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有段情节堪称经典:安迪不顾一切在监狱喇叭里播放了一张唱片,广场上放风的囚徒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当头击中,不知所措地伫立原地。安迪的朋友瑞德是个土鳖,但就连他都感到:“那一瞬间,肖申克监狱里的每个人都仿佛重获自由。”

我后来查到了这首歌,出自莫扎特的歌剧作品《费加罗婚礼》第三幕。歌名叫《徜徉在微风中》,是女主角苏珊娜与伯爵夫人的二重唱。

当年我看完这部电影后,就有个按捺不住的念头:找机会占领一家广播电台,恶狠狠地放一遍这首歌剧咏叹调。

17年之后,我到一家广播电台做嘉宾主持。电台的直播间有巨幅落地窗,面对着滔滔奔流的大江,对岸是这座浮华城市不断向上耸动的新天际线。10年之间,那里的房价从每平方米3000元涨到每平方米30000元,金钱把每个人都判了尘世上的无期劳役。

那天,阴云密布,雾气蒸腾,直接催生“烟波江上使人愁”之叹。那是档文化脱口秀节目,我们在谈关于“在路上”的话题,说的是人在城里待久了就总想上路旅行,用来做为对凡庸生活的一种“越狱”。

话题将尽,我将早已存好歌的U盘塞给主持人,告诉她可用这首歌来做逃离的预演。于是,这首我攒了17年的歌剧咏叹调像放虎归山般被释放出来。与歌声同步,空气紧缩,暴雨骤至,天空却豁然开朗,主持人已经愣怔当场……

时隔不久,女主持人就辞了职,说是要“有多远走多远”。去哪儿都行,就是不能被困在当下的生活里。大半年时间,她东奔西突,去了泰国、尼泊尔、菲律宾、新西兰等地。她在微博里释放着自己发现的种种细微诗意,可是几乎所有人都问她同一个问题:你有钱吗?还是被人包养了?按揭怎么付?好吧,她最后只好灰头土脸地回来上班。现实就是这样俗不可耐。她以为自己踏上了“美食、祈祷和爱情”之路,可别人想的却是“饭岛爱”。

前些天,我收到封电子邮件,来自一个多年不见的女友,现在香港某大学访学。10多年前,我们同在内地一家报馆作记者,天天写些街头骗局、杀人放火之类的无聊社会新闻。那时大家都觉得她格格不入,饭局酒场相亲都不参加,写完小破稿就从人群中消失了,满脸都是神秘微笑。两年以后,她考入本地大学读人类学研究生,再之后去广州读博士乃至博士后,现在在香港搞历史人类学。看来,10多年间,在我们忙着生或忙着死的时候,她手里那把小铁镐从来就没停止过挖掘……

土鳖瑞德曾以为跟越狱有关的小说《基度山伯爵》是“教育类”读物,我想,我的这篇小故事也可以归为“教育类”。你们懂的。(文 / 张海龙 )

(摘自《中国新闻周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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