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人:在加拿大这样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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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圣诞假期,我们一家人正在阿尔伯塔省的贾斯柏和班芙国家公园度假。或许就在我们冒着零下25度极寒从高山滑雪而下的时候,小洋洋的“种子”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妈妈的肚子里。

给长子多多添个弟弟或者妹妹,是很早就决定的事情。与国内孕育的多多相比,洋洋在加拿大的怀胎十月与瓜熟蒂落,着实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新鲜感触。

洋洋的孕早期我们曾因为见红两次进了急诊,可医生除了做些常规检查并没有给予过多的保胎措施,家庭医生甚至只会给予精神上的安慰,“只有最优的胎儿才能存活下来”。以至于后来,我们宁愿呆家里卧床也不愿再去急诊了——这边的急诊完全急不起来,通常去一趟都是五、六小时以上的。

怀多多的时候,妈妈的孕反应极其强烈,以至于每餐都会分成两截:前半部分基本以吐干净为结束,养身子菜肴则留到后半餐。洋洋的孕早期也不例外,和家庭医生反映情况后,开了孕妇安全止吐的药,虽然药效有些滞后但效果奇佳。每颗药只管四个小时,所以基本每餐都要服用一颗。这样一颗小药丸价值超过一块钱加币(1加币约等于4.78元人民币),配上孕期服用的高叶酸维他命,辅助性药物成本直线上升,如果没有商业保险的覆盖这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好不容易熬到12周,我们可以选择产科医生或者是全程一对一的midwife。这完全是对科学和传统的一次选择,不能说选择了midwife就抛弃了科学,但midwife确实不是念医学出身的。我们还是随大流地选了产科医生,开初怕交流不畅,按照医生的姓氏选了个Dr. Kang,满心以为会是一个华人,结果见面后发现是一位连韩文都已经不会说的韩国后裔。

习惯上大家管产科医生叫OB,她真的只管妈妈与怀孕生产相关的情况,就连妈妈有次孕期感冒挂电话去,也被叫去找家庭医生。要知道不管是OB还是家庭医生,我们每一次的预约他们都会从政府处获得约45块的补助,这也是他们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和家庭医生不同的是,OB还需要拿出将近一半的时间在挂靠的医院坐班,负责那些预约了或者急诊进来的产妇生产和手术。

进入16周以后,约了超声波检查,OB也会明确问我们是否想在这时候知道宝宝的性别。可当我们满心欢喜地在实验室询问“技术人员”宝宝是男是女时,她却用手指了指墙上的大字“严禁透露宝宝的性别”,说这只能是医生的义务。等回OB处复诊时,医生则很自信地告诉我们,“很明显”是个男孩。

随着孕期的深入,宝宝的成长也趋于稳定,我们也就按部就班地定期前往OB处检查。进门先验小便,接着称体重,医生循例地问“宝宝有没有动”,然后听听宝宝的心跳声,最后问我们有没什么问题。妈妈每次都会准备一长串的问题列表,但大多数的问题都被医生判定为过分担心。

由于多多当年是开了十指的顺转剖,加上两年前意外流了的第二胎,妈妈在是顺还是剖这点上十分犹豫,我也相当理解。通过四处打听,得知这边剖宫产术可谓相当成熟,快的可以10分钟解决战斗,一切客观因素都让我们在向二次剖宫产上倾斜。从头至尾,OB并没有刻意引导我们去选择任何一种生产方式,在询问了一胎的手术情况以确定妈妈还可以进行二次剖宫手术后,医生给我们预约了39周的一天进行手术。

因为我们之前并没有在加拿大生产过,在38周周一晚上,我们参观了医院的妇产科以及产后妈妈与宝宝的病房区,在感叹硬件条件和国内的差异之余,也更加坚定了我们选择剖宫产的信心。当时大腹便便的妈妈在病房区和前台的护士们谈笑风生,说她可随时都会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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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剧本安排一样,周四凌晨三点,宝宝提前发动了。我们把准备好的待产包拎上就驱车往医院赶。妈妈在初步诊断中心已开了六指,我也在待产区换了身衣服,坐在椅子上目送妈妈进了手术室。

我孤身一人在待产区坐了约莫10分钟,除了玩弄一下身上别扭的衣裳和口罩,脑子里上演着当年生产多多的全过程。09年7月下旬,宝宝一样提前10天发动,早晨9点出发去妇幼医院,现场超声波检查显示胎位不太理想,然后经历了开三指、六指、十指。我当时也在产房,但除了一罐罐红牛往妈妈嘴里喂,真的没办法再做什么事情。直至傍晚六点,看着妈妈的体力渐渐不支,医生选择了人工破水,并且将妈妈送进了手术室。

就在这时,护士Susie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叫我准备好手机或者摄像机一起进手术室。进了手术室,只见妈妈躺在正中央的手术台上,近十号人在诺大的手术室里操作着各自的仪器,两个执刀医生已经开始娴熟的工作,我眼角不经意地发现一丝鲜血已经从妈妈的肚皮上流下。

我被安排坐在妈妈身边,前边一大块布遮住了最血腥的一幕,Susie跟我说现在的任务是和妈妈聊天,待会会给我信号。我只能和妈妈打趣说,这次我可没带红牛来,妈妈却说她没啥感觉体力也还好。

