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科普香港「三级片」的尺度

文 | magasa

相信本文读者对香港「三级片」都不会太陌生,谁没看过?请举手。

好了。没人举手,也就是说都看过。

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期,香港制作的软性色情片在全世界都相当有名,出现了多个高潮。香港色情片拍法上取法日本较多,与西方同类影片趣味多有不同,早期开拓者有七十年代的李翰祥,他引领了当时的古装风月片高峰,1988年分级制度出炉,直接制造了九十年代初期的「三级片」热潮。

《玉蒲团之玉女心经》(1996)

在香港电影中「三级片」成了非常独特的一种片型。它名义上是一种分级,实际上成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情色电影。一段时期内,它在香港和大陆都起到了A片的作用。香港「三级片」后来的衰落,应该是多种原因促成的,包括香港电影制作整体不景气,及日本A片的广泛传播,取代了「三级片」昔日的功能。

常常遇到有人问这样的问题:「三级片」拍什么都可以吗?它有不有底线或者禁区是不能拍、不能放的?某某片里有女性露三点,某某片里有男性露生殖器,某某片疑似打真军,是不是这就是「三级片」的底线?

三级片著名的标识

这里就来探讨下这个话题。首先给出答案:香港「三级片」是存在不容逾越之「底线」的,并非拍什么都可以。至于露点程度问题,并不能一概而论。

之前先确定我们讨论的范围,是在香港电检制度下被分级为第三级的影片,只准18岁和18岁以上人士观看,它包括港产片,也包括在香港公开上映的来自其他国家的电影。「三级片」经常被我们用作情色片的代名词,可见这个说法应用非常广泛,但这种指称是不准确的。如果一部电影未在香港上映,讨论它是否属于「三级片」,并没有意义。

分级的依据并非只有色情一个角度,也包括暴力、恐怖、残缺、虐待、政治、宗教、种族、黑社会等方方面面的因素,所以「三级片」绝对不等于色情片,但一般人对色情关注较多,色情引起的争议也最大,我们这里就主要讨论色情这个角度。

杜琪峰的《放·逐》因为黑社会手势被列为「三级片」

我先介绍一下香港的《淫亵及不雅物品管制条例》中涉及的两个法律概念——淫亵(obscenity)和不雅(indecency),虽然这个条例并不涵盖对电影的管理,那另有《电影检查条例》负责,但在确定色情物品和受众年龄的关系时,香港电检制度和该条例的指导精神是一致的,可以将该条例视为香港社会看待色情问题的大原则。

在这个条例中,所有物品可以分为三类:

1、既不属于淫亵,也不属于不雅的物品,可以向所有人公开;
2、属于不雅的物品,不得向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公开,这类物品的包装和警示也有专门的规定;
3、属于淫亵的物品,不得向任何人公开。

可见所有物品按照「淫亵」、「不雅」、「普通」分为由重到轻的三个级别,成年人之间可以管有和传播「不雅」的内容,但传播更严重的「淫亵」就属于违法(可以私人管有「淫亵」,这是个人自由,但绝不可用于发布)。

《蜜桃成熟时》(1993)

这里对「淫亵」和「不雅」的区分,和许多西方国家的法律规定是一致的,但考虑到社会风俗和传统的不同,香港在具体执行和尺度斟酌上仍有较大差异。

然后我们把上述概念引申到电影上,来看看香港对电影的分级和审查。

上面说的《电影检查条例》只有对分级的笼统描述,并无具体指南,所以很大程度上就得靠电检人员主观判断了,缺乏标准就很难统一,于是1999年有关部门又发布了《有关电影检查的检查员指引》,希望较为具体地指导电影分级。

根据1999年的这份《指引》:

第 I 级:不出现任何关于性快感的内容,不包含任何裸体。
第 II A 级(儿童不宜):对性侵犯可以作暗示或含蓄的表现,但不能生动描绘。可以包含经过审慎处理的裸体,同时要求对裸体的描绘不得与性行为有关。
第 II B 级(青少年及儿童不宜):可以包含经过审慎含蓄处理的描述性行为的镜头。
第 III 级(18岁以下观众不得观看):可以接受软性色情类的影片。

《跛豪》(1991)的分级是第II B级

根据上面的标准,在香港公映的电影中,能接受的最大尺度就是软性色情片。但软和硬的分界在哪里?其实不像我们想的那么泾渭分明。而单纯直观表现男女性器官的画面又怎么判断?对此仍然没有明确规定,根据个人观影经验来看,我觉得检查员还是比较灵活的,在部分「三级片」中,表现性器官的镜头有出现过,尤其是对西片,尺度略微宽松。

《指引》在三级之外,还指出另有一类「禁止上映的影片」,包括「露骨色情」类影片,以及详细或夸张描绘针对十六岁以下儿童的性行为,或描绘兽交、奸尸、乱伦的内容,它们不得于任何影片包括三级片中出现。

综上,「三级片」和「禁止上映的影片」的区别,就是软性色情片(soft core)和露骨色情片(hard core)的区别,其实也就是《淫亵及不雅物品管制条例》中所谓「不雅」和「淫亵」的区别。「三级片」属于「不雅」,但还不算「淫亵」,真刀真枪的成人电影则是不折不扣的「淫亵」了。

《香港奇案之强奸》(1993)

检查员在判断分级时,除了要关注影片对色情的描绘,亦要考虑该影片在艺术、教育、文学或科学上的可取之处,这和美国所奉行的判断色情的「米勒三要素」之一几乎一样(在主界面输入关键词「色情电影」,可参考「虹膜」之前对美国色情电影的介绍)。换言之,如果一些大尺度色情场面,在影片中有不可替代的艺术价值(或其他价值),并非为了宣扬淫秽,那么也是可以允许的。

那「三级片」的尺度标准是一成不变的吗?

《我为卿狂》(1991)

《指引》对此专门留了一条后门,说检查员须留意由监督不时进行的民意调查,以便知道民意是否有所改变。

那其实可以这么说,软性色情片和露骨色情片的界限,是由香港民意对色情的接受程度来决定的。如果社会整体对性的态度越来越开放,那么电影所允许的尺度就会日益宽松,反之亦然。我相信在香港肯定上映过不少包含真实性交场面的「三级片」(《色,戒》是否算在里面无法确定,但还有其他更明显的西片先例),这就是检查员因为影片「在艺术上的可取之处」网开一面了。

《大内密探之零零性性》(1996)

来自: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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