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如东:老龄化危机的预演?

中国各地正逐步取消独生子女政策,但哪儿都赶不上如东县的速度,这里是最早实行该政策的地方。

(编者注:此文英文版发表于今年10月26日。据最新报道,中共十八届五中全会宣布,中国将“全面实施一对夫妇可生育两个孩子政策,积极开展应对人口老龄化行动”。这意味着,中国全面地废除了独生子女政策。)

如东县位于上海以北,属于东部沿海地区。中国大多数地区于1979年开始执行独生子女政策,如东县提早了10年左右,是最早禁止二胎的县城之一。如今,如东县也要最早面对该政策的后果:一场老年人掀起的银色海啸。

中国已全面进入老龄化社会,但如东县老龄化的速度更快。因为提前禁生二胎,如东县少了很多本可现在赡养逐渐年老的父母的年轻人,所以,如东县的人口严重偏向老龄化。这对该县的方方面面都有重大影响,从敬老院、当地政府的财政状况、到退休老人的心理健康。

如东县60岁以上人口占比近30%,为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这也意味着如东县处处都有未来中国的影子,届时中国将到处都是“爷爷奶奶”。

如东县曹埠镇敬老院大门内,有一群老大爷。许多蓄着胡志明式的胡须,戴着顶鸭舌帽(这种帽子很早以前在“无产阶级”中很流行)。这群七十岁至九十岁的老人大多是“光棍”,从未结过婚,因此当他们年老体衰时也就无人照顾。他们马上就要迎来一大批新住户,这个公办敬老院即将扩大近两倍,至200个床位,房间也将重新装修,从空调到平板电视,各种设施将一应俱全。曹埠镇敬老院院长马云飞将这一变化归功于如东县独生子女政策的成功。

我想你可以说如东县是其自身成功的牺牲品,但70岁的季德祥不这么看。他只看到他和县里其他人取得了怎样的成就。季德祥说:“中国人口众多,每个人都要穿衣吃饭,还要接受教育。如果人口继续增长,我们就需要更多老师,更多教室,更多纸和笔。如果人口少一点,我们的生活就会好一点。”这位退休工人显然是照着自己记忆中40年前政府推行独生子女政策时的宣传语,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季德祥的独子已过世,所以他现在受国家监护。他说:“因为我听政府的话,没有生二胎,现在政府就是我的孩子,政府会照顾我。”他在自己房间外开心地聊着,他和老伴一起住在敬老院这间房间里。

坚信计划生育政策正确的,并非只有季德祥一人。50岁的顾美云如此相信独生子女社会的优越性,她正努力说服儿子和儿媳放弃生第二个孩子,而生育二孩正是如东县现在所鼓励的。

然而,顾美云的儿媳张琳自己就是一名独生子女,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一样。她说:“我想再生一个孩子,减轻我儿子以后照顾我们夫妻俩的压力。如果我们病了,至少他还能依靠自己的弟弟或妹妹。”

中国人口学家王丰主要研究独生子女政策的影响,他是该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之一。王丰说,如东县的现状是一场提前到来的老龄化危机的预演,因中国社会向过度老龄化的转变发生得如此迅速,这场老龄化危机将对中国造成非常沉重的打击。王丰还表示:“转变的加速将带来更多痛苦。”

但这不是计划生育政策产生的唯一意外后果。“以三分法思维方式处理生育问题已扎根于中国人的灵魂。”方凤美(Mei Fong)在她精彩的新书《独生子女:中国最激进的实验的过去与未来》(One Child: the Past and Future of China’s Most Radical Experiment)中写道,“也许独生子女政策造成的最大伤害,是它迫使人们理性地思考生儿育女这件事,或许过于理性了。”

以季德祥为例,他放弃生二胎,这样国家就不必去购买额外的铅笔。他可能没有孙子孙女,但他马上就能看上平板电视,还将享受到重新装修过的浴室。忘掉“保姆国家”吧,中国已经是“奶奶式国家”了。问题在于,这样的“孝道”,中国政府能尽多久?

译者/彩云

来源:FT中文网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博海拾贝 » 江苏如东:老龄化危机的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