环顾四周,各种仪器伴随着滴滴声都在刷新各种数据,还可以清楚听见医生运用各种器械以及工具的声音。主刀医生Nicholas这时候善意提醒了一下妈妈,“等会你会有股被挤压的感觉,放轻松,没事的”。还未等我们缓过神来,Susie已经叫我可以起来,手机完全对准布帐那边血肉模糊的一切,只听见宝宝呀呀地叫声以及执刀医生“剪脐带”的命令,说时迟那时快,宝宝已经被俩护士从手术台上转移到电子称上,一块毛巾在宝宝身上飞快擦拭。

Susie非常职业地赞美说宝宝的头发真多,然后过磅称重量体长,抱起给我照了张定妆照。最后是剪脐带仪式,一把手术剪硬是在那根黄黄的管子上弄了几刀才把它剪断。因为妈妈还在手术台上,作为爸爸的我要进行肌肤的亲子接触,当热乎乎的小洋洋躺在我怀里的时候,这世界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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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出来,我们被安排到一个双人病房。这家医院一共有24间病房,单人间、双人间和四人间三种房型。因为加拿大的全民医保免费提供标准四人间,而大部分的商业保险则提供双人间,更好点的可以入住单人间。但是对于络绎不绝的产科来说,单人间永远是香饽饽。我们入住不久,隔壁病床的一对华人夫妇终于转入了单人间,而当晚一对墨西哥或者南美口音的夫妇和他们的新生女儿就住了进来。

这是隔壁夫妇的第三个女儿,家里还有一个三岁、一个一岁半的,于是爸爸要回家照顾俩大的,留下刚生产完的妈妈一个人睡在床上。因为是自然生产,浑身疼痛,隔壁的妈妈一个人扶着墙进洗手间洗了个澡后就躺在床上再也不能动了。除了每三小时来一次护士,帮忙检查一下产妇和宝宝,她没有再多的行动能力去照看孩子,于是宝宝便在她床边的小床上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护士过来做新生儿的听力筛查,她宝宝第一次筛查并没有通过,还需要预约下一次的测试,她的一句答复再一次让我感叹,“测试最好安排在下一周,因为我只有一周的假期”。

当年在国内的妇幼医院,我也全程陪伴了妈妈产后的住院康复过程。其实从护理项目上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区别,从新生宝宝与妈妈的肌肤接触,宝宝每餐的母乳或者配方奶喂养,到妈妈与宝宝的身体状况监控等等。但细心体会后,与其说这些项目在国内也有,那仅仅是存在而已,而这边护理工作的落实却是完全以教会每对新父母能够独立养育新生儿为目的。

比方说,护士每三小时就来查一次房,除了常规检查妈妈和宝宝的体温血压以外,更有一张表格要求详细记录每次母乳或者配方奶喂养的时间、尿片换洗频率和宝宝尿尿和便便的状况等等。三小时一次的频率,足以使新生儿父母在住院的两天内快速习惯三部曲——喂奶、换尿片和睡觉。记得在国内,到点宝宝被抱走喂饱了才回来,下午又被抱走了说是去游泳,直到5天后出院,接过这套流程的是高价聘请的月嫂。现在想想,我们当年到底得到和失去了什么?

这两晚住院经历,最大的感触还要数人文关怀。说到底,加拿大是一个以移民为主的国度,无论是服务还是被服务的人群大多数都来自世界各地,大家都在以一颗平等的心对待彼此。当了14年护士的Susie不说,其他在病房区的绝大多数护理人员永远脸上挂着笑容,嘴上用着礼貌用语,配合着医院的设施和配套,连我们家对门曾在这医院生产过的妈妈也有这样的感叹“在医院过得比在家里还舒坦”。刚入住病房的时候,前台护士主动提醒说,“一定要将你的停车卡换成24小时通行证”,虽然只多了2块钱但你可以无限次进出。护士Raquel还和我们说,“如果你觉得房间里哪些外来人员打扰了你的休息,告诉我来请他们出去”。还不止一次提醒,宝宝应该24小时和我们在一起,甚至是上洗手间。宝宝的腿上绑了GPS仪器,只要他接近任何一个电梯或者病房区出口,整层楼的警报系统都会响起——出去遛娃的时候最好不要接近那些区域。

和我们坐月子的习惯有天壤之别,这里对产妇似乎有些“残忍”。像隔壁的妈妈9点才产下宝宝,11点就自行洗了个澡;因为手术后不能进食,为了防止脱水,医生建议在口里含些冰块;洋洋的妈妈也在24小时的时候拆了刀口的胶布,并且被敦促要多下床走动,这样有助于各方面的恢复。但不论如何,我们确实在满48小时的时候准许出院了。

这时候还有最后一道“关卡”,必须带一个5年以内出产的合乎国家法规的婴儿汽车座椅来把新生宝宝接走,他们没人相信你会把宝宝好好的“抱”回家。而我们一行人离开医院的时候,唯一需要支付的是停车费用,其他一切待医院和社会保险结算完毕后再以账单的形式支付。

回家以后,“战斗”仍在继续,但我们似乎已经不再是什么都不会的新兵,甚至连多多也时不时插上两句,“我觉得宝宝今天不喜欢你这样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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