瘦的小伙子,他开了一辆挺破烂的轿车,下车时拔了车钥匙却不小心掉到了座位底下,弯着腰找了十几分钟才找到。

他兜里掏出了皱皱巴巴一摞两万多块钱,我当时吓了一跳,怎么捐了这么多?小伙子跟我说,这是他打电玩什么联盟之类的赚来的。当晚我们一起吃了饭,喝了几瓶啤酒,他说他捐钱,是想救更多的人。

第二天我带他到红十字会,在捐款箱里他把钱放了进去,工作人员给了他一个证书。当时还来了很多他的朋友,都是打电玩的年轻人。唯一让我生气的是,本来说好接受采访,后来这个小伙子却反悔拒绝了,害得我白跑了一趟。

看着那一群年轻人略显稚气的面孔,在沈阳那个非常寒冷的冬季上午,阳光洒下,我内心感觉是温暖的。

第二年,有个叫郭美美的人出现了.......

名誉

必须指出,中国红十字会是给国内外的慈善事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但是它又时常深陷舆论漩涡。国人对其“怒其不争”的怨气,是包含着复杂的情感,情绪的发泄,信任的缺失等综合因素。同时也有对红十字会这样一个巨大的,需要民众捐款来维持的体系,反而对民众舆论无视并凸显傲慢的巨大反感。

回到本次事件中,我本人一直试图回避999急救与红十字会的关联,一直不希望这一起单一的事件,对红十字会几年来好不容易沉寂的指责声再次发酵。但是,徐会长,您跟我的想法真的是一样的吗?您看到了999急救的“调查”结果带来了什么样的效应吗?您看到了“第三方”的樊有炜教授说了些什么吗?善良的您对这些感到了焦急和心忧吗?

您知道吗?

就在上周,999急救出台了调查结果,细的暂且不说,连我这个最重要的当事人都没调查过,却出台了一份列举各种荣誉,拉上北京红十字会为其背书的所谓公正调查结果。如此对待一个全国公众热点议论的事件,这样的傲慢会严重伤害红十字会的名誉,您知道吗?

院前急救中的首诊转诊,对于每个车厢中随时可能逝去的生命,是极为极为极为重要的一环。我作为一个典型案例,在首诊二甲医院明确是复杂重症,要转上级医院的情况下,被999急救车以朝阳协和挂不上号为由,以堵车为由,以两个半小时之前的过期急诊需减压信息为由,跨过数家三甲医院,拉到了这家民营急救为主的二甲医院,999急救中心。这样的急救流程如果不理清,对下一个生命是严重的不负责,这些,您知道吗?

红十字会自行邀请所谓第三方专家,首都医科大学外科学术委员樊有炜先生,暂且不说这个北京大多医生都没听过的奇葩头衔是怎么来的。看其另一个身份,北京红十字会999急救中心首席专家。自家人调查自家人,在央视穿上马甲信誓旦旦自称医疗流程没问题。在全国众目睽睽之下,这对红十字会的公信力有多么巨大的伤害?这些,您知道吗?

需要急救的已经是红十字会

这起反响巨大的事件,对我来说是始料未及的,我虽认识些省内媒体记者,但是自从手术伊始到出院回家养病,我从没找过任何媒体人帮我投诉写新闻什么的,对于我来说,急重病能重生,我更多的是需要感恩。

我所希望的,是以我的生命经历来推动航空服务、机场应急、院前急救这三大体系的改善改良。

自从投诉999以来,我所看到的事件发展却发生了变化,999急救昏招频出,本来大家都把精力放在院前急救细则的讨论上,此时999急救却自带汽油,自备火柴,冲出来向南航和首都机场喊了声:同志们闪开,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俩。

一次调查声明,一次央视露脸,点燃的舆论怒火,让我都有种恨不得立即应聘去给他当公关经理的感觉。

而此时为其昏招背书的北京市红十字会,已经由此陷入舆论的漩涡。

为什么大家会愤怒?

个人的维权得失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我的遭遇如果没有诚恳的道歉和实事求是的检讨,下一个受害者可能会轮到每个人。

而999急救这种傲慢的回应,只是当作对付我一个渺小的个人来处理,却没有发觉,公众的眼睛在看着他,那些需要急救的人正在等着他。他欠的是给公众一个道歉。

此时徐会长,您应该做什么?

1,您应该实事求是的立即派出真正的第三方调查组,真正的第三方调查组,真正的第三方调查组,真正的第三方调查组,真正的第三方调查组,真正的第三方调查组。(现在觉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根本不够了)

立即就医疗乱象展开调查,得出结论回答公众。

2,此时您应该立刻发出声明,立刻表明红十字会不护短,不回避问题的鲜明态度。

3,此时您应立刻成立危机应对小组,与各媒体持续联系,请他们能理解红会,减少对红会的负面看法。具体可以请请客吃吃饭什么的都行(需个人消费),您把握。

4,此时应尽快跟我本人联系,了解事件的细节,对我本人抓紧慰问一下。(记得带束花)

补充:我不想这一事件让舆论毁掉999急救这个体系,因为北京市民和庞大的流动人口需要这个体系救命,我所期望的,是他实事求是的面对问题,实事求是的改善自己,实事求是的向我道歉,哪怕找个临时工应付一下也是可以的。

事件发生后,我对999急救最大限度的保持了克制,我的微博成了999投诉中心,但是我从没把未经证实的事情贴出来过,我希望的就是999急救能看到我的真心!

尾声

这些天,我的刀口恢复的并不好,今天去医院看还是不愈合。

我从不卖淫,也不嫖娼。从不赌博,最近连qq斗地主都删了。沈阳群众显然也没有朝阳群众的自觉性那么强。自从我被良心医生从死亡线拉回来,我想我的生命就应该被赋予新的意义了。

尽管如此,我很清楚我面对的是什么, 今天我的搭档告诉我,有匿名电话骚扰了他,还提到了我,问他我出门要不要有人陪一下。我的微博里也开始出现了大量新注册账号的辱骂和威胁,甚至有人说,真希望把我制成医院里的标本。

我不寒而栗。

在这里我想对徐科会长和999急救说句心里话,我没有多么高尚,我也想早点拿到赔偿去三亚疗养。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推动院前急救改良是高于一切的目标!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生命高于一切!

至于我,请原谅一向以理性平和自居的我激动一次!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人家放了我一马!什么时候他想要回去,麻烦提前跟我说一声,给点时间让我安排好年迈的父母、妻子,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随时我还给你!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让热血和泪水来融化坚冰,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撰文:探针/王怡波 邱慧 赵宁

来源:探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